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疼
绿沉和文哥被人簇拥着哄哄闹闹送进了洞房,这桩婚事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两人都没有父母,虽然都是宁韫的人,可是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并不便进去,远远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哄劝声,心里头已经安稳了不少,只是宁韫今日可累坏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仍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梨儿在一旁扶着她,问要不要先回去歇一歇,宁韫点了点头,问陛下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陛下走了没有。
也真是她这个郡主做出些名堂了,本来只邀请了仪兰和杨瑜来府中,没想到午后不少人不请自来了,要么是来探望宁韫,要么是来送贺礼的,也不知道是何人走漏消息。
她不仅要一一应对,还要想着亲疏远近与朝中形势细细琢磨,若问起了陛下,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答,故而那阵忙起来,宁韫连喝口水都不得空,自然顾不上问梨儿陛下的动向。
梨儿道:“用过了午膳,陛下嫌吵就回了偏院,奴婢方才去瞧了一眼,陛下不但没有走,还让人从瀛台那边搬了好些折子来,说是等郡主回去。”
“搬了折子来?”宁韫回过头看梨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说了所有的密折不能离了陛下的寝殿吗?
“陛下真是有定力,全然不管外面什么样,奴婢瞧着李公公亲自带人送来的,有许多,过了一些时候再去,已经批好了不少呢。”
宁韫笑道:“你倒是也明白折子的事了,这些时日是不是李公公他们也教你一些事?”
梨儿腼腆笑着,说自己原来在王府就是个给王爷送茶水的,都是因为来了郡主身边才有了长进。
进了偏院,宁韫放慢了一些脚步,理了理衣裳,让李俶和梨儿看了看发髻才推门进去。
元昭帝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听见宁韫的脚步声,他抬眼看了看宁韫,转而目光又落回到折子上。
“回来了?”
“是呀,父皇有没有想韫儿呀?”
听到他说了句“想你做什么”,宁韫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走到他身边坐下,果然她的小案上堆了好些折子。
她一来,元昭帝就无心再看什么了,将手边的几张纸递给宁韫看。
“这是……这是正院的布置图?是陛下给韫儿画的?”
“嗯,你正院修缮过后原先的布置不适用,方才朕有些累了,替你重新画了几张,你看看合不合意。”
“你走后不久。”元昭帝放下朱笔,靠进椅背里,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睡不着,便找些事做。”
宁韫自是合意,撒着娇说自己累了乏了,自然是要去他身上歇着才最舒服,最后一把力气都用在了把自己稳稳当当放在他怀里,自然之后就没了精神,软在他身上,叫着苦,让陛下好好抱着她。
她问元昭帝:“陛下今夜是不是还要留下来呢?”
元昭帝低头看她,说是可以留下。
宁韫高兴,却故意反着说不愿意的话,把脸别过去:“那样可不行呢,韫儿今日已经累坏了,只想着好好歇息一会儿,陛下在这里,韫儿可不自在呢!”
若不是她攀着他的衣襟不放,身子也不愿挪动一下,旁人还当以为她要赶人走呢。
她既然赶人,元昭帝也不多留,起身就要走,完全不管怀里还有个宁韫。
宁韫感到身子一轻,人已经离了地,元昭帝还换了一个和平日不同的抱法,如今单臂揽着她的腰,像抱个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托在身侧,还轻轻掂了掂她的分量。
宁韫晃着两条小腿求他,果然是不得回应,只能红着脸抱紧他的脖颈。
这算什么呢?好像小时候也就只有一次他这样抱过她,那时候她又瘦又小的,自然一只手就能托举起来,可如今她已经十七岁了,到底是个大人了,他用同样的姿势抱起她,竟然还是稳当坚实。
“陛下去哪里呀?”
元昭帝不说话,径直往门边走,步伐丝毫不因怀里多了一个人受影响,宁韫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偏偏他的手箍得极紧,即便她现在放开他的脖颈,也根本不可能掉下去。
“韫儿错了,父皇!韫儿不是那个意思的,您别生气了陛下!”
可不能就这样把她抱到外面去呀!宁韫急了,只恨自己认错不够快,“韫儿想您留下来的……明明说的就是反话,您别走了……”
元昭帝稳稳走着,丝毫不被她影响,她如今知道了,和陛下求饶是要看好时机的,若是错过了,陛下一点情面都不留,她就算是挥起拳头打他,也不过是奶猫奶狗抓挠人的力气,只能把脸埋起来假装哭泣。
一直到了门边,元昭帝才终于停下脚步。
门就在宁韫身后,她甚至能听见外头梨儿和李俶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不等她反应,元昭帝忽然将人往门上一抵,低下头吻住了她。
后背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轻响,外头便忽然传来梨儿的声音:“郡主?郡主什么吩咐吗?”
