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中午下了班,真的来医院看我吗?”
“废话。”
时予安满意了,趿拉着拖鞋进屋,顺手把门带上。
凌晨一点,时予安醒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她捂着嘴翻身坐起来,胸腔里痒得根本压不住,咳了好一阵,感觉快把肺咳出来了才堪堪平复一些,刚躺回去,还没闭上眼,又一阵咳意涌上来了。时予安怕吵着父母,把脸埋进枕头里,咳得肋骨疼。她就这么咳一阵、停一阵、再咳一阵,折腾到五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是被陈词叫醒的,“念念,起床了。”
时予安看见陈词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嗓子又干又疼,她清了清嗓子,坐起来问:“几点了?”
“八点。”陈词听她声音不对劲,问:“昨晚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怎么睡,时予安病恹恹的:“我咳了一晚上。”
陈词摸她额头:“有没有再次发烧?”
“没有,主要就是咳嗽,一躺下就咳得睡不着觉。”
“念念,先下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穿衣服。”李媛在门口叫她。
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清清淡淡的,什么配菜都没有。时予安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陈词从时予安衣帽间挑了件羽绒服让她穿上,接着又拿出一顶毛线帽扣在时予安脑袋上,往下一拉,把两只耳朵遮得
严严实实。
“昨天戴的围巾呢?”
“忘记放哪儿了……”
陈词上楼,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一条灰色围巾。他把围巾绕在时予安脖子上,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陈词满意了,时予安对着镜子照了照,平静评价:“好臃肿。”
“瞎说,多漂亮。”陈词拉开门,侧身挡住冷风,对时予安说:“走吧。”
时予安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李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还是昨天那家医院,三人间,时予安到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扎好针头在输液了。中间床是个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陪护椅上坐着一个低头打游戏的男生,看样子应该是她男朋友。靠窗的是个四五岁的小朋友,躺在妈妈怀里单手玩手机。
“我去找王院长给你换个单人间。”李媛说罢转身就走,时予安忙拉住她:“不用了妈妈,别麻烦人家了,咱们又不在这里住,就输个液,输完就走了。”
李媛还想说什么,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了。
“时予安?”
“这里。”
护士问她扎那只手,时予安昨天扎的右手,今天换左手。她左手血管比右手细,护士拍了好几下才找到位置。
怕她无聊,李媛坐在床边跟她聊天,时不时看看滴速。
陈词中午过来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输完液走了,屋里就剩时予安和另一个女生,两人都在滴最后一瓶药,阿奇霉素。
“来得挺快。”李媛说。
陈词看了眼输液袋,问:“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是张阿姨送的饭。”时予安在母亲背后给陈词使了个眼色,示意了一下李媛的方向。
陈词会意,走过去说:“妈,您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念念。医院里咳嗽的人多,别回头把您也传染上。”
李媛本想陪念念滴完,但病房里确实咳嗽声此起彼伏,她年纪大了,抵抗力不比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她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念念,有事给妈打电话。”
李媛拎起包,临走前又嘱咐陈词:“看着点你妹妹,睡着了别让她碰着针头滚了针。”
“放心吧。”陈词在母亲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问时予安:“疼不疼?”
“刚换上阿奇霉素,目前没什么感觉。”
“我去灌个热水袋。”陈词开门出去了。
安静几秒,耳边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时予安扭头,是隔壁床那个女孩。她捂着嘴咳得脸都红了,男朋友还跟没事人一样低头沉浸在游戏中。
“胳膊开始疼了。”女孩咳完小声说。
“那怎么办啊宝宝?”男生头也不抬回道。
女孩不满他的态度,委屈又生气:“你能不能别玩游戏了,我是你女朋友还是游戏是?”
男生抬起头,明显不耐烦地说她,“那你让我干嘛?你生病我又替不了你,医生都说了这个药就是会疼,我有什么办法,你能不能别那么娇气?”
娇气两个字一出来,女孩眼眶瞬间红了。男生看了看输液管,皱眉道:“怎么滴得这么慢。”说着直接伸手把调速器往上推了一大截。
“你干嘛!”女孩急了,“疼!”
