第20章
覃音盯着他, 荣清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却见她调皮一笑,幽幽问:“荣律问哪件事呢?”
哪件事?
除了瞒着她seren已经去世,他私自决定用了另一只猫代替的这件事, 还有其它会让她生气的吗?
只一瞬就明白过来。
最近俩人相处时那些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东西, 被她轻巧戳破、逼着他直面。
他的嫉妒与阴暗,摊开在阳光下。
荣清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紧急间只好双手插兜。
解释的话过分苍白,和浮在面上的尬笑一样毫无说服力。
“我之前看见你……表弟,误会了。”
“就原样还回去了。”
原样两字在他口中滚了一圈, 意味不明地快速带过。
覃音颇有些得理不饶人,轻哼一声, 语气娇俏, “你以为他是我的另一半?所以就不喝我特意为你煮的汤?”
她真的有些生气, “我煮了很久!”
……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真的就没办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荣清深吸一口气, 鼓足勇气想把盘在心口的话说出来,却不知从何说起。
忽然听见她又开口, “而且,”她的笑容在荣清眼里过分张扬, 他怀疑她在故意挑衅。
“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避嫌的吧?”
乱跳的心脏归位,原来是他多想了, 她刚刚的话并不是暧昧的挑逗,大胆的进攻。
原来只有心虚如他, 才会胡思乱想、想要避嫌。
不心虚的人坦荡直接,不会因为一两个用词就神经紧张,以为将要揭破。
她很是无奈,“可能荣律师平时没什么女性朋友?”
“是我麻烦你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送汤而已也没什么呀。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超出朋友的往来吧。”
荣清几乎要把头埋下去,竟是这么犀利的女人!三言两语几乎就把他体面的伪装扒光。
他举白旗,“这里有蚊子,上去吧。”
覃音左右看看,想说物业很用心,地库里也是有灭蚊灯的。
快走两步跟上他,仍觉得好笑:“我表弟和我就差了几天,从小我们俩人在一处就会被人误会。”
说着又眼睛放光:“他带了海鲜回来,荣律去我家一起吃吧?”
她的心思很简单,上次的海鲜大餐荣清没吃到。
荣清却被她的提议吓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完了。”
说完垂下眼睫,抱起臂站在一旁。
没人再说话的安静氛围和身边男人骤然降下的低气压,让覃音摸不着头脑。
她很懂看眼色,没有继续搭话。
直到俩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互相点头示意,荣清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从惊讶于自己能张口就说谎的自厌情绪中短暂抽离。
恢复最熟悉的理智状态:“S品牌能证明原创的证据全面清晰,你这边的证据要准备充足,不然很难打。”
他点到为止,作为S品牌的代理律师,不可以透露其它细节。
覃音当然也明白,也操着严肃的口吻:“好,我会将产品整个流程的原创资料都提交。”
她隔着两米远与荣清对视,认真观察,没有在他的眼中看见质疑、不屑等情绪,鼻腔蓦地一酸。
脱口而出,向他强调:“我真的是原创,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也能坚持是原创。”
荣清想了一下,踌躇着措辞尽量不伤害到她。
“撞了大部分的设计概念而产生抄袭争议的事件确实也有过,也许你们双方只是碰上了这种创意雷同的小概率事件。”
覃音吸吸鼻子,“谢谢你信我。”
荣清笑了笑。
覃音就在他温和的注视中升起一股冲动来,“我确实是在S集团给我的律师函上看到你的名字,所以特意托人打听了荣律师。”
“知道你住在这里,故意接近。”
荣清这次看了她许久,久到覃音觉得他也想坦言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道:“没关系。”
荣清阖上门,轻轻倚靠在门板上,他回想着近来身体和情绪上的所有异样。
昨天到今天,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状态里。他大概需要加快一点进度了,不然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很惹人厌。
没人会喜欢明明还没吃饭,却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随意说谎的人。
没人会喜欢明明喝光了人家的汤,还非要面子、讲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一份还回去的人。
荣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缘由,洗完手后机械化地备菜,烧水准备煮面。
又忽然将燃气灶关掉。
掏出手机打字,找出和女邻居Q.Y.的对话框。
「你的店铺和S品牌是同类型吧?」
覃音看到消息后有些害羞,她可以大大方方对朋友、亲人承认自己的事业,却有些不好意思告诉荣清。
紧张到指尖都发麻,诚实回复:「是的,我做内衣品牌。」
「你走到阳台,往左看。」
覃音拿着手机,以为荣清要给她看什么东西,往这儿一站按照他的说法向左看,才发现大事情!
