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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 第46章 教导

無虛上人 · 重生小说 · 537.26KB · 2026-10-08 19:27:41

第46章 教导

  求人办事的情形宁韫见多了,可是这样子一面求人一面要挟人的,要挟人的口气还先自弱了几分的,宁韫却是头一回遇见。

  她本因小腹坠痛着有些不快,可是如今见了舒嫔,也不至于难忍了,自然她也知道要装傻充愣,问问这位舒嫔娘娘究竟看到了什么,免得先被套了话出来。

  舒嫔与瑾妃一般年纪,位份虽不算高,却也是宫里实打实的旧人,她是个安静性子,不大与人争锋,记忆里待宁韫这些小辈的也算和善。

  那日同柔嘉凶悍悍吵了一架,宁韫觉得自己已经谁都不怕了,自然也不怕她,何况这位舒嫔娘娘也没必要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这样想,宁韫静静看着眼前人,却已经把她家世想了个清楚,舒嫔姓李,父亲李怀是定州通判,大伯父李恒为吏部考功司郎中,有两个得意的学生兼下属,前些时日闹出弟弟抢兄嫂,哥哥抢弟妹,哥哥又杀了弟弟的丑事就是这两个学生。

  一桩惨事,两条人命,闹得沸沸扬扬的。李恒也因此受了牵连,被贬官外放,灰头土脸去了甘州,还被陛下训斥一番,体面尽失。

  宁韫想,舒嫔所求十有八九是为了她的伯父。

  她瞧着舒嫔不语,舒嫔也在上下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旻宁郡主。

  她今年已有三十五岁,比眼前人大了整整十八岁,可此刻在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面前,舒嫔却觉得自己气势矮了半截,连开口说话都有些艰难,也不知是怕着什么。

  三年前这位小郡主离京的时候,不过是个身量未足成年女子的小丫头,身形和小脸都是建州那边女子清瘦的模样,不似京城女子圆月丰腴的面貌。

  这孩子说话时声音也轻软,见了人就低下头笑,在太后跟前恭敬安静,从不逾矩半步,莫说是对她这样的妃嫔,便是对宫中品级最低的女官,也是温声细语,和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日宫宴上,舒嫔远远就看见了她,还同旁人议论,说这小郡主从前在公主殿下身边看着不算明艳,如今却忽然换了个人一样,生得愈发漂亮,只是不知为何满面忧愁,而后便是她当众抗婚。

  她敢当众违抗陛下……

  舒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敢回想陛下,不敢回想那日她偶然撞破的的情形,害得她这些时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她本不该去紫宸殿附近徘徊的,她也知道陛下这些时日喜怒无常,连瑾妃和宜妃都不见,她一个不得宠的嫔妃,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可舒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伯父被贬,去甘州路上就患了重病,父亲夜忧思成疾茶饭不思,她在深宫里头,帮不上什么,唯有去碰碰运气,想着若能远远瞧元昭帝一眼,或是让陛下瞧见她,想起来她,也许就能寻个时机开口求情……

  可是她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

  那日陛下难得上朝,下朝后匆匆忙忙回了小瀛台,又难得再次回宫处理政事,舒嫔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便想去长春殿那边看看,正上了高处的廊桥,犹豫着是否要下去,便见元昭帝还穿着一身朝服,怀中抱着一个女子下了车。

  他并不似传言那般病容憔悴不能见人,相反精神十足,他微弯着腰,一手小心托着怀里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将人往胸口带,动作轻柔,与舒嫔记忆里的元昭帝判若两人。

  元昭帝生得俊朗,偏又是个无情淡漠的冷相貌,若他不是君父,能让人长久看着他,便一定痴迷一双又一双眼。

  他是大雍的天子,他指缝里漏出一点恩宠,便足以让一个女子安度余生,他心里难得送出的一点关怀,便足以让这余生里满怀不甘。

  舒嫔不记得上一次侍奉陛下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七八年前,或许更早,可是总是能记得侍寝的时候看他坐在床榻边换换解开衣扣的样子。

