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蝗灾 十石粟,也就折一两银子。
祝雪瑶没吭声, 心里却在暗想:“阿爹说得对呀!”
然后她小步跑过去,想把橘子抱回来,结果橘子也不知是看见她故意想跑还是赶巧了, 扭头往下一跳,跳到了皇帝腿上。
刚伸出双手的祝雪瑶:“……”
“哈哈。”皇帝挺高兴的, 手上不断地摸着橘子,“这小胖子脾气真好。”
只这片刻工夫, 祝雪瑶已听皇帝叫了它两回“小胖子”了, 心里暗叫不好——果不其然, 在之后的几天里橘子也常来找帝后玩, 然后它就渐渐开始认“小胖子”这个名字了。
祝雪瑶对此一脸复杂, 私下里把橘子按在榻上, 悲愤地告诉它:“叫你小胖子你还答应, 那不是好话你知道吗?”
再然后她又发现, 和霸王长得最像的跟班在适应了帝后入住别苑后, 开始试探着和橘子一起梧桐轩玩, 帝后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便用最通俗的方式称呼它为:咪咪。
……偏偏跟班又是个狸花,算是猫中挺聪明的那一类,只用了一天它就知道帝后喊“咪咪”的时候是在叫它了。
祝雪瑶和晏玹面对这个名字还真不好说什么,因为比起“咪咪”,“跟班”似乎也不这么好听。
十日光景过得飞快, 好在这十日里朝中真没什么事,祝雪瑶从第八日开始拉着晏玹一起死缠烂打, 又让帝后点头同意在蓁园多歇五天,这样前前后后算下来便放松了半个月。
这半月间,帝后每天都睡足了才起、按时用膳, 御医把脉后又给他们开了调养身体的方子。类似的方子其实先前也开过无数回,只是他们忙起来就总没心思吃,宫人端到手边都未必会用,这回总算毫无间断地遵医嘱用了一阵。
此外,他们还在御医建议下去泡过三回温泉,第一回 之后皇后就跟祝雪瑶感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的确舒服。”
祝雪瑶眼看他们经这半个月的休养精神都好了不少,变得红光满面,心生欣慰之余趁热打铁:“阿爹阿娘近来调养得精力好了,延年益寿不说,料理政务想必也会更得心应手。这样事半功倍,不比日日强撑好多了?日后阿爹阿娘有工夫就多歇歇,能常来蓁园就更好了!”
其实类似的话她先前劝他们来休养时就说过,但提十次他们有八次都在说“哎你看我们忙成这样哪有工夫”“休息?我们两个都休息,天下不要了?”,还有两次是哄小孩似的敷衍她,最后肯来都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
现如今他们尝到了甜头,皇后再听到这话,总算是欣然点头:“你说得在理。我昨日跟你阿爹讲起来,他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年纪也不轻了,是得注意身子。现如今国泰民安,避暑的行宫倒也可以修修。”
祝雪瑶听得眼睛一亮——太好了呀!蓁园是不错,但如果能把行宫建好,自是比她这里更舒服的。
一家四口就这样父慈子孝母慈女孝其乐融融一团和气地过完了这半个月。五月底,祝雪瑶和晏玹功成身退地送走圣驾。
他们本来是想一路把父母送回宫安置好再回来,可帝后异口同声地说不用那么麻烦,近乎强硬地拒绝了他们的相送。
两个人初时天真地以为父母是怕他们累着,便依言只将他们送到了蓁园的门楼处。
等回别苑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们再次喂猫时发现帝后的“善意”恐怕别有隐情了。
……因为猫丢了。
橘子和跟班不见了。
跟班有可能是在外面玩,但橘子又没来吃饭。他们马上去梧桐轩找了也连根猫毛都没找到,再加上恰好是这两个近日和帝后最亲的猫双双失踪,这事就显得非常蹊跷!
再然后,他们就收到了帝后专门派人送回来的“信”。信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两个黑不溜秋的猫爪,明显是让小猫咪蘸墨按出来的。
两个人看完这封“信”,面无表情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祝雪瑶双目呆滞:“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晏玹无语凝噎:“谁能想到堂堂君王会当人贩子呢?”
祝雪瑶:“猫贩子。”
晏玹:“嗯对,猫贩子。”
然后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安慰自己说“小猫咪如今也算位极人臣”了呗!
去往乐阳城的马车上,皇后手里端着白瓷盘子,盘中堆着去净了刺的白花花的鱼肉。乖巧的小狸花在皇后身边盘得圆圆睡大觉,对飘满车厢的鱼鲜味不为所动,皇后拈着一点鱼肉凑到它鼻子前,不厌其烦地劝它:“嘬嘬嘬嘬嘬,咪咪起来吃饭饭啦,我们吃完饭饭再睡觉觉好不好?”
在这岁月静好的画面旁边,皇帝正拼尽力气抱住疯狂挣扎的橘:“小胖子,你不能再吃了小胖子!它一份你一份半,你可以了!哎哎哎乖,别挠!哎呀我这龙袍……唉呀!”