天呐,她能清楚地看到荣清阳台上挂的衣服。
那么……
正在此时,荣清也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与她隔着侧面玻璃对望。
覃音羞得差一点儿就要逃跑,却因为这个打击太过突然、过于惊人而腿脚无力。只傻了似的怔怔看他。
她之前挂在这儿的那么多性感内内,荣清那边都能看得见?!
搬进来的时候只注意到阳台对面是大块空地,有极佳的采光和自然景观,根本没有被外人看到的风险,她才正大光明地把内衣晾成一排。
她怎么能忽视掉侧窗呢?!
在今天之前,荣清不知道她的真实职业……
在他眼里,隔壁是住了个什么样的怪人,才会整天晾晒内衣啊。
覃音欲哭无泪,面如死灰。
荣清向前一步,指指他装在洗衣机后的窗帘,拉上。
覃音的手机震动:「你可以在侧窗也加装一个窗帘,你家那里摆的是绿植,所以你没注意到。」
「好……我订做的窗帘已经到了,明天就约师傅来安装。」
「任知行和我说了她的建议,我觉得可以接纳,有时候社会舆论也是法庭会酌情考量的点。」
他没有说过多,但覃音明白他的意思。
法庭会考量舆论,也会考量大品牌的影响。
她在这场斗争里天然就占着劣势。
就比如涉嫌抄袭事件刚出的时候,网络上的言论多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只看相似的商品对比图直接就站队S品牌。
理由是它家从不会抄袭别人,只有各种无良商家打擦边球抄袭它的款式、外观。
冷嘲热讽者更是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敢直接照搬、一点儿都不改动的店铺,活该被告。
思漾发布在店铺账号下的原创声明传播甚少,没有人会特意去点开一个小店铺的账号去看。
大家首先愿意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再去跟风大部分相同言论。
获得同类型的言论支持后就高举正义旗帜,言辞激进地斩杀与自己的不同观念。
正因为经历过这场被曝抄袭的小风波,覃音更加懂得舆论是怎样在无声无息中形成一边倒的局势的。
——需要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进行言论引导。
她冷静思考利弊后又与思漾通了电话,思漾举双手赞成,只有一点顾虑。
“我这边最近是走不开的,如果最近采访的话只能你出面。”
“宝贝,你可以吗?像你说的,舆论是双刃剑,总会有不好的言论。你出镜的话不好的言论就是全冲着你来,甚至会把你的面相都拿出来说事。”
覃音摸了一把脸,“我面相?我面相还好吧?”
“从小家里人就找大师看过,大师说我的面相是要大富大贵、幸福一生的命。”
“少打岔,”思漾笑骂她,“我说真的,我只担心你。店铺黄了我们可以换一个再来,但我不想你受伤害。”
覃音刚刚自己思考的时候就将家里所有的产品都摆了出来,一件件望过去,每一件都凝结着她与思漾的心血。
从设计手稿到布料,从第一次打样到无数次修改细节,每一件作品对她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不该有一件被扣上抄袭的帽子。
覃音沉了语调,“思漾,我不是胆小的小孩子了,我不再怕这些。”
做出决定后,覃音发消息给任知行,表示愿意接受采访。
-
程呈回国的事终究还是没瞒得过家里人,他隔天一早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在客厅里鬼哭狼嚎地把晚睡的覃音也吵醒。
覃音出来就看见他哭丧个脸冲她埋怨:“我疏忽大意了!昨天去商场买包刷的是他的副卡!”