宁韫不由得身子一抖,她的双腿还在陛下腰侧,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托着,背后是冰凉的木板,面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哪里也逃不掉。
他吻得又急又重,也不知是惩罚她方才口是心非,还是宣泄这一整日被她“关”在偏院,被她限制着行动的燥郁和不满。
宁韫最怕他这样亲,她只能承受着他的霸道,任他的唇压着她的吮吻,任他撬开她的牙关,把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夺走。
梨儿又唤了一声,就在宁韫分神的这一瞬,他加深了这个吻,甚至舌尖在她口中缓缓地扫过,似是从容不迫,漫不经心,却都是恶劣的用意,偏要把她弄出声音来。
万幸外头传来李俶的说话声,他把梨儿匆匆带走了,可是陛下还是没放过她,他吻了许久,嘴唇发麻头脑晕眩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宁韫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呼吸着还是在啜泣着,她被元昭帝全然掌控着,这一次更是连求饶的余地都没有。
他终于放开了她,指背在她面颊侧向上轻轻勾了一下,说他原谅了宁韫了。
她还没说什么呢,就已经被他认罪也认罚了。
万幸嘴巴只是用来亲吻的,不然她真的不知自己是不是早就被挞伐坏了。
宁韫也不记得自己方才说过求饶的话没有了,把脸埋在他胸口说自己错了,她其实想让陛下留下。
元昭帝笑了,唇珠蹭了蹭她眼角的泪痕,他就知道宁韫是不想让他走的,知道她有许多心机想往他身上用。
他甚至在想,左右已经撩拨了她,不如就现在转身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了。
不会的,元昭帝知道自己舍不得。
他揉了一把宁韫的头,将人放下来。
“去沐浴吧,沐浴过后就不乏累了。”
宁韫从他身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觉得腿有些软,结果瞧见陛下正低头整理被她攥皱的衣襟,神情平静,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她方才被亲得又哭又求饶是个笑话。
可她不敢再开口了,抱了抱他,就去更衣沐浴了。
人离了视线,元昭帝才坐回到书案前,自是无心再拿起折子,便翻看起宁韫桌上放着的经卷,翻了翻,瞧见她还在有些精妙之处写了批注,大多是些少女心性的感慨,偶尔也会有一两句俏皮的话。
他拿起书页里夹着的丁香轻嗅了嗅,摸着花瓣还有些湿润,瞧见那书上已经留了印字,便从旁取了一张纸垫好。
元昭帝年幼的时候就很是勤勉,认真做起事来从不分心,即便是太后将好吃好喝摆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势必将手头的功课完成。
呵,宁韫把这些零碎的小玩意放得到处都是,想来也不能认认真真做事,怎么能看得进去书呢?他倒要看看她桌上都摆放了些什么,瞧着瞧着,就看见她桌角一个上锁的匣子,一掌见方,做工精细,挂着一把小花锁。
元昭帝看着那个匣子,忽然想起来康安殿里宁韫桌上也有这样的小匣子,似乎就是同一个。
当时他自然没有在意,只想小女孩家,有些私密的物件不愿意让人看见也是常理。
可是此刻,元昭帝心头忽然生出了好奇。
不过一个小匣子,何故上着锁,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值得她这样整日拿来拿去的?
宁韫心里惦记着她的陛下,匆匆沐浴过后,头发还没完全擦干,便回了内间,回去就瞧见元昭帝正靠在椅背里,拿着她的小匣子出神。
她脚步顿了一下,虽然立即走向他,可还是被他看出了神色有异。
只是见她披散着尚湿的长发,他放下这个匣子,微眉问道:“怎么头发也不擦干就出来了?”
“已经干了……韫儿头发长,发顶干了不让头皮受凉就好,发梢也无所谓的……”
元昭帝颔首,见她又瞧了那小匣子一眼,伸出手用指尖在匣盖上轻叩两下。
“这个匣子是做什么用的?怎么还要上锁呢”
宁韫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些小女儿家的心事,不值当陛下看的。”
看着她的样子,元昭帝心里头那点好奇反倒深了几分。
这些时日,他愈发觉得宁韫不过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罢了,韫儿有些小心思小脾气,会撒娇赌气,在他面前耍一些拙劣的小聪明,他都知道,他也是很喜欢的。
只是他不认为她有什么真正需要瞒着他的秘密,前世她对自己说那样的话,必然是另有隐情的。
他本不想追问,宁韫却忽然轻声说:“如果陛下看过了,那就要给韫儿一个奖赏。”
元昭帝挑了挑眉看着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你想要什么和朕说便是,朕都给你。”
他声色一沉,多了几分严厉:“韫儿,这一次朕就不计较了,你不必这样对朕威逼利诱,朕不吃这一套。”
宁韫不情不愿地抿着嘴,站了片刻,终于还是从多宝阁的花瓶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气鼓鼓走回来打开了那个小匣子。
掀开匣盖,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只小铜雀。
小铜雀不过手掌来长,铸造得却极为精巧,雀首微昂,尾羽舒展,翅膀上的纹路栩栩如生。
只是它缺了一只足,左边的那只足从根处断了,露出暗黄色的铜胎。
宁韫只把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元昭帝低头看着那只小铜雀,他没说话,宁韫便先开口了。
“父皇还记不记得这个雀儿?”
