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比赛地点就设在集团总部,地下二层的员工活动中心里。
场馆不能和博羽比,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八片场地铺开,墙边拉起了横幅,红底白字。
开赛前,栗董先上台讲了几句。
纪静宜坐在台下,穿了艺术中心的队服,混在几百号人中间。
她忙着翻秩序册,只听到几句什么“发扬集团凝聚力”,“增进部门之间的交流”这类的场面话。
后面也有男同事在看,嘴里念着:“发球的时候,球拍击球瞬间不高于腰部……这什么意思呀,我平时想怎么发就怎么发的,没人管过。”
“正式比赛都这样,这是为了防止抛球直接扣杀,你这都不知道还报名?”有人笑他,“业余打法不行的,你还得注意呢,发球要在规定区域,两只脚都必须碰地,不可以踩线。”
“那这也太规矩了,”抱怨的人把手册一扔,“跟我打的不是一回事。”
“废话,”旁边的白了他一眼,“这是集团比赛,本来就不是随便玩玩,看见了吗?评委裁判都是外聘的专业人士,你要犯规,人家才不会给你面子。”
纪静宜没作声,她一行行仔细读过去。
幸好,这一周的高强度训练下来,王不逾都提前纠正过了。
她往后翻,比赛分了男子组、女子组和混双三个大类,每组再按报名人数分若干小组,纪静宜在第二组,跟向玥还有资产部两位选手同组,循环赛三场,胜场多的出线。
比赛正式开始后,喇叭里放着进行曲,声音开得大,震得耳朵嗡嗡的。
男单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热身,纪静宜远远望了一眼,王不逾在第五组的场地边,早换好了衣服,穿了身浅灰色的运动服,肩阔腿长,干净舒展。没有西装的那份距离感,更打眼了,周围几个女选手低声,音量很轻,目光频频往他那儿飘,藏不住眼里的兴致。
旁边过来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不逾脸上淡淡的,微点了个头。
高健朝她这边跑来:“静宜,今天看着战斗力挺强的,保管不会第一轮回家了。”
“…我呸,你少咒我。”纪静宜收回目光,瞪他一眼。
再转头,场边的电子屏亮起来,红字写着各场地对阵。
裁判一声哨响,第一轮开打,满场羽毛球“啪啪啪”地拍起来,像下了一场白色的急雨,落得又密又快。
纪静宜也把外套脱下来,手腕转了两圈。
一本手册掉在地上,刚好翻到最后一页竞赛守则:运动员应尊重裁判,尊重对手,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她心里哼了声,赢就行了,还要什么风格。
到纪静宜上场时,她已经热好身,走到场边前,弯下腰,紧了紧鞋带。
对面向玥也严阵以待,小姑娘放的话她都知道了,从场边围观人数就能看出来,等着她俩分胜负的不少。但面上还是笑,算打了招呼,毕竟岁数比小纪大,又是同事,不好真的闹僵。
纪静宜第一板发球,按着王不逾教过的,脚不动,拍杆朝斜下方,球在空中划了道弧,过了网,比平时练习的还标准。
艺术中心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替她加油。
没多久,人群外围多了道高大身影,视线紧盯着场上。
王不逾看着,脚步还是不够快,接平高会慢半拍,但技术已经进步不少了,向大姐蛮吃力的。
身边高健一扭头,惊得差点叫起来:“王总,您怎么过来了?”
“看两眼。”王不逾轻声说,示意他别喊。
高健将信将疑,又说:“可是您那边不也快开始了吗?”
王不逾嗯了一声,仍望着场中:“还早。”
高健只当他心血来潮,视察员工活动,悄悄地退后了半步,给他让出点位置:“对对对,您要么站这儿来,看得更清。”
“不用,看你的。”王不逾挺和气地笑了下。
场上你来我往,比赛进入胶着状态,纪静宜打得认真专注,看准时机,发力了一板高远球,压到了向玥底线,逼得她后退了半步,勉强救起来,回了一拍软的过来。
但纪静宜眼快,一个网前扑过去,利落地拿下一分。
“漂亮!”外围响起一阵叫好声。
在高健的带领下,齐齐喊道:“静宜静宜,你最行!”