“今天就被他发现了我在国内!”
覃音打着哈欠,嗤之以鼻:“出息,谁让你非要用他的钱?”
“嘿,不是你之前和我说,得不到更多的爱就要用他更多的钱,不然我不花有的是人花。昨天买的包价格不菲,我当然就惯例刷他的卡让他出血啊!”
覃音双手一摊,“没办法呀,你叫他一声爸、这几年还在用他的钱,就只能听他的话回到不属于你的家里去。”
程呈气急败坏,满脸鄙夷:“不仅不属于我,而且是我去了就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的地方。”
他哭喊完看向在厨房里有条不紊打咖啡的覃音,眼中射出崇拜的光芒。
“还是你厉害,不吃姨夫的也不靠姨夫,自己创业自己赚钱,完全不受他的管制约束。”
覃音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专心打奶泡的时候稍微出神,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怀疑,硬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与各行各业的小鬼斗法,艰难地去追求经济独立。
这样的生活确实是她想要的吗?
好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如果让她和程呈一样受家庭管制,要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不属于她的家。
她也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比程呈的症状更严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更愿意要饱经搓磨、却算是健康自由的人生。
这天周五,荣清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去阳台上收昨天刻意没烘干、挂在衣架上以用来提醒隔壁女士的衣物时,特意往边上望了一眼。
仍是透亮的玻璃窗,还是一览无余。
她不是说今天约师傅装窗帘?
又想起刚刚在地库没见到她的车,想她大概是在忙别的事。
覃音确实没心思没时间去管窗帘的事,她紧急和师傅取消了下午安装的预约。
因为任知行一早就给她和她的同学拉了个群,那名为「晓晴社交圈」账号的晓晴,确实如任知行所说,对她十分感兴趣。
听说覃音的店铺与S品牌的抄袭纠纷后,大概觉得借助国际知名大品牌,也是一个爆点噱头,急着约覃音采访的时间。
她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利索性格,群里简单聊了几句就直接给覃音来电话,“覃女士,我周二要去外地出差采访,下面的档期也都约得比较紧,我只有这个周末在陵城,你看你要是安排得过来,我现在就联系人搭景,咱们下午就可以开始采访。”
覃音吓了一跳:“这么紧急?可是我还没做什么准备,都不知道采访说什么。”
“哈哈,不需要准备的。我们的风格主打真实,您只需要说出您的创业故事,不过分夸大就好了。”
果然是能在互联网上分得一杯羹的人,很懂拿捏人的心思,她或许是在电话那边看了一下日期,又给覃音抛出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听知行说您店铺七夕节有新品,所以您急于解决这个抄袭事件。如果您今天就能和我见面聊一聊的话,我想我们团队加班加点,可以把您的这个采访放到七夕播出。”
“我想,这样也是对您新品最大的宣传是不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们的账号,一百多万粉丝……”
蛇打七寸。
覃音再多的犹豫也瞬间抛之脑后了,她急需解决抄袭事件、也急需在七夕节有这么大的宣传曝光。
于是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紧急化妆穿衣服,按照晓晴的安排进行采访。
地点在他们长租的摄影棚中,覃音一进去看到各种专业设备,就没来由的紧张。
短短半小时跑了好几次卫生间。
正在化妆的晓晴注意到,与她闲聊:“难怪你说不用我们的化妆师,长得这么漂亮,化妆技术也这么好,哪里需要别人帮忙。”
覃音还有些放不开,瞄了一眼逐渐亮起的好几个灯,笑道:“主要是我和自己打交道二十多年,我最了解自己的脸上的缺点嘛。”
晓晴和化妆师对视一眼,一个说:“你的脸还有什么缺点?”