  她也知道元昭帝心里没有她,甚至说不定早就忘了她是谁,可是衣食无忧之间,她还是会想到他,还是难免遐想。

  他是一个招女子喜欢的男人,不只是因为他是陛下,还因为和他相伴一起的时候,心知他心里没有她的位置。

  可是,他竟然这样抱着一个女子,这是穿得什么衣服,是骑服吗?这样娇弱可人,肤白发乌……陛下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这样貌美的女子从前不是没有送入宫中过的,陛下竟然就只是喜欢这样的女子?

  元昭帝对后宫冷淡多年,应当是早对女色没了兴趣,夜就只对瑾妃和宜妃略上一些心,不知多少年没有新人入宫,这是后宫里其他妃嫔都知道的事。

  陛下有了新欢?

  待埋在元昭帝胸口的小脸转过来时,舒嫔只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的!没有看错的!那是——那怎么会是旻宁郡主呢?

  那日廊桥上有些风大,舒嫔头上步摇的流苏被吹得乱颤,待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元昭帝已经俯身,在小郡主那只露出半截的胭脂色耳朵上轻咬了一口。

  旻宁郡主不知是怎么了,睡得浑然不觉,发辫也松了大半,散下来的碎发蹭在元昭帝胸前,他咬了耳朵还觉得不够,竟然又低下头,在怀中人额心落下了一吻。

  还不够,舒嫔瞧见郡主就像个孩子一样手脚并用攀着他,他才抱着她走了两步,看到她小脸从自己肩上滑落,便不顾人还未醒,侧过脸轻轻含吮她的唇瓣,甚至用鼻梁将那黏在她面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再不能骗自己陛下对郡主是慈父之情,是怜惜郡主才这样抱着的,这不是养父对女儿做的事。

  舒嫔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可是方才的画面却挥之不去,看得心让她头发痒,又有些酸楚。

  她入宫多年,虽不得元昭帝宠爱,却也见过不少次元昭帝看人的眼神,温和的,淡漠的,甚至偶尔有些不耐烦的,她们这些妃嫔都见过。

  可舒嫔从未见过夜从未想象过,原来那样一双冷淡的眼睛里,也会有温柔,克制隐忍,甚至欲念。

  当时她便觉浑身的血都凉透,陛下不是不近女色吗?陛下怎么能这样做,那不是他的养女么?

  郡主……郡主不是已经被赐婚做了太子妃么?陛下怎能如此行事?

  舒嫔辗转反侧了多日,最终都是不能安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瑾妃,不敢告诉宜妃,更不敢去问太后,只能把所有惊恐和困惑都压在心里。

  今日听说陛下又上朝了,旻宁郡主也来了太后这里,舒嫔便鬼使神差地寻了过来。

  她原是想着把这件事挑明了,就能吓唬住宁韫的——一个小姑娘家,被人撞破了与自己的养父……

  总该是慌张害怕,总该六神无主吧?

  陛下和闽宁郡主的事情她管不到,只多念几句阿弥陀佛就好了,只是她惦记着家中,若是郡主听到了,能松了口,到那时候她再想办法借着郡主和汝南王府的势为伯父求个情,想来会容易许多吧?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应答如流,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甚至还暗暗要挟,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向来性子柔软的舒嫔就不知道如何说话了,她没想到小郡主居然变得如此口齿伶俐,从前那个小丫头不是这样的。

  “姨妃娘娘?”

  宁韫见她不答,又问了一次,问姨妃娘娘可还有事,若是无事她就要去寻父皇了。

  “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吧,父皇在病中久了,也无人说话,应当也想见到您。”

  说完她不等舒嫔反应,理了理衣裙,看了梨儿一眼,作势要走。

  舒嫔没想到她还能叫“父皇”二字,心中一急,脱口而出:“郡主且慢!我有话对你说!”