他拿起那只小铜雀轻轻颔首。
他记起来了,他记得。
这是宁韫十岁生辰时他送的礼物。
过去这些年,他已经忘了是哪个藩国进贡了一批巧器,其中有这只铜雀,元昭帝记得那使者说,这铜雀内里用了一种极精巧的工物之术,只要按动它的一只足,它便能如真的雀儿一般在地上蹦跳,头和身子可以偏向不同的两处,活灵活现。
元昭帝当时看了一眼,觉得不过是孩童的玩意儿,他留着无用,恰宁韫喜欢京州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雀鸟,他便给了宁韫哄她开心。
他没想到她还留着,还将它锁在匣子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小铜雀躺在他掌心里几乎没有分量,头和尾羽被摩挲得很亮,一定是有人很喜欢它,反复抚摸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见他颔首,宁韫笑了,柔柔道:“韫儿很喜欢这只小雀,一直留在身边。”
可是益州落水的时候,韫儿抱着一些要紧的东西往岸上游,水里被木头撞了一下,这个便也撞坏了,那只可以按动的足断了,便再也不能动了。”
“是有些可惜,”他淡淡道,“……那,朕先把这个拿走,让宫里的巧匠看看能否修复,若修好了再给韫儿,若修不好,就命人查查是哪里的藩国呈上的,再给韫儿寻一个更好就是了。”
元昭帝瞧着这小雀,忽然脑海中就看到宁韫一个人在江水里挣扎,想起她差点就回不到他身边来。
那些他后来从奏报里读到的,从旁人口中听到的,甚至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想的让他不安的画面,此刻皆因为这只小铜雀变得清晰。
他虽说再给韫儿一个更好的就是了,可是他只想着命人修好,把这个小雀修好再送给她。
“也还好了,不必那样麻烦,韫儿也不再把玩它了,只是坏了,若是卷进水里面,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元昭帝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她搭在肩上的干帕子,替她擦起头发来。他的动作很慢,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擦完了头发,他又把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用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脚掌,慢慢地揉着,替她驱散沐浴后残存的寒意。
宁韫趴在他肩头,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掌心在自己脚底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恰到好处,又暖又舒服。她应该觉得安心的,应该觉得满足的,应该像方才那样,把脸埋在他胸口撒娇,说“陛下对韫儿最好了”。
可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了一股酸涩。
因为她骗了他。
元昭帝微微颔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宁韫顺从地靠在他身上,把头枕在他肩窝里,安安静静抱着他,像一只找到了栖息之处的倦鸟。
他拿起她搭在肩上的干帕子为她擦头发,托着她的小脚掌轻揉,想要替她驱散沐浴后足上的凉意。
宁韫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说了一声,痒,他便把力道放轻了一些,让她又暖又舒服。
她应该觉得安心和满足的,应该像以往那样,把脸埋在他胸口撒娇,说:“陛下对韫儿最好了。”
可她趴在他肩头,心里的伤感和酸楚却压坠不下。
她骗了陛下。
就在那个匣子下面的夹层里,放着她这些时日和徐禛往来的书信。
信里面她诉说着对徐禛的情意,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给他透露一些陛下身边的消息,给他吃着定心丸,让徐禛以为她为当日抗婚惹恼了陛下,整日惶恐不安,六神无主,她离不开他这个太子殿下,总是求着他快些回来,求他来看望自己。
她隔一段时间就送出去一封,偶尔还送他一些小物件,他的回信宁韫也字字句句斟酌着,几乎要能背诵下来,确认了他没有发现异样才会收回这个小匣子里。
这些事都是不能让陛下知道的。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宁韫如今对哭也是很有一套自己的道理的,如何哭来听得伤心,如何悄无声息的安静落泪,她都懂得了,只是不知道有时候为什么会在她不想哭的时候双目湿润。
元昭帝的手停了一下,而后在她腰上轻抚,任她靠在怀里。
他沉声道:“既然说起了益州落水的事,朕也该给你个交代,你的那几条船的确被人动了手脚,已经抓到了人,审出来说是和汝南王府有仇,报复到了你的头上……”
“朕有些不信,可是那人自知死罪难逃,在益州大牢里了结了自己,他的身世已经在查了,有了结果朕再告诉韫儿,今后别想着此事了。”
宁韫点点头,只是她没有说她自己的事,她还是在可惜着另一条船上的东西,里面还有不少好宝贝是她准备给陛下和太后娘娘看的。
元昭帝知道她哭了,把她从肩头捞起来抱到面前,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将她面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你就是宝贝,你平安到了京城就好。”
本来还好好的,忽然就惹得两人感伤起来,元昭帝也觉得是自己方才做错了,为她把那小雀收好,放回了匣中,他打算明日回了小瀛台就让李俶把各个宫苑库房里的东西仔细清点一番,若有好的,都拿给宁韫便是。
从前无论是对后宫还是孩子,他总是力求一碗水端平,可是如今才知道那有多荒唐,若是真心宠爱一个女子,自然会想把星星月亮都给她。
*
抱了一会儿,府中的建州厨子做了晚膳命人送来,宁韫便不伤心了,张罗着给元昭帝介绍都是什么菜品。
她要喂元昭帝,元昭帝也要喂她,险些又闹了起来,总算是消停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相依的影子被烛火投在屏风上。
元昭帝忽然说道:“若是今后能得闲,朕也想去建州看看。”
宁韫有些惊讶:“陛下从来没去过么?”
