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全给你
温嘉窈走出来,带上门,手还在抖。
她没敢回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越走越快,甚至将要小跑起来,浅空蓝的裙摆擦过小腿,后颈还黏着细汗。
明明没有人在追赶,是她的尊严在拷问心扉。
电梯门关上的瞬息,她才被抽空意志,靠在镜面上急促喘动,眼眶酸得发胀。
长廊那头的套房里,不过几秒的安静。
靳妄赤脚站在床前,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盯着被她关闭的房门,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随之喉结吞滚,一团火从胸腔炸膛爆发。
砰的!一拳砸在穿衣镜上。
镜面从他落拳的位置向四周炸开,裂纹如银白的蛛网,眨眼间布满整面镜。
血从他指节上迸出来,沿着裂缝往下淌。
“渣女。”他不加掩饰地骂道,声带压抑怒火的低声咆哮。
“渣女!”
抄起玄关柜上一瓶价值不菲的限量版芦丹氏,朝墙上掼去,玻璃瓶应声碎裂,甜腻的麝香混着佛手柑的气味铺天盖地,满屋子香得呛人。
他不解恨,把一整排的定制香氛一股脑扫到地上,手上血流不止,执念不肯愈合。
“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渣女!!”
一脚踢翻爱马仕落地灯,灯罩滚进碎玻璃堆,还被他狂躁地追着踹碎。
茶几上宝格丽定制茶具成套成套往地上砸,瓷片飞溅,仿佛要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剁成粉末。
“温嘉窈,你真行。”他喘着气,绕过沙发,把餐椅踹翻,雕花椅多米诺骨牌般连串倒下。
餐桌上唐培里侬香槟被他抓起来,连瓶带酒砸向大理石台面,金色酒液混着气泡喷溅开来,在台面炸开一场小型海啸。
“始乱终弃的坏女人!”床头客房电话被连根拔起,砸裂了落地窗巨幅玻璃。
“折磨我很开心吗?”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喊质问,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宛如一头发疯的野兽,红着眼在横冲直撞。床单被扯下来,枕头扔到地上,连她昨晚睡过的床垫都被他无能狂怒捶打好几下。
四处飞舞的玻璃渣划过他光裸的脚背上。他不觉得疼。他早就不觉得疼了。
“下次见面,要把你干得哭不出来。”
“所有的全部都要给你。”
“全部,都要,灌给你。”
他是个满心怨恨的毒夫。
“渣女。”
是只被抛弃的恶犬,红着眼,喘着气,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拖进地狱,
内莉赶到时,顶层走廊里已经围着五六个安保。
房门半掩,里面传出一声比一声更响的碎裂声。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保安你推我我推你,谁都没敢真进去。
酒店负责人的脸已经涨成酱色,手机都掏出来按了“110”。
“等一下!”
内莉踩着细高跟,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手机,脸上赔出一个极其职业的笑,
“对不起,他是刚从美国过来的。你知道的,那个地方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
“让我来尝试协调,好吗?”
负责人犹豫着,看她是个金发碧眼会说中文的外国人,勉强道:
“这位先生的状态……怎么协调?”
疯了吧?他刚才想制止,都怕自己也被那个高大男人拎起来砸碎。
内莉深吸一口气,率先推门走进去。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和酒精味扑面而来,混着血腥气,呛得她差点翻白眼。
满地碎片,几乎没处下脚。
她刚站定,一个遥控器擦着她耳边飞过。
内莉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稍微偏了偏头,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Boss,这里是中国,您最好不要这样为所欲为。”
靳妄没回头,抄起一只水晶镇纸往墙上砸:“五百,让他闭嘴。”
负责人壮着胆子跟进来,一看那满地碎渣,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听错吧,五百?连您刚砸碎的那瓶限量版香氛都赔不起。”
“一千,闭嘴。”靳妄烦躁呵斥。
负责人显然觉得荒谬:“住高级套房人模人样实则很抠搜的人我见得多了!你要是这样的话……”
“两千。”靳妄一个字也没搭理,“滚。”
负责人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靳妄回过头的一刹那里,通红的又破碎的蓝眸,让他硬生生骂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愤慨不已:“太侮辱人了!太欺负……”
内莉知道老板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她赶紧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金色名片,优雅地递到负责人面前:
“您请不要生气,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两千,万。”
负责人盯着名片沉默很久。
一大早的工作委屈丝滑化开。
他接过名片,转身朝外挥挥手,让所有安保退下。
临走前,他面不改色地把门带上,微笑体贴:
“让这位先生砸个爽,没爽的话,隔壁套房也给他砸。”
内莉礼貌微笑,心想,没有温小姐,Salisbury砸几间屋子也不会爽的。
靳妄在一片狼藉中央,完全变成一个满腹怨念的疯子。
他垂着头,血从指间滴落,跌进银光闪烁的碎玻璃中。
他忽然笑起来,嗓音嘶哑摩擦,“老子这一夜值两千万呢。”
他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我。”
“温嘉窈,算你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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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窈准时抵达公司上班,前台的琴叶榕正被窗外的阳光晒亮。
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文档光标一闪一闪地跳。
她盯着,脑子里却全是早上靳妄说的“体验感很差”。
他如此轻描淡写,如同打发一个寡淡无味的女人。
她抿唇把视线硬拉回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可心口酸得发胀。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在意。
靳妄身边从来不缺人,四年前是,四年后更是。她早就放弃那个位置了,又凭什么因为他一句不缺女人就空落落地难受。
可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先走的,听到对方说‘我也没把你当回事’,还是会被刺痛。
下午两点多,公司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客气的寒暄声。
温嘉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往玻璃门外望去。
Van正领着一行人往会议室走,打头的是个穿浅灰西装的陌生男人。
不是他。
她的心里,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更空洞。
旁边的林思凑过来,顺着她视线看去一眼:“温温,看什么呢?”