  宁韫停下脚步,眉梢微微挑起,她转过头来看向舒嫔,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舒嫔咬了咬牙,终于把压在心头多日的话吐了出来:“那日……那日我在廊桥上,瞧见陛下与郡主在一处……陛下那样抱着郡主,举止亲密!”

  舒嫔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她实在是难以启齿,她原以为是郡主年纪小根本什么都不懂,没想到郡主竟然是这般有着超乎年龄的心思。

  宁韫定定地看着舒嫔,片刻后忽然笑了。

  “多谢姨妃娘娘提醒呢,今后韫儿与陛下会小心一些的。”

  她歪了歪头,又道:“也多谢娘娘,没有向旁人提及此事,我们保守着秘密。”

  她这一次唤的不是父皇,是陛下了,她是故意这个样子的!

  舒嫔更难受了,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陛下的后宫里,宠爱之事众人已经不奢望了,便也只好想着一些体面,可是郡主居然这样——她又羞又恼,却又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是啊,她还能向谁提及呢?

  即便她看见了,也只能永远装作不曾看见。

  这件事说出去,先遭殃的不是旻宁郡主,而是她舒嫔自己……

  窥探帝踪,妄议宫闱,哪一条都是大罪,更何况陛下对后宫向来冷淡,虽也从无亏待,可是都是因为众人安分守己,从不惹事生非,她若把这事闹出来,以陛下的性子……

  她原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把柄,此刻才恍然发觉,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宁韫看着舒嫔涨红的脸,如今还没争吵起来呢,她已经嘴唇哆嗦着,眼眶也泛红了,心里头那点不耐烦反倒是散了几分。

  这位姨妃娘娘也真是有意思,大约是真没什么恶意的。

  不过是一个深宫妇人,性情和顺,一没子嗣傍身,二无家族撑腰,能倚仗的不过是本分二字。

  如今家中出了事,她急得团团转,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病急乱投医,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满腹委屈的模样,还有这样的人。

  宁韫便也把态度放缓和了一些,请她移步说话:“许久不见姨妃娘娘,空站着说话也无趣,让人瞧见了万一也想一同闲话反而耽误了时间,不如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舒嫔愣了一下,抬头看宁韫神色温和,不像是要翻脸的样子,便迟疑着点了点头,而后两人便在花园中散步,梨儿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并不上前打扰。

  宁韫走得不快,步子也稳,果然默了片刻,舒嫔先忍不住了。

  “罢了,”她停下脚步,苦涩自嘲道,“我知道今日是我打扰了,我不曾想着要挟郡主,本就不曾像两位娘娘那样自幼时照拂……”

  宁韫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可妾身还是要说一句——我到底是看着郡主您长大的,有些话不说出来,我心里头过不去。”

  舒嫔声音颤着,一字一顿道:“您年纪小,有些情爱上的事怕是不懂,陛下虽待您好,可您要想清楚,您与陛下是没有好结果的!”

  两人行至了廊下,恰站在一颗花红散尽的海棠树下,枝影投在宁韫面上,让她的神色隐在明暗之间。

  舒嫔被她瞧得不自在,可话已经说出了口,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您好好想想,瑾妃娘娘与宜妃娘娘在宫里头这么多年,是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的生母,根基深厚,不是谁能轻易撼动的,若是陛下百年之后,你要怎么办呢?这倒是其次——”

  相似的话,更难听的宁韫也已经听过了,她不说话,静静看着舒嫔,反而让舒嫔有些怕,越说越小声。

  记忆里这位小郡主不是这样的。

  舒嫔记得柔嘉公主自小气势凌人,对她们这些嫔妃虽有恭敬,也叫一声姨妃娘娘,却也是极为不屑的。

  可是这小郡主不一样,她永远是面上带笑,从不会让人难堪,如今这个样子,反倒是有些像陛下,一个眼神投过来,就能让人脊背发凉,惶恐不安。

  宁韫忽然轻哼了一声,打断了她,问道:“您是糊涂了?怎么还说起了陛下百年之后,还有什么其次?”