一个说:“果然美女对自己要求就是高。”
俩人接连的夸赞把覃音脸都夸红了。
晓晴大大咧咧:“别再去跑卫生间啦,你今天很完美。”
覃音稍稍放下心来,又小声问她:“你觉得我可以这样穿吗?”
因为是内衣品牌店主的形象,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斜肩T恤,露出右肩膀的内衣肩带。
又刻意搞了个斜刘海造型,颇有些复古俏皮感。
晓晴连连夸赞,“我刚刚还在和团队的人说呢,你这么漂亮一个人,这身装扮往那一坐,身上的内衣肯定要卖爆啊。”
化妆师也搭话:“是的,最近大家不再有露肩带羞耻,好多明星穿衣服也会选有漂亮肩带的内衣,露漂亮肩带已经成为时尚单品了呀。”
等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打板的时候,覃音随着那清脆的打板声也眨了下眼。
晓晴侧身面向镜头:“今天我们采访到一位内衣品牌店主,如大家所见,是位清纯中不失性感魅力的大美人。如果我不说她的职业,我想大家会猜测是明星或网红吧?”
她笑着转过头来,将话题给到覃音,“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怎么会走创业这条路呢,还是内衣赛道。”
覃音身体绷直,嗓子也僵住,用力开口才发出声音,看了一眼镜头就立马移开。
“我……”
晓晴拍拍她的手,“没事啦,不用紧张,我们都会有剪辑的,又不是实时直播,你就算说很多废话也没关系。”
覃音盯着黑漆漆镜头看了一会儿,紧张感终于去了一点,挤出一个笑容:“怎么走上这条路,长话短说就是因为青春期穿的内衣都很不合适,给我造成了比较大的阴影,成年以后就冒出这个想法,或许这就是最近流行的说法,那是我的少女心事。”
晓晴引导着:“那么要是短话长说呢?”
覃音开口之后就自在许多了,面向镜头做了个神秘搞怪的可爱表情,“那真的就是很长一段故事了。”
在晓晴的眼神鼓励下,她继续讲下去:
“我是单亲家庭,父母在我比较小的时候就分开,我虽然是判给妈妈,但因为妈妈身体不太好,小时候也常常在父亲那边生活。八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便被爸爸接过去照顾,当然,比较俗套的剧情就是爸爸有再婚的阿姨,他们共同育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晓晴接话:“这剧情虽然俗套但是合乎常理,我猜你是缺少母爱才会在发育期穿不合适的内衣是吗?”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住了,覃音娓娓道来,她的声线甜美柔软,说再多的话别人都会想听,又因为清纯与性感同时存在的矛盾外形,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身上的故事。
“其实继母对我不错,常常给我买漂亮衣服,只是我自己青春期的时候外表装着乖巧,心里又叛逆,并不能完全体谅继母的不容易。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内衣市场不像现在这样丰富成熟,我不知道晓晴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小时候去内衣店买内衣,售货员用手丈量底围,瞄一眼就报出一个尺码,说她的眼睛就是尺。”
“但是他们似乎对不是太瘦、不是太胖的人,说的都是同一个尺码。”
晓晴与覃音异口同声:“75B。”
一圈的女孩子都笑了,晓晴指着她们道:“是吧是吧,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吧?”
覃音解释着:“其实我也是接触了内衣行业才知道,这个尺码是品牌做的量最多的,一些小品牌的漂亮内衣只会做70AB及75AB尺码,到C杯往上就是那种比较过时、顾客人群是年长女性的款式了。
但一线大品牌,比如S品牌,尺码做得就比较全面,70到90的各个罩杯都会有。”
眼看着覃音已经开始科普专业知识了,晓晴眨眨眼睛,扯回话题:“所以你的少女心事就是穿这些75B的内衣不合适?”
