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现在要
The Lowell酒店,顶层,办公室区域。
靳妄倚在门口,低头专心扣好她米芽色短外套纽扣,抚平上面的褶皱,还拿出之前给她订的情侣女戒,推进她手指,淡然嘱咐:
“兼职而已,走个过场,不喜欢我们就走。”
温嘉窈还懵着:“嗯?什么兼职?”
“你的翻译兼职,不是之前为了这个工作,受了脚伤还要坐在我脸上求我来着?”
他手伸进她口袋,取出手机,点开邮件箱举到她面前。
她看到邮件内容,猛地就想起来了,自从上次参加亨利公司迎接【津尚】集团的酒会之后,对方就再没联系她。
没想到住院这几天,亨利方面发来了邮件。
说将她借派到【津尚】集团,作为其考察团在美国期间的翻译。
她第一时间没看到,却被靳妄看到了。
“万圣节后的事,想起来了?”靳妄将手机息屏,塞进她的口袋,不放过调笑的机会。
想到那天是怎么求靳妄的……温嘉窈的脸颊轰地涨热。
靳妄似笑非笑:“津尚纽约临时办事处,就这儿。”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好像是她想多了,靳妄说带她来酒店,原来不是为了……那个。
“哦哦!我们快进去吧,翻译什么我都可以的,可以赚钱就好。”她略带慌乱地越过他。
甚至忘了自己还毫无准备,只想匆忙逃离现场。
不过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她准备什么。
近一千平的办公室大平层内,只有津尚的老板、秘书、她,还有靳妄,四个人在场。
其中有三个半都是中国人。
顶层套房的办公区空旷,像座风格冷淡的展厅。
落地窗把曼哈顿天际线框成巨幅油画,光从玻璃外通透照射进来,将万事万物拉出长影。
靳妄靠着台球桌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球杆,漫不经心地用巧克粉擦拭杆头,目光却如鹰隼盯着球桌上的局势。
谈应简站他对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瞄准,出杆冷定,一球滚入底袋,发出干脆的落袋响。
“暮桌会那边,善后结束。”谈应简直起身,把球杆搁在桌面上,顺手接过黎莺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指,
“珈德那边短时间内不会有动静。”
“当然,他需要先清理内部,至少半年。半年够我干很多事了。”
靳妄俯身,一杆将球击出,白球精准撞散一簇彩球,四散滚开,
“你拿你那份,我拿我那份,剩下的扔给莱恩那傻福当诱饵。”
“你倒是大方。”谈应简抬眼看他。
“对兄弟大方不是应该的么?”靳妄笑了一声,把球杆随手搁在桌面上,“反正最后都会成倍地回到我手里。”
说着话,靳妄盯向不远处伏在长桌学习的温嘉窈。
温嘉窈听不懂,也不用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安静地坐在桌前,低头翻论文资料。
阳光会将她发顶镀成柔和的暖金色。
他怎么看怎么开心,怎么看怎么满意,收回目光,嘴角挂着没散尽的笑意,“别忘了付我家窈窈的工资。”
谈应简转向靠在窗边的黎莺:“黎秘书,带温小姐去拿支票。”
黎莺正靠在一侧的打印柜边缘,双手环抱,歪着头打量她,像只正在观摩新奇物种的矜贵小猫。
听到谈应简的话直起身,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朝温嘉窈招了招手,“走吧小窈。”
温嘉窈乖顺起身,又下意识看向靳妄。
朝她随意地抬了抬下巴,首肯:“去吧,哥哥待会儿去找你。”
她这才合上笔记本,跟着黎莺走进长廊尽头的档案办公室。
黎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填好的支票,递到她面前:“喏,连同上次的,已经结清啦。”
温嘉窈低头看去,纸上数字的零多得人眼花。
她愣神:“莺莺小姐,我今天还没有做什么……”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困惑,“怎么会这么多?是不是填错了?”