  “我又为何要撼动她们的地位?”

  宁韫笑着问道。

  “姨妃娘娘今日大约是专程来教导韫儿的?可真是时候不巧,韫儿今日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过也无妨,日后得了闲,韫儿亲自去拜访您,再聆听您的示下。”

  她垂眸似是讨好一般说道:“谢谢您,您不对旁人说起韫儿和陛下的情意是对的,做得很好,也请把这件事用心记住,而不是口,千万不要拿出来说。

  客气到了极点,便是警告威胁了,觉察到了宁韫的不快,舒嫔急道:“我不是要要挟郡主什么!”

  宁韫脸上的笑意忽然收得干干净净,一双杏眼冷冷看着舒嫔,声音也淡漠了下来。

  “您说有事相求,直言便是,若是韫儿力所能及,便是念着儿时您对韫儿的几分照拂,也不会推辞。可您偏不,您偏要说起韫儿与陛下的事,偏要教导韫儿什么,这又如何不是要挟?”

  舒嫔没想到宁韫会忽然如此咄咄逼人。

  她虽不得宠,却也从未被人这样当面驳斥过,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比她小了十八岁的小姑娘。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眶泛红。

  宁韫瞧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能有什么威胁,知道她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大伯父,大约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出来这么一个昏招。

  李恒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陛下怎么定夺。若是宁韫愿意,在元昭帝跟前递一句话,或许就能帮上忙。

  大不了送她一个人情让她永远把这件事烂到肚子里,直到自己做了皇后……

  要么,就直接将此事告诉了陛下,让陛下料理去,其实宁韫这日正心烦着呢,本没有这么多话同这位娘娘说。

  可是舒嫔却忽然问了一句话,这句话宁韫前些时日才听过,她耿耿于怀过。

  舒嫔问道:“郡主,难道您以为自己会永远是十七岁娇艳如花的年纪吗,郡主凭什么以为帝王之爱能长久呢?

  宁韫微微一怔,看着舒嫔抬起头来,虽然已经落了眼泪,目光却比方才清明。

  她的声音不再发颤,反而带着平静:“我也知道自己今日贸然来问,怕是得罪了郡主,您厌烦妾身,不信我的话。”

  她苦笑了一下,叹息道:“可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您年纪太小了,根本就不懂,情爱之事最是虚无缥缈,什么都比不过,帝王之家哪里有情爱呢?”

  “您最好想清楚吧,陛下是很好,那是因为后宫的女人陛下一个都不在意,所以可以对谁都好,陛下是君父,他骨子里都是冷的,对后宫中的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冷。”

  或许也是说到了她的伤心事,她掩面轻泣起来,弄得宁韫也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元昭帝开导了她许久,提到了很多次后宫的事,她自然不在意这样的话,才想告诉舒嫔自己谢过她的心意,陛下也会谢过,可是舒嫔的话却再次留住了宁韫的脚步。

  “郡主可知道柔嘉公主的生母是谁?”

  这句话还当真是问对了,宁韫此时的确对柔嘉的事更感兴趣一些。

  她惊讶问道:“啊,难道柔嘉生母不是宜妃娘娘吗?