“没有。”温嘉窈摇摇头,都没注意到她亲昵的称呼,
“以为是资方老板来了,需要我陪同接待。”
林思若有所思地“哦”声:“咱们灵思只是温桥投资下面一小块业务,排不上号。”
“靳总那种级别的老板,怎么可能有空天天来呀?昨天让你去翻译,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她压低声音,“诶,温温,你以前是不是跟靳总认识?”
温嘉窈心里咯咯作跳,连忙否认:“不熟,不认识。”
“之前在美国念书,只是同校,但真的不熟。”
话没说完,林思突然抓住她手腕,把她往座位上一拽。温嘉窈跌坐回椅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
她抬头,撞见一道高挑修拔的侧影。
靳妄。
他穿一身深灰细条纹廓形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开得深,胸口凌乱的抓痕隐约可见。对昨夜和某人旖旎的痕迹毫不遮掩。
袖口随性翻折,一条橄榄绿斜纹领带系都没系,两端松垮垂落,与胸前的鳄鱼纹深色斜跨肩带交织,描绘出粗粝的野痞气。
翻领上不规则青灰玉石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平添几分疏离神秘。
黑皮带收束起宽松阔腿长裤,他双手插兜,神态慵懒。
明明穿着西装,却是街头式的随性完美,周身透着漫不经心的智性气质。
他从她面前经过,阔步流星,一步未停,余光都没有分过来半点。
温嘉窈却好似钉在椅子上,心脏狂跳。
她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吗?
她说不认识,不熟,只是校友……
那么近的距离,一定听到了吧。
她眼眶不由自主发热,视线追着他的侧脸,直到他远去,都再也没有交集。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他真的一眼都不看她的时候,她会不知所措?
靳妄进了Van的办公室,没过多久又出来,行云流水地离开,满身生人勿近的戾气。
温嘉窈不敢再抬头。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早上已经说清楚了,
他不在意了。
那她撇清关系才对他更好。靳妄会理解的。
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理解。
半小时后,前台最先热闹起来。
专业配送员用推车摞着几十个大箱子进来,给每个工位分发东西。
温嘉窈低头一看,是一款超柔软的护腰坐垫,带按摩加热功能,旁边还配了盒红糖丹参燕窝饮,看包装就知金贵。
Van从办公室走出来,笑着对大家说:“这是公司福利,人人有份。前段时间为了融资,大家熬夜辛苦,靳总特意给大家买了护腰垫和补气血的补品。”
他停顿,目光扫过女同事,“这个饮品呢,对女生生理期也非常好,一定要记得喝啊。”
话音刚落,工作账号和邮箱同时弹出一条全司通告:
【即日起,为杜绝经期应酬,公司全体女性员工每月享有5天带薪生理期假,无需提交医疗证明。
请各部门合理安排工作,不得以任何形式克扣绩效与全勤。】
办公室内随即轰动起来。
“你们猜这一小盒补品多少钱?市售八千!贵妇还得加价找代购才能买到。”
“天哪,太良心了吧!可是我生理期有七天诶,要是七天假该多好。”
“我基本上三天就恢复元气了,那我每个月还赚两天,爽死。”
“所以为什么是五天啊,谁定的?”
温嘉窈听着,心海微微波动。
她的生理期,差不多就是五天左右……巧合吗?
旁边几个男同事也嘀咕起来:
“本来就有双休,一个月再多五天假,女的直接三休呗?”
“就是,项目堆成山,活谁干?”
叮咚。
又一条全司通告弹出来:
【本月起,全体男性员工每月额外享有3天带薪陪同家人假期。除此以外,哪个男的能自己生出孩子,再额外给予100000000元人民币医学贡献奖。
生不出来,就把嘴闭上,享受女人带来的福利。】
办公室顷刻间安静,没人再敢吱声,几个男同事脸色涨红,低头假装干活。女孩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拼命憋笑。
温嘉窈盯着通知,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一天连发两条全司通告,直接更改休假制度。
……都是靳妄的意思吗?
除了靳妄,没人有这种权力。
除了他,谁能承担额外假期造成的人力成本损失?
是个资本家都不会这么做……
只有他。
下班前一小时,Van走到她工位旁,把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放到她桌上:
“小温,昨天洽谈会的翻译资料和提纲整理好了,需要你跑一趟,送到靳总那边。”
温嘉窈一愣,下意识询问:“是靳总点名要我送的吗?”
Van淡笑:“那倒不是。”
“是靳总助理联系我,让我看着挑个人。”
但问题是,他哪敢不挑温嘉窈?
“你情况最熟,翻译底稿也在你这里。而且看你入职资料上的暂住地址,送完正好顺路下班。”
Van拍拍她肩,“辛苦,靳总助理的联系方式,以及地址我马上发给你。”
温嘉窈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送资料而已,应该能交给助理就走吧。她这么想着,给靳妄的助理发去好友申请,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地铁上人不少,她抱着文件站在车厢角落。
微信好友许久才申请通过,对方紧接着迫不及待发来消息:
【温嘉窈你好(^^)ノ】
【你在来的路上了吧?】
【我在等你哦#^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