黎莺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精致小脸上浮出一种‘这事解释起来很麻烦’的,生动的,苦恼表情:
“反正也是你哥……算了,给你你就拿着好了。”
她话到嘴边又顿住,转而拉起温嘉窈的手,
“走,我们去放松一下。”
温嘉窈不是会刨根问底的人,看黎莺的举止,就知道是那两位男士有什么话需要单独交流,便也顺从地由她拉着。
再次穿过走廊,走进电梯,下到酒店深处一间低调又静谧的按摩室。
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浮着暖融融的香氛味道。
黎莺熟练地往软榻上一趴,朝几位忙前忙后的侍者吩咐道:“女孩子的皮肤很娇嫩的,叫你们最顶级的按摩师来。”
她说话的方式直接,却又没有强势的高傲感,仿佛事实本就如此,她习惯什么都要最顶级的。
侍者低声询问茶点要求,黎莺小姐一撩头发:“我在管理期,不吃甜品。不过还是来两块低糖乳酪切角吧。”
她指了指温嘉窈,“这都是为了给她补钙。”
生怕对方不信:“真的,她还在上学准备考试,正是吃小蛋糕的年纪。”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温嘉窈不明觉厉,跟着帮腔。
如愿得到小蛋糕,黎莺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瓶深琥珀色的精油,开始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酒店的精油我用不惯,看我的。”
“意大利大师特调香氛精油,30ml六位数。”她把精油倒在手掌搓热,伸到温嘉窈面前给她试香,
“外面买不到,一会儿我们一起试试。”
温嘉窈凑近闻,淡淡香味像雨后松林里渗出来的树脂,混着一点点柑橘皮的清苦。
她诚实说:“我不太懂品鉴……不过这个味道很独特。”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平时靳妄买回来的润肤油,体感似乎也差不多。”
黎莺若有所思:“是了,他也不可能给你用差的。”
转而黎莺又压低声音好奇:“诶,小窈,说到靳妄……你打算怎么逃?要不……我们结个伴?”
……
办公室,台球桌一侧,斯诺克的对局还在持续,胶着着难分高下。
靳妄俯身推出一杆,白球擦过蓝球边沿,落袋声唰然响起。
他直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勾起一个开朗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的人生要比你的球技先进一步了,毕竟你不仅年纪比我大,结婚也比我晚。”
靳妄歪头挑衅,语气里尽是幼稚的得意,毫不遮掩。
谈应简立在台面另一侧,语调清寂:“这算心理战?”
靳妄笑得更为放肆,绕着台面走了半步:“事实而已,毕竟我和窈窈是少年夫妻——”
故意拖长尾音,仿似品尝自己话里的甜。
谈应简回敬:“我十岁就上门了。”
靳妄的嘴角抽动,觉得自己暂时被比了下去。他换手握杆,语调还是那个调,但明显带几分较劲意味:
“那又怎么样?我的窈窈马上就毕业了,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们会一起去蜜月旅行,在纽约伦敦巴黎罗马柏林巴塞罗那阿姆斯特丹维也纳,举办一场接着一场的婚礼!最漂亮的那种!”
他试图反压过对手,“而你,还毫无进展。”
谈应简俯身推出一杆,球滚到袋口停住了,好似某种只差临门一脚的预兆。
手指在台面边缘轻叩一下:“听起来很顺利。你的家族同意婚事?”
靳妄口吻懒散:“我和窈窈郎才女貌,谁不同意可以去死。”
谈应简没接这话:“你见过她家人了?”
靳妄的手顿在半空中:“……没有。”
谈应简的视线落在台面,在计算下一球的路线:“那她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参加婚礼?”
靳妄握着球杆的手指不觉收紧:“……他们也还不知道。”
谈应简终于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吐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她答应你的求婚了?”
靳妄站在台球桌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开口嗓音微沉,嘴角努力挂着冷静的弧度,“婚礼那天,我自然会通知她来参加。”
谈应简不急不缓地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旷室内分外震人,
“你的意思是,除你之外,没人知道你要结婚。包括你的结婚对象。”
靳妄指节泛白,垂眼盯着台面上偏轨的球,沉默许久,还是轻嗤: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想要,温嘉窈总会给我的。只要时间够久,她总会同意的。”
不过一眨眼,靳妄的目光又回归惯常的散漫无所谓,“她跑不掉的。”
谈应简反驳:“不见得。”
靳妄都快烦死他了:“你什么意思?”