圆滚的橘哪管什么龙袍,它眼里只有那盘鱼肉。
它在皇帝怀里挣扎嘶吼,撕心裂肺的声音活像在遭受令人发指的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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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方雁儿近来与衔泥巷的故人们走动愈发多了。太子妃起先很是警惕,生怕惹出什么是非牵连到自己身上,后来发现她不过是往外面送些自己爱吃的菜,外面回过来的要么是书信、要么是一些有趣的民间小玩意,乔敏玉也就渐安了心,嘱咐宫人对这些信件物件例行检查,也就不再多管了。
凭着这些东西,方雁儿又多了些可以和太子谈论的话题。
不出她所料,太子对民间轶事果然还是感兴趣的,每每聊起来总能听得津津有味。
六月下旬,户部来报有些地方闹了蝗灾,闹得并不算多厉害,但因闹灾的半数郡县离乐阳都不太远,一时蝗虫虽然没来,但流民已经渐往这边来了。
流民一旦入城,乐阳难免混乱,户部便与兵部一起设卡阻挡流民进城,又在城外设了粥棚施粥,稳定民心。
但这种事是难以做得十全十美的,乐阳作为国都,人员往来不少,虽能重兵把守却不能完全关闭城门。因此总会有流民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入城求生,城中较以往还是会乱些,抢劫、行窃案子会添许多,人心也会不稳,粮价、盐价都会走高。再有投机者囤货居奇,物价又会进一步飞涨。
稳固乐阳局面的差事被交到东宫,晏珏深知此事不能大意,领着东宫官们议事。
官员在东宫明德殿进进出出,如潮水般去了又来,但太子始终都在。
这样忙碌的时候总会忘了时辰,于是晏珏直至走出明德殿时才发觉自己不眠不休地忙了一天一夜。意识到这一点,先前被忽视的疲惫感就瞬间翻涌上来,晏珏只觉头重脚轻,举步就往北走。
刘九谋领着一众宫人无声地跟着,步入北宫宫门,刘九谋很快从太子去往的方向摸索出了他要去何处,递了个眼色示意手下先去栖雁居传话。
复行小半刻,宫人们识趣地在月门外止了步,太子独自步入栖雁居,两个宫女正齐声站在廊下明快地数着数:“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晏珏抬眼一看,方雁儿正踢毽子。她会武,不似乐阳贵女们那样弱不禁风,连踢毽子都比旁人踢得高。一只五颜六色的羽毽在她面前有节奏地跃上蓝天又落下来,让这一派肃穆的宫廷院落都多了几分活泼。
晏珏不自禁地浮现笑意,笼罩身心的疲惫感淡去了许多。他有意不去扰她,在旁边安静地看,但她还是发现了他,忽而大喝一声:“接着!”
羽毽凌空飞来,晏珏眼中一凛,来不及抬脚去踢,但伸手一把攥住了。
“哈哈,还真教你接住了!”方雁儿笑意爽朗地朝她迎过来,廊下的宫女连忙施礼,他下意识地抬手抹去方雁儿额角的汗珠,她目光清澈地打量他:“怎么脸色这样差,昨晚没睡好么?”
“没睡。”晏珏苦笑,“为流民的事一直忙着,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方雁儿目露讶色,立刻拽着他进屋:“那你快去睡一会儿。”说完忽又意识到什么,再度扭头看他,“用膳了么?”
“用了。”晏珏想了想,“应是半夜时吃了些点心。”
“光吃点心怎么行。”方雁儿连连摇头,旋即吩咐宫人去传膳,继而抱着晏珏的胳膊笑道,“你先用膳,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关了院门,让他们都不许来扰你。”
晏珏点了头,和她一同进屋,简单用了早膳就躺下睡了,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睡在身边的晏明杨。
他快一岁了,近来愈发调皮,也就睡觉的时候还能安静。
晏珏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浮现笑意。方雁儿坐在床尾读着一本讲剑术的书,见他醒了马上将书放下,压低声音兴冲冲地道:“阿珏,我好久没出宫了,我们出宫一趟吧?”
晏珏早习惯了她的想一出是一出,边撑起身边笑问:“想去哪儿?”
方雁儿上了榻,大喇喇地跨坐到他腿上,面对面地望着他,神色郑重了一些:“去哪儿都行,唉……”她哀伤长叹,满目悲色,“灾情的事你着急,我也越想越不安,总怕那些官员欺上瞒下,到头来还是百姓吃苦。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去亲眼瞧瞧,咱们都能放心一点!”
晏珏略作沉吟,觉得她所言有理,欣然点头:“好。”
“嘻嘻。”方雁儿甜甜一笑,倾身凑近晏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晏珏被她看得发笑:“看什么?”
方雁儿低下头,脸颊泛红,认认真真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有你可真好,多看你一眼我都开心!”
