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if线2:小圆满(八)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来,面上便一阵是喜,一阵是恼的,姐姐看着她,说她今日很是古怪,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拗不过姐姐,就问:“姐姐先前见过沈公子没有?”
“问这个做什么……男女有别,我怎么能私下见沈公子!今日是我第一次远远看见他呢。”
宁韫看着姐姐羞红的脸,就知道姐姐一定是偷偷见过了,故而自己午后又是抱着太子表哥,又是和太子表哥亲在一起的事,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出格了。
都怪太子表哥,他才十四岁呢,就勾引她这个小姑娘。
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宁韫和姐姐去给母亲请安,文月姑姑却把她们拦了下来。
母亲今日身子又不好了,因为午后,周王妃姐姐派人来过。
又来了。
宁韫叮嘱了文月姑姑几句,想着午后太子表哥说的话,也颇有些无奈,借口说骑马累了,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后,她把那方粉红色的丝帕从袖中摸了出来。
宁韫喜欢鲜花,她贴身的东西都是有一股花香味的,可是如今这条丝帕上的气息却不属于她了。
那是一种沉凝清冽的香味。
宁韫想起太子表哥那声,“孤喜欢你是真的”,得意地笑了笑,把脸埋进帕子里小声闷哼。
她太没出息了!她太不坚定了!
但是太子表哥长得真好看,他可真厉害,吓唬她也让她念念不忘的,宁韫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把身下褥子踩得皱皱巴巴。
不管了,她也不算是背叛母亲吧,反正周王殿下怎么样都会输的,等太子表哥收拾周王的时候,她再想法子为周王妃姐姐求情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宁韫听说周王妃姐姐又来了。
今日不是派人来送东西,而是她亲自来了,她当真很是执着。
宁韫听到后,叹了一口气,匆匆梳洗后和华吟姐姐一同过去,还没进正厅,就听见里头抽抽噎噎的说话声。
先前宁韫听着这声音还多少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就厌烦了。
进了内厅,她看见周王妃姐姐坐在母亲榻前,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相比上次,周王妃姐姐的确是少了许多光鲜,如今头上只有几支素银簪子,格外素净,眼底也有乌青,只是一双眼睛很亮,不像是疲累的模样。
相比之下,母亲就疲累多了,她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只是沉默地听王妃姐姐说话。
宁韫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进去行礼问安。
周王妃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旋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却只是和华吟姐姐说话,让人到她身边坐着。
宁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毕竟不是母亲生的,亲疏远近人人心里有一杆秤,便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低眉顺眼的也不多话。
周王妃抚了抚华吟姐姐的手,继续着方才的哽咽:“母亲,王爷他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十六弟步步紧逼,如今连王爷的旧部都要撤换,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从前您在京城的时候,也是看着王爷长大的,您也是王爷的姑母,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夫妇二人——”
“住口,那是太子殿下,不是你们的十六弟,此事我已经说过了!”
王妃打断了她,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会再替你们说话了……你回去告诉周王爷,若他肯安分守己地做个闲散王爷,太子殿下不会赶尽杀绝的,可他若是还要折腾——我也护不住你们!”
周王妃下意识攥紧了衣袖,面上却愈发哀戚:“母亲,您这话说得轻巧,只怕您是不知道十六弟的手段吧,赵王爷和育王爷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
“那是因为他们想杀太子殿下,起兵谋逆在先,死有余辜!你们如今是在上赶着学他们!”
王妃被逼无奈,终于说了一句重话。
周王妃当即脸色铁青,沉默着不说话,宁韫怕母亲伤心,当即打了个圆场,说了些讨巧的话。
她总觉得,周王妃姐姐如今大有些负隅顽抗之意,明知自己拼不过太子表哥,却不肯服输,宁韫是不理解的,难道不知道形势比人强吗?
她还是小声劝了一句:“王妃姐姐您别急,母亲当真是为了您好的,太子表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当真是会挂念手足之情的,如今他已经是太子殿下了,您和王爷如今还有示弱的机会的……”
也不知道周王妃听进去了没有,她默了片刻,松开了老王妃的手缓缓站起身,默默行了一礼。
“母亲保重身体。”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宁韫身边时,却停住了脚步。
宁韫下意识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王妃姐姐的目光。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哀戚与示弱,反而换上薄冷的审视,在宁韫的脸上反复打量。
一瞬对视,她便移开了视线。
宁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方才那个眼神,好可怕,是她说错了吗,王妃姐姐应当不会因为那一句话对她不满吧?