谈应简转过身,走到墙角的音响设备前,骨感分明的长指在面板上勾点,连接到自己手机里的监。听。软。件,
——是他在黎莺身上藏的微型监听器。
很快,扬声器里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起先是温嘉窈的声音:“……靳妄买回来的那些润肤油。”
然后是黎莺的,“是了,他也不可能给你用差的。”
停顿不到两秒,黎莺的说话声再次响起,语气神秘轻快又狡黠:“诶,小窈,说到靳妄……你打算怎么逃?要不……我们结个伴?”
温嘉窈明显没听懂她意思:“什么逃呀?逃去哪里?”
黎莺斩钉截铁:“逃回国呀!难不成你还想呆在美国嘛?美国一点也不好,最重要的是,留在美国你就再也逃脱不了那个人了。”
“那个人?你说靳妄?”温嘉窈软和地笑着,“不会啦,我们谈过了,他说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的。”
至少现在,她还十分,甚至万分地相信靳妄:“他一向很贴心,说不定我回国那天,他会送我到机场,目送我直到上飞机呢。”
旋即,是长久的沉默,黎莺只能说:“我以前也这么天真。”
温嘉窈又轻轻暖暖地笑了下回应。
眼看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黎莺不得不换个问法旁敲侧击: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人会限制你的自由,把你绑在身边,或者锁在地下室,你跑不跑?”
“啊……那太可怕了,好恐怖。”
温嘉窈光是想想就有些发抖,“如果那样的话,一定要逃出去才行。”
黎莺:“这才对,一定要逃。”
靳妄听着,脸色沉得似寒铁。
灯光从他头顶降下来,一贯懒散带笑的蓝眸在阴影里幽暗冰冷,如同封冻的深潭。
他盯向谈应简,讥嘲:“你跟秘书的生活还挺丰富。”
扬声器里传来黎莺的声音,娇脆清亮:“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联系我!”
温嘉窈的回答跟上来,轻萌乖巧,宛似蝶翅轻沾水面:“好的,谢谢莺莺。”
靳妄猛地把球杆砸了,摔在台球桌边缘又弹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动。
转身就朝门外走,步子长阔,似飞箭如流星,衣摆带起劲风,掀动门边一张文件纸。
走廊的灯光暖白均匀,铺在酒店的地毯上,轻薄像雪。
谈应简和靳妄并肩站在按摩室门口。一个西装笔挺,好似刚走下财报封面的高岭之花;
一个卫衣外套松垮,复古阔腿牛仔裤脚堆在鞋面上,像极了劲野散漫的街头模特。
两个人站在那里,气场谁也不让谁。
门开了。
黎莺先走出来,笑容还没退去,一看见谈应简,立马变作一只鹌鹑贴着墙根挪过去。
谈应简侧眼睨她,态度浅淡听不出情绪:“很开心?聊什么了。”
黎莺缩缩脖子:“老板……没聊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家常。”
此地无银添油加醋:“除了照顾好您的客人,我哪敢多说话。”
“家常。”
谈应简用眼神示意那两人的方向,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来你的家常害人不浅。”
他伸手虚虚地拢住她肩侧,没碰实,朝电梯方向偏头,“走了,小惹事精。”
黎莺没敢吭声,被他带着走,还有点不放心地回过头去……
“靳妄,你来接我?”只见温嘉窈毫无防备地走出来,仰起头朝靳妄笑,眼角还带着按摩后未散尽的柔和倦意:
“你忙完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靳妄低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发作不了。
舌尖顶腮露出一个完全不和善的笑容:“家。”
他重复这个字,极度不爽,舌头抵着上颚,嗓音低糜,“你还记得我们有家。”
温嘉窈眨了眨眼,还没察觉。
这幅纯白模样,看得靳妄更想发疯了,又怕露馅太早,会破坏之后的计划,只能硬生生忍下质问。
而问题在于,他一直都很有报复的手段和头脑,哪怕是窈窈也不能幸免。
靳妄俯身凑近,呼吸贴着她额前的碎发扫过。他抬手,用冷白的指节将她鬓角碎发拨到耳后。可以说,温柔极了。
“谁说我们要回家了?”
靳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房卡,夹在指间翻转把玩,
“不是告诉过你,今晚的play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么?”
“不过,现在有一个对你来说的,新鲜的坏消息,”冰凉房卡贴上她的脸颊,他渗人的笑意清清楚楚,
“我等不到晚上了。”
“I'm gonna fuck you right fucking now.”(我他妈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