  舒嫔惆怅地苦笑了一声,说郡主果然是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公主其实不是宜妃娘娘亲生的孩子。

  宁韫也不知道她笑什么,不就是宫闱秘闻吗,自己不装得惊讶一些,怎么激得她说出来,省了再寻人探听的功夫。

  她暗暗感叹这位姨妃娘娘也真是天真,亏得陛下后宫里的人都是静默的性子,瑾妃和宜妃也是很温柔的人,不然不知道这位舒嫔娘娘要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舒嫔拉着宁韫去了更隐蔽的一处,让梨儿在外放风,压低了声音对宁韫说道:“柔嘉公主的母亲,是陛下从前的另一位妃嫔宁嫔,她叫赵贞淑。”

  宁韫抬眸,她记得瑾妃娘娘的名字叫做赵贞雅。

  舒嫔说宁嫔是瑾妃的妹妹,也是被家人送入宫的,那时大皇子二皇子都有一两岁了。

  “她才入宫不久,性子却张扬得很,又喜欢骑马,整日里风风火火的,陛下那时也才十八岁多,正是年轻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时候,整日想着征战北境,对后宫里那些温温柔柔,千依百顺的女子反倒不太上心,所以她在一众妃嫔中很是特别。

  “陛下待宁嫔也是有过几分真心的,对她很不错。”

  宁韫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哼,她也要给陛下记上一笔呢,以后她就要问问这个宁嫔是何人了。

  “可宁嫔的性子实在是太过张扬了。得了几日宠爱,便觉得自己一定能当上皇后,怀了柔嘉公主之后,更是在后宫里兴风作浪,闹得鸡犬不宁。那时候陛下不在京中,去了鹿州督军,她在宫中愈发无法无天,终于……”

  舒嫔忽然哽住了,捏着手里的珠串,好像乞诵着什么,似乎是犹豫要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

  “……终于,她害死了另一个怀有身孕的嫔妃,一尸两命。”

  元昭帝回到京城后勃然大怒,因儿时经历,他最厌恶这等事。便将宁嫔囚禁起来,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待她生下柔嘉公主,养好了身子……陛下,陛下就把她赐死了!””

  舒嫔说,那时候的宁嫔真的是风光无限,甚至瑾妃都以为她要无子封后了,可是她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陛下厌弃她,她一直被困在冷宫,整整十个月不能外出,甚至安养好了身体,陛下却赐死了她。

  这里面有三条人命,的确听得有些心惊,但是宁韫也不只听到了人命。

  舒嫔想说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她或许今晚会好好想一想的。

  可是她也反问道:“姨妃娘娘和这位娘娘关系很好吗?”

  舒嫔一愣,问宁韫这是什么意思。

  宁韫便蹙眉道:“您和她不好,怎么为了她如此打抱不平?”

  宁韫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语气愈发温和,温和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里头的锋芒:“还是说您暗暗指责韫儿今后也会做出这样狠毒的事情,让陛下责罚呢?”

  “您是想说,陛下对宁嫔那样好,最后不也说赐死就赐死了,韫儿又凭什么以为自己是例外?是吗?”

  宁韫让她别忘了,宜妃娘娘不是公主的亲生母亲,可是未必曾把自己当成是养母,还有睿王殿下呢,睿王殿下可是大雍唯一的亲王。

  她淡淡道:“您若是看不上韫儿,便不要说什么有事相求,如今还没求什么,就已经惹恼了韫儿,韫儿虽然是无依无靠,还让您捏住了把柄——可是也难说您捏住的不是陛下的把柄呢,韫儿也不是那么好性的人。”

  看舒嫔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宁韫心里叹息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差不多了,她虽不耐烦,却也不想真的把人逼得太狠。

  “父皇他不许后宫干政,您这身边是谁如此不长眼,将前朝的事告知了您,让您烦心不说,还触犯宫规,岂不是要让父皇责罚?父皇知道了,会不会说您父亲教女不严,让您父亲这个定州通判也做不好呢。”

  她也学会了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如今好几个巴掌落下了,自然也该说些好听的软和的话。

  宁韫清了清嗓子,学着元昭帝那日对她父亲那样恩威并施的样子。

  “好啦,今日我教导你的话,姨妃娘娘都记住了吧,记住了就去吧。”

  她神神气气地送走了舒嫔,可是转过脸,却阵阵落寞,搭上了梨儿的手,她扶着小腹,额上阵阵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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