老王妃唤了宁韫一声,朝宁韫伸出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又让韫儿替我挡了。”
“母亲,韫儿看方才周王妃姐姐有些不快……您要不要给她写一封信?有些话当面不好说,写下来或许她能听进去一二。”
闻言母亲疲惫地摇了摇头:“她若肯听,何至于走到今日。”
宁韫低下头,握着母亲瘦削的手背,很是心疼,她轻声问母亲,若是周王殿下一意孤行,太子表哥迟早是要动手的,到那时候,王妃姐姐怎么办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她实在忍不住了,昨日太子表哥虽然没有明说,可宁韫听得出来,如今太子表哥正在忍耐着周王爷呢。
“韫儿只是觉着……无论周王妃姐姐如何,母亲也应当主动去见一见太子表哥,您明白太子表哥如今所想吗?”
王妃看了宁韫许久,无奈长叹一声。
“我其实明白太子殿下在等着我去见他,或是我请他来,可是我还是割舍不下这个女儿。”
她沉沉阖目道:“你周王妃姐姐的性子,你或许不知道,她从小就不服输,嫁给了周王爷后,把一身性命都押了上去,只盯着太子妃和未来皇后的位子,我若是劝她收手,她只会觉着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不肯帮她。”
宁韫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母亲,她努力去回忆着和太子表哥相处时的甜蜜,却还是难将酸楚压下。
她方才已经想着放弃周王妃姐姐了,她有些对不起母亲。
*
周王妃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面色沉静,甚至有几分阴郁。
服侍她的侍女陪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斟了一杯茶,也不敢多话。
“她今日不对劲。”
周王妃忽然蹙眉道,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老王妃那边的宁韫二小姐。
“这丫头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从前她见了我,只是一味乖巧,知道我跟华吟更亲近,在我面前从不敢多说一句话,今日倒好,劝起我来了。”
侍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赔笑道:“许是二小姐年纪大了,胆子也大了些,奴婢瞧着她挺好的。”
周王妃却还是摇头,轻哼道:“我瞧着不止,她说太子不是不讲理的人,那语气那模样,一个从来没有和太子说过一句话的小丫头,凭什么这样替他说话?”
周王妃没指望着侍女能回答上来,她闭上眼睛思索方才宁韫的神情。
她也年轻过,女儿家的小心思,她也有过,那种不自觉就替人辩解起来的情态,绝不是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表哥的。
舒宁韫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事。
只是……不知是到了哪一步了?
周王妃睁开眼睛,目光冰冷,让侍女回府后即刻去查宁韫和太子的行踪。
“晚些时候王爷若回来了,也请他到我屋里用晚膳。”
侍女领命,却看见周王妃忽然摘下来了手上的珠串,拿在手里向北拜了拜。
待夜里用过晚膳,派去探查消息的人也回来了,周王妃留住了周王,让他一起听着。
“娘娘,汝南王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前日都去了猎苑,大前日二小姐也去学骑马去了。”
“学骑马?她倒是好兴致。可曾见过什么人?”
“这……”小厮有些犹豫,“小的也不敢胡说。”
周王妃摆了摆手:“让你说你就说。”
“听人说,大前日瞧见二小姐独自在猎场边上骑马,后来……后来太子殿下往那边去了,和李俶公公一道,前日也是,二小姐被李俶公公引去了青鸟台。”
“可还有旁人瞧见。”
“应当是还有的,只是也就一两个人,听说当时附近的人都被李公公遣开了。”
“这些人都要找到,多给些银子,你也领赏去吧。”
周王妃让他退下,转头看向周王。
“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周王尚有些不明觉厉,皱着眉道:“这又如何了?本王记得你这个二妹妹不是你母亲所出,不过是个庶女罢了,就算太子看上了她,至多也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子,她——”
他瞧着周王妃有些幽沉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了妻子的用意,让旁人都退到寝屋外面去,不许听二人讲话。
周王妃压低了几分声音:“王爷,她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她有什么用处才重要。”
“她才十四岁,虽然是庶女,可是也是记在我母亲名下的女孩,说出去有头有脸,可拿一个县主的名号的,若她当真没有婚配就和太子有了首尾,这是什么事?说出去了要让天下人耻笑!”
“十六弟如今是太子,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名声,他才刚杀了赵王和育王,朝中那帮欺软怕硬的大臣如今被吓怕了,可到底不是人人服他,除了咱们,还有四哥六弟他们,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抓他的错处,若是这时候传出消息来,说太子殿下奸污了汝南王府的县主——”
周王忙道:“奸污?你肯定你妹妹和太子之间有了苟且?他不像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这妹妹不也很是乖巧懂事吗?”
“是不是真的奸污,有什么要紧?若是没有,也可以做成是有。”
周王妃淡淡一笑,从身后抱住了周王。
“王爷,孤男寡女私下相见,本就是赖不掉的,咱们如今也有人证,只要把这消息放出去,再替宁韫喊一声冤,自然有人替咱们把故事编圆了。”
“宁韫妹妹守节自尽,死无对证,只有她前日见过太子的人证,到时候,太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