男生不听她的,“长痛不如短痛,输完就好了,早输完早回家。”
女孩别过头去彻底不说话了。
“发什么愣呢?”不多时,陈词拿着热水袋回来了,见时予安盯着点滴的输液管发呆,陈词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时予安收回视线。陈词把热水袋垫到她左胳膊底下,看了看滴速,拨动调速器,一点一点往下调到最慢。
“会不会太慢了?”时予安盯着输液管里慢得几乎看不出往下滴的药水问。
“我问过医生了,阿奇霉素慢点输反应小。”陈词看她一眼,“这样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时予安仔细感受了一下,点点头,确实不那么疼了。
陈词放下心,“不疼就行。”
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正好听见陈词那句“不疼就行”。她看一眼输液袋,又走到时予安床边看了看滴速,没忍住乐了,“这速度也太慢了,照这样下去滴到明天也滴不完啊。”
时予安靠在床头,整个人裹在羽绒服里,听见护士这么说,也有点不好意思,用脚轻轻踢了踢陈词膝盖。
陈词靠着椅背,笑着说:“我们不着急,慢慢输呗,不疼就行。”
时予安嘴角弧度上扬,心里那点烦躁倒真被陈词这句话熨帖了不少。
护士例行检查完离开病房后,旁边床的女孩不知怎么突然抽抽噎噎哭起来了,她男朋友哄了两句没哄好,索性站起来说出去抽根烟。女孩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时予安看不过去,哑着嗓子张口:“别哭,哭起来更疼。”她说得慢,中间还咳了两声,女孩扭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时予安说:“甭管几点输完,疼就调慢点,我觉得慢一点挺管用的。”
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的输液管,被男朋友调得又快又急,她想调一下速度,奈何左手够不着。时予安正要叫陈词帮忙,还没开口,陈词已经主动走过去帮人把滴速调慢了。
女孩愣了一下,“谢、谢谢。”
陈词:“没事儿。”
半小时后,她男朋友抽完烟回来了,见输液袋的药水没怎么减少,烦得不行,“你怎么又把速度调慢了,今天能输完吗?”
“输不完明天接着输呗。”时予安冷不丁接了一句,“你急着去投胎啊?”
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坐下不说话了。
“困不困?”陈词问。
“有一点。”时予安说,她昨晚没怎么睡。
“躺下眯一会儿吧,我看着药。”
“你不回去吗,下午不是还要上班?”
“下午没什么事了。”陈词说,“陪你输完。”
时予安“哦”了一声,把下巴往羽绒服领子里缩了缩。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更新,以后隔日更~
第30章
时予安这场病来得凶, 去得也拖沓。阿奇霉素输了整整七天,时予安终于赶在过年前好得差不多了,只偶尔临睡前咳嗽两声。
“念念, 起床了, 换身衣服, 咱们一块去超市。”李媛掀开被子一角, 摸闺女的脸。
时予安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去超市干嘛?”
“买年货啊。”李媛说, “别赖床了啊, 快起来,妈妈下去等你。”
说是买年货, 其实该准备的家里都备齐了,但李媛每年就爱这一出,全家人一起推着车,在人挤人的超市里转悠一圈才叫过年。
“文泓, 你开车。”李媛把车钥匙扔给陈文泓,回头朝楼上催了一嗓子:“陈词,你在楼上磨蹭什么呢?”
“来了来了。”楼梯传来脚步声,陈词踩着拖鞋踢踢踏踏下来,边走边穿外套。
商场负一楼, 超市预料中的人山人海,走两步停三步,等前面的人挪动。陈文泓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李媛挽着他胳膊,二人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两口子边走边商量今年年夜饭安排,凉菜几个,热菜几个,闺女爱吃的, 儿子爱吃的,通通安排上。
货架上红通通的礼盒摞成山,李媛和陈文泓直奔生鲜区,说要挑条好鱼过年,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
“走,咱俩买好吃的去。”趁父母不注意,时予安拽着陈词往零食区蹿。陈词被她拽得踉跄,“急什么,慢点走。”
“哥你不懂,你知道我这七天过的什么日子吗?”时予安苦大仇深地一一列举给陈词听,“一日三餐,蔬菜、白粥、烂面条,连口酱油都没尝过!清淡饮食饮得我都忘记酸甜苦辣咸是什么滋味儿了,今天必须补回来!”
陈词听她喋喋不休地念叨,忍不住笑,“行,补,必须补。”
薯片、虾条、巧克力,时予安看见什么拿什么,不要钱似的
往推车里扔,而且扔得理直气壮。陈词推着小车跟在后面,“祖宗,克制一点,你咳嗽还没好利索呢。”
“不管了不管了,我快馋死了。”时予安说着眼疾手快丢进去两包辣条。
“不行,这个太辣了,不能吃。”陈词把大辣条捡出来,放回货架。
“哥!”
“叫哥也没用。”陈词不为所动,“等你彻底好了再吃,现在不行。”
时予安瞪他,他也不躲,淡淡回视。兄妹俩对峙三秒,时予安先败下阵来,不高兴地噘着嘴。陈词装看不见,推着车往前走。
转过货架,迎面撞上一家三口。姜半夏推着购物车,迟烁抱着儿子站在旁边。小家伙人生中第一次逛超市,看什么都新奇,小脑袋转来转去。
“念念?”姜半夏惊喜地叫了一声。
“昭昭!二哥!”时予安眼睛一亮,几步过去,“你们也来买年货啊?”
“是啊,刚放假,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呢。”姜半夏笑着说,“最近忙什么呢,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时予安瘪嘴,“忙着生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