一连喊了五六遍,所有人都在笑,纪静宜也笑,握着拍子回过身时,额上还沾着薄汗,她朝这头眨了两下眼,满脸坦然的灵动。
看来小纪平时的人缘很好啊。
王不逾站在外围,心里一点说不出的宽慰,像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唇角的笑压了又压。
第二局接近尾声,比分是十九比十八,纪静宜领先,要再拿下两分,就能直接淘汰向玥。
轮到向玥,一个很急的反手小球,贴网带擦过来,几乎落地,纪静宜注意到了,箭步冲上去,拍面斜斜一挑,球又堪堪翻了过去,掉在对方场地的边线内侧,向玥来不及回防,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但这一扑,纪静宜惯性没收住,一个踉跄,跪坐在了地上,膝盖擦着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没顾上痛,急着抬头去看比分,再赢一个球,她就拿下这一场了。
但王不逾都看见了。
她重心没收住,眼看要摔时,他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手臂都抬起来了,又生生停住。
旁边这么多同事,各个部门的都有,这会儿冲出去,什么都别想藏住。
他倒没什么,刚结婚就报告过,高层领导们全都清楚,但艺术中心的人不知道,而且纪静宜也不喜欢。
王不逾站着,看她磕下去的那一刻,指节不觉攥紧了。
好在她爬起来时,脸上的表情没多痛苦,反倒带了几分胜券在握的兴奋劲儿,他这才把那口气咽回去。
吃了上个球的亏,向玥最后一球发得保守,纪静宜也不敢放松,稳定地攻防,几个回合的拉锯后,向玥一板扣杀角度偏了,球擦网而过,飞出边线。
“出界!”裁判挥了一下手。
比赛结束。
纪静宜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同事们一下呼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她,她才反应过来,接连欢呼了好几句,都没注意向大姐,人握着拍子就走了。
等到周遭静下来,她才东张西望的。
“在找什么?”身边有人问了声。
“没,没有。”纪静宜收回目光,摸了摸手上的护腕,“我先去个洗手间,还要打下一场。”
上午赛程全部比完,已经将近一点。
纪静宜超常发挥,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进了女单决赛。
名单一公布,不少人碰到她时都瞠目:“这一年背着我们练球了啊,怎么进步这么大?!”
“那当然,起早贪黑地练呐,不然能有这水平?”纪静宜骄傲地一昂头,又开始胡吹。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抽出湿巾,把脖子、手臂都擦了一遍,汗总算不再是淌着下来的,只有脸上的薄红一时还退不掉。
这个点了,不比赛的都去了吃饭休息。
纪静宜也准备起身去食堂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下。
w:【来一趟我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一场大雪。
光线透进来,把整条通道都照出几分清冷。
电梯到了十七层,出来又是一段铺着地毯的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两旁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王不逾那间虚掩了一道缝。
纪静宜推门进去,关上。
一股淡淡檀木味扑鼻而来,跟王不逾书房里的气味有点像,他也比完了赛,不知道在哪儿洗了澡,收拾得清爽利落,头发上还有点未干的湿意。
“坐。”王不逾指了下沙发,示意她坐,又快走了几步,亲自把门反锁上。
纪静宜听话地照办,仰起脸,不明不白地看他:“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王不逾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的茶几上:“看看你膝盖。”
纪静宜这才想起自己没顾上处理的擦伤。
她乖乖地撩起裤腿,露出一道红肿的擦痕,边缘是磨起的表皮。
“疼吗?”王不逾拿出抽屉里放着的碘伏和棉签,像早有准备。
纪静宜摇头:“不怎么疼,我后来又打了几局,记都不记得了。”
他没接话,拧开碘伏的瓶盖,倒在了棉签上。
王不逾抬眼看她:“会有点凉。”
碰到伤口的那一下,纪静宜嘶了口凉气,往后缩,被王不逾一手按住小腿,牢牢地固定在掌心里。王不逾低声道:“别动。”
“那你倒是轻点啊,本来都不痛了的。”纪静宜觉得他多此一举。
想想又不对劲,她福至心灵地咦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摔了?”
王不逾专注地擦拭伤口周围:“很难吗?”
装得要死,纪静宜就烦他这个表情:“别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去没去看我报仇啊到底?”
“看了一会儿,”王不逾低头处理着,轻描淡写,“那么多人围着,我路过,以为要决出女单总冠军。”
纪静宜又被激到了,她说:“我已经进决赛了,小组第一哦,也未必拿不下冠军嘛。”
王不逾总算抬眼看她:“注意伤口,别逞能。”
说完,又低下头去拆盒。
办公室里暖气足,烘得运动过后的人浑身松软。
纪静宜闻着他身上那股清淡气味,低下头,看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膝盖上,细致地给她贴好创可贴,心里有个念头忽然黏腻得要命。
“你还没恭喜我,别人都恭喜过了。”她蓦地冒出这么一句。
王不逾丢开手里的东西,看住她:“恭喜你,扬眉吐气。”
“就这样恭喜的啊。”纪静宜抬起手。
因为离得近,在双方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两条手臂已绵绵挂上他的脖子。
像两股温热的泉水流过来,围住他,一点预兆都没有。
王不逾明显顿了下,嘴唇紧抿。
顶灯的光从她身后照下来,她的脸背了光,越发显得眼睛大而亮。
王不逾的呼吸紧了几分:“那要怎么样?”