覃音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瞬间的落寞,然后仰起头来直视着镜头。
“我因为穿不合适的内衣,被造黄谣。”
此言一出,摄影棚里众人都震惊了,晓晴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容易引起讨论度的猛料,也打起精神,没有打扰覃音。
覃音深吸一口气,在多年后对着网络上的千千万万个人诉说她的噩梦。
“那时候没有该穿什么样的内衣的专业知识,穿75B总是要扣到最里面的扣子,上胸部挤压比较严重,穿薄衣服时能明显看出来会有乳,肉,溢出。”
“我的继母有天偶尔发现,说我的内衣罩杯偏小了,问我穿的是什么尺码后,把她的一些全新内衣送给我,尺码是75C,她说女孩子发育期要穿聚拢型的,帮助塑造更完美的胸型。”
“穿75C之后,我没有再有压胸的情况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是75C。那时候的聚拢型内衣都比较厚,有很厚的海绵体。”
覃音用手比划了一下,晓晴点头,没有打断。
只见这个美丽的女士耸了耸鼻子,眼圈也有些泛红,有些哽咽道:“学生时代,有一部分女生会害羞性特征的出现,因为小时候妈妈对我的体态要求比较高,我不会去含胸驼背掩盖自己的乳;房发育,又穿着很厚的内衣,看起来就分外突出,现在想来,在一个小女生身体上出现那样夸张的隆起,确实是会引起议论。”
“但我一开始不知道,直到高一入学军训,大家都穿着比较薄的短袖T恤,出了汗又会贴在身上。我开始隐隐察觉到女生中有一些不友好言论,类似于说我不知羞耻,说顶着……勾引男生。”
“军训结束后我们开始上课,一星期后我发现,没有女生愿意跟我一起玩了,上体育课也找不到组队搭子。”
“再后来,课间经过走廊时会有男生站成一排对我吹口哨,有时候男生看到我,会有人装作和边上人讲话,大声说你今天衣服什么颜色啊?再哄笑成一团。”
“直到有一天,我同桌给我写了个小纸条,说覃音,你不要再穿那么厚的内衣了,她们都说你是为了故意显大,小胸装大胸,塞海绵垫勾引男生。”
覃音说到这儿苦笑一下,对上晓晴满是心疼的目光,“那天我装作身体不好,趴在桌子上一天没有抬头,等人都走光了我才离开。”
“可下楼的时候遇见放学后打篮球的男同学聚在楼梯口聊天,听见他们议论……我,有一个人说那天跑步时不小心撞到,是软/弹/弹的。另一个人问他晚上回去是不是没睡着。”
晓晴终于忍不住插话:“好过分!你没有告诉老师吗?”
覃音摇头,“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到今天为止我也不清楚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只知道他们几个人在楼梯口,我站在拐角把他们的话全听到了。”
“他们说,班上有女同学传我和别人上床,胸大是被男人,摸大的。便有男生附和,肯定是,不然怎么会发育这么好。”
“操。”晓晴骂了一句脏话,“这是校园霸凌!”
覃音早把这些前尘往事放下,她耸耸肩,“十年前大家对校园霸凌的认知还不够,我亲耳听到这些,连一句话都不敢说。那时候的我也不够勇敢,甚至觉得这是自己的错,才被大家这么说。”
“可是……”
覃音憋了许久的泪终于溢出来一点儿,她又立马抬手,生怕弄脏了妆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轻拭。
“我是不够勇敢,却有人替我站出来。当我站在那全身发冷不敢说话的时候,有人从我身后大步下楼梯,制止了那些人。”
“我至今都记得他的话,他怒斥那些男生没有证据就乱编造同学的谣言,对女同学的隐私评头论足。或许是他怕被我听到,拉着他们走远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我去学校收拾东西,才发现那个为我说话的男生脸上有伤,班上也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受了伤。同桌说他们上周放学后打了一架,被通报批评了。”
“可我那天是去办休学手续的,我一直欠他一句谢谢。”
晓晴听得几乎流泪,问:“那这位为你说话的男同学,你们后来有联系吗?”