元昭帝摇头,他登基二十年,去过许多地方,御驾亲征,微服私访,却从没有去过建州,他说他对建州的了解,或许还不如韫儿呢。
“那就当是韫儿代替陛下去巡查了三年吧,而且这有什么呢?”
宁韫吃得开心了,也已经忘了伤怀的事:“韫儿还一直想去北境看看呢,今后陛下一定要带韫儿去看,好不好?”
他答应了:“定州距离燕州没有多远——后就要去定州了,韫儿东西都收拾得如何了?左右就这一两日了,朕想你不如就留在郡主府,好好闲适安养,也不必对外称自己身体不适了,外出走动走动见见亲朋也是好的。”
“——不能见徐祎,也不能见汝南王府的人。”
宁韫不满,陛下就是这样,一哄好她就又来欺负她,一时这个能做了那个又不能做了,既然处处管着她,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身边的好?
“陛下对外称病尚有人不信,韫儿年纪轻轻一直称病,还又要给陛下侍孝,又要看望太后娘娘,还用自己的府邸给绿沉办了婚事,这不就更没有人信了?”
“……而且我都要见杨瑜,为什么不能见睿王殿下还有父亲他们……不见也就不见,韫儿不会因为他们有心事的,您不能这样小瞧韫儿。”
这句话,她就不敢理直气壮大声地说了,她月信其实已经走了,那万一陛下吃起醋生起气来,又要教养她,最后逞了口舌之快却给自己累坏了哭坏了,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
元昭帝倒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道:“信与不信不重要,有多少人相信,有多少人不得不信,要拿这些不信的人怎么办才是最要紧的,你既然说出了口,就要让他们不敢不信,韫儿慢慢琢磨这里面的道理吧。”
他揉了揉宁韫的脸,让她先去睡着,宁韫自然不肯,撤了饭菜后留在他身边帮他整理折子,忽然就看到了徐禛递上的密折。
这些时日,她想翻看什么就翻看什么,陛下从未阻止过。
犹豫再三,宁韫还是打开徐禛的折子瞧了瞧。
她看得出神,都没觉察元昭帝停下了笔,转过头看着她,眸色幽沉。
等宁韫对上他的视线,已经不知道被他打量了多久,她不知道陛下怎么用这样的神色看她,这是生气了?但是怎么瞧着不像啊。
“……宁王殿下,他居然受伤了?怎么燕州还会有叛乱之事呢,鹿州都安定了多少年了……昨日您召见大臣商议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此事和宁王殿下吗?”
元昭帝点点头,拿了另一个燕州将领的密折给宁韫看。
“他倒是报喜不报忧,同朕说是小伤,谁承想是中了一箭,险些伤了心肺。”
宁韫的确是有些吃惊的,徐禛今日本应送来的书信还没送来,这件事她的确是在陛下之后得知的,因为还不知道北营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的确是很凶险,怎么会有这样凶险的事呢,若是射在了胸口处,那不就要没命了!”
“那多可怕呀,韫儿害怕……”
她心里想着事情,便呢喃着学着乖学着懵懂,说着自己的不安,附和着元昭帝,顺势钻到他怀里去,想着再撒撒娇,让他不要再批折子了,快些陪她去床上歇息。
她趴在他怀里面滚,在他肩上洗脸,把他的寝衣弄得松散了,手中的朱笔也抢过来了,密折也都合上了。
以往她这样子做,基本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宠着她纵容着她了,今日却不知道为何用了这么久。
宁韫以为自己就要得逞了的时候,元昭帝却忽然握着她的下巴将她脸仰起,温柔地笑着,抚宁韫的发顶,把玩着她的小发辫,摩挲她的唇珠。
他唇角翘了翘,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冷着。
“是凶险,也的确可怕——韫儿这是心疼宁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