纪静宜看见了,他颈侧那根青筋,正极轻极快地跳。
还装,她手臂收得更紧:“你叫我上来,又把门给锁了,难道就是上药?”
“是的。”王不逾的声音很沉,很浑浊的沙哑。
还在是的是吧?很快就不是了。
纪静宜把脸也贴近,呼吸热热软软,扑在他下巴上,不知道王不逾怎么样,她已经开始瞎扯:“我不信,你会没有一点别的企图,除非你不是正常的男人,如果你是,那就证明给我看,都结婚了还那么多忌讳,这不行那不行的。”
王不逾挪到她腰上的手寸寸用力:“怎么证明?”
“你说呢?”纪静宜凑上去,碰了下他的唇。
“不准胡闹,这是办公室。”王不逾仍没动,只是怕她往下掉,扶稳了她的上身。
纪静宜耐性差,一两秒就磨没了,她把嘴唇贴上去:“我知道,但这多有情趣啊,老公。”
那一下很轻,吻得轻,叫他的声音也轻。轻得王不逾后背重重一麻,立时酥了半边肩膀。
纪静宜本想亲完就立刻退开。
但王不逾的呼吸忽然热了,掌住她腰的手猛地一紧拢,她被往前一带,几乎是坐到了他腿上,贴在了他怀里。
王不逾反扣上她的后颈,唇压下来,不再是她那点试探的、撩拨的,很重,很烫,像在她唇齿间点了把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纪静宜闭着眼,双腿像早有预感,很快就在他由浅及深的吻里,自动为他闭拢、交磨,勾住了他精壮的腰,手攀在他的肩上,和他贴身纠缠在一起。
这把火烧了很久,从她的唇,她湿润的舌面上,蔓延到耳根后。
不知道王不逾怎么抱起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阵,纪静宜躺到了黑色沙发上,像上午抛个不停的球那样,让她发晕,小腿发软。
他的吻缓一阵,急一阵地压下来,她反而失去了控制权,舌尖被反反复复地勾出来,湿湿地吐在空气里,又被王不逾用舌头推回去,反复地吞吐、摩擦。
大概真被惹恼了,他手上、舌头上,包括揉腰的力气都很重,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而王不逾只听见她不停地嗯着,一句比一句娇。
压住她,吃她唇的时候很娇,很喜欢被舔舌,不停有津液流下来,含住耳垂的时候也娇,亲脸颊的时候更娇,又格外敏感,他被刺激得用大点力气,她也要挺着身体迎上来,隔着衣料相触的感觉很舒服,搅得他更意乱神迷。
循环往复,谁都走不出这个潮热的陷阱。
不知吻了多久,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慢慢靠近了。
可沙发上相拥吻着的人并未察觉,直到传来“笃、笃、笃”的三声。
纪静宜擅长放话,真要有点什么事,胆小如鼠。
她紧张地,目光迷离地缩进王不逾怀里:“怎、怎么办啊?”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王不逾仍抱着她,下巴擦过她的脸,缓缓吐出口气,稳定了数秒的心跳后,镇定朝门外:“哪位?”
纪静宜就躺在他身下,都听不出多少异样。如果不是自己的唇上还有被咬后的刺痛感,还真以为他在里面休息,除了胸口起伏得厉害,不停地有热度传到她手臂上。
“是我,小温,”温秘书说,“王总,我刚去职工宿舍找您,您不在,我猜您回办公室了,男单决赛提前到了两点开始,我跟您说一声。”
纪静宜明白了,原来他是在宿舍洗的澡。
“知道了。”王不逾说。
温秘书在门外点头:“好的,那我先走了。”
等了会儿,确定他的步子离开了,纪静宜才舒了口气:“吓死。”
“没事。”王不逾拨了下她额前的头发。
是吻得久了点儿,她唇角湿哒哒的,嘴唇都有些红肿了,他也没注意,只觉得怎么都不够,远远没尽兴。
纪静宜趁机把脸蹭上他胸口,紧黏着他:“有事,我等下怎么出去?”
“不会有人。”王不逾把她抱起来,自己往后靠了靠。
她点点头,还是不愿起身,手在小腹上划来划去:“你保证?我可不想出去撞见谁。”
王不逾被摸得皱眉,钳制住了她作乱的手腕:“保证,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还是……”
没便宜占了,纪静宜这才跟他说:“我好饿,都没吃午饭,比到现在,谁安排的时间啊,这么不合理。”
“是,”王不逾反常地依顺她一次,“太仓促,行政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