“后来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其实他为我出头的那天晚上我就加了他的微信,当时没有通过。我休学后所有的联系方式和手机号码都注销掉了。”
晓晴很敏锐地发现关键点:“为什么会注销呢,是不想和之前的同学有联系吗?”
“因为我有了过激行为,心理上出了一些问题。尤其是我发现学校校园贴吧上也有人议论我的发育问题后,家里人不敢再让我接触网络。”
“你刚刚说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是指?”
覃音捂脸,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为什么账号做得这么好了,完全是专业记者。”
“那面对记者请诚实作答。”
覃音抿唇笑,“最近有联系了。”
“我从你的表情中嗅出一丝不对劲哦~”
覃音无惧,十分坦然,仿佛终于有机会可以说出多年前不为人知的暗恋似的,她语气珍惜又坚定。
目光温柔,满眼笑意,“我以前喜欢过他。”
“少年时的白月光会在心里记很久的,他很优秀,我想他应该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晓晴点头,喜欢上帮助自己的人,这很正常。
又说:“你也会是许多男生心中的白月光,男孩子在不知道如何表达喜欢的青春期,会言语或是行为上欺负喜欢的女孩子,以博得注意力。”
覃音冷笑一声,“这是脑子有毛病的男生。”
“看来你喜欢的男生脑子非常好哦。”
她稍稍扬起下巴,“他非常聪明,人品能力学历各方面都很优秀。他在别的男生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就能明辨是非,为没有交集的女同学主持公道。他和那些男的不一样。”
“覃女士,我们这是职业采访节目,不是撒狗粮节目!”
覃音双手在身前乱挥,害羞地藏起脸,“是你让我随便说的嘛,剪掉剪掉。”
“我觉得这位优秀的男士也喜欢你,我等你的好消息。你的少女心事我们都了解了,覃音,你非常勇敢,不仅从这件让你痛苦的事情里走了出来,还能用这样的方式拯救少女时期的自己。”
“他是你的英雄,你也是你自己的英雄。”
覃音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滞,然后捂脸流泪。先是小声的哽咽,在晓晴的安慰下,泪水逐渐收不住。
对,她是她自己的英雄,勇敢跨越了被造黄谣的青春期,与当年一度想不开走进死胡同的自己和解。
而当时先她一步拯救她的英雄,她也终于有了面对面向他道谢的机会。
覃音情绪平复后,采访稍微告一段落,后来又录制了她的创业过程及与S品牌的抄袭纠纷问题。
覃音在摄影机面前展示自己的原创证据,再次表明立场:“我会为店铺争取公平公正,我想做出让女孩子穿着舒适又不失精致美貌的内衣。”
“或许从刚开始发育的时候,我们就该学着去挑选最合适自己的、自己喜欢的内衣。”
整个录制过程很顺利,覃音临走前向晓晴确认,“可以在七夕节播出吧?”
晓晴拍着胸脯:“只会早不会迟,不影响你的新品宣传。”
覃音却拉着她,低声道:“不用早,我就想要七夕节那天播。”
“为什么呀,更早地预热不是更好吗?”
覃音“哎呀”一声,脸颊飞红,“我那个……不是讲了许多私事嘛。”
晓晴一下子明白过来,挽着她的手臂八卦:“想要白月光在七夕那天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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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因为欠人情而被孟项明拉到宠物医院打黑工的荣清,正在经受好友的严厉拷问。
“我就说迟早被她发现吧?你老实交代,为什么那天非要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孟项明无法想象,聪明理智的荣清有朝一日会有这么愚蠢离谱的点子。
荣清埋头铲猫砂,口罩遮去大半面容,理都不理他。
孟项明像只苍蝇一样绕在他身边,“我说你就是喜欢人家吧?”
“你点一下头能死啊?”
半天听不见他吱一声,孟项明也急了,“喜欢就去追!”
“你这样冷冰冰的,人家就算对你有点意思也被吓跑了。”
荣清直起腰来,以目光询问。
孟项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嘴角一挑又抿着嘴不说话了。
荣清问:“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