晏珏笑出声,抬手将她揽进怀里。方雁儿温顺地在他怀里轻蹭,心里想着太子妃、侧妃、许良娣……眼中不由泛起凌光,环在他腰际的双臂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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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园,祝雪瑶认真回忆一番,的确对上一世的这场蝗灾毫无印象了。
所以她无法借取上一世的经验,不过这同时也说明这场蝗灾闹得不会太大,至少没大到让她记半辈子的程度。
因此她并不需太紧张,但还是要按部就班地应对——一方面她得观察着东宫,看看晏珏有什么动作;另一方面,蓁园地处乐阳城郊,坐拥良田万顷,无论蝗虫飞不飞过来,在这样的天灾里都会有点麻烦。
结果这“麻烦”比祝雪瑶预想中来得还要更快一些。在她听闻蝗灾的当晚柳谨思就亲自来禀,说有流民进入蓁园,让巡逻的侍卫拦下了,但蓁园地方太大,恐怕还有侍卫没看见的已经进了村子。
柳谨思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但这大风大浪基本都是宫苑事务,面对天灾和流民她也慌,忧心忡忡地告诉祝雪瑶:“若流民大量涌进来再聚众闹一些事,二圣派给您的两千人未必够用。依奴婢看,您不如先回乐阳府邸避一避,万一这边真出什么乱子也不会伤了您。”
祝雪瑶想了想,道:“回府倒是可以,但蓁园这边住着几万号人,我也不能不管。过去这些年蓁园应该也遇过灾,你们是如何应对的?”
柳谨思苦笑着叹气:“女君,这是天灾,真闹起来没什么好法子。左不过挡住流民,尽量让他们去城郊的粥棚。那地方离咱们不远,流民们大多是肯听劝的。至于那些聚众闹事、烧杀抢掠的……”柳谨思摇摇头,“那便只能狠心处斩几个,图个杀一儆百。”
祝雪瑶颔首道:“这都在情在理,可若这蝗灾波及了蓁园,又当如何?”
柳谨思略微一滞,然后重复了那句话:“女君,这是天灾。”她的气息弱了些,“倘若蝗虫真来了,今年的税粮……”
“我问的不是税粮。”祝雪瑶淡淡摇头,“我和五哥两个人顶着三个爵位,不差这一年的粮钱。我是想问你,若灾闹到了蓁园,各村的百姓可有性命之虞?这事你们从前是如何应付的?”
“这……”柳谨思静默半晌,轻声道,“女君,天灾都会死人的。有些人家底厚些抑或运气好些,手里有些余粮,就能熬过去;有些被逼得卖儿卖女,总也能保住性命;至于实在没办法的,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言下之意:从前遇上这事也没什么可“应付”的,老天爷不赏饭吃,谁也没法子。
祝雪瑶又问:“咱们有存粮没有?”
柳谨思答说:“那是有的。”
祝雪瑶:“将蓁园上下的人口都算上,存粮够吃多久?”
柳谨思想了想:“这要看怎么吃。倘若都兑成别苑里日常所用的精米精面,坐吃山空只够几个月。若以粟计算,只供维持性命,大约两三年也够,再长就不好说了。”
祝雪瑶点点头:“你去取账册和算盘来,咱们一起做做打算。”
柳谨思听到此处已明白她的意思,先依言取来了她要的东西,与她相对落座在案前后想了又想,还是劝了一句:“女君心善,但此事还需仔细斟酌损益才好……若真开仓放粮,蓁园上下就都指着这些粮吃饭了。蝗灾不知何时才能过去,上下数万口人,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祝雪瑶抬眸看着她:“你适才说若只以粟计,两三年也够,我想这蝗灾横竖是闹不到两三年的。至于斟酌损益——”她薄唇紧紧一抿,语重心长道,“我与五哥这样的身份横竖是饿不着的,你们这些在别苑里当差的同样一文钱也不会少。园子里每年收上来的地租、税银于我们而言都不过是额外的进项,有它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如此若要斟酌损益,唯有人命最重。我既有满谷满仓的粮食放着,难道要冷眼旁观别苑之外饿殍遍地,看着村子里的百姓卖儿卖女?”
柳谨思心下实是赞同她行善的,劝那一句只是因为身在其位便该为主家打算,不得不劝;也怕祝雪瑶日后后悔,平白让她受些牵连。
现下听祝雪瑶想得清楚态度又坚定,柳谨思就放了心,颔首道:“奴婢听女君的。”
于是两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晏玹前两日因上朝回了乐阳,下午回到蓁园,才进凉风馆就见她们在忙,上前问清了在忙什么事,便也帮着一起算。这样一同忙到傍晚,祝雪瑶对大致的收支都有了数,心下便拿定了主意,有条不紊地交待给柳谨思:“如果流民闹得不厉害,我们就一直留在蓁园。如果闹得厉害了,这边就交由你打理。”
她顿了顿:“你记着,只要蝗灾没闹过来,咱们这边就不设粥棚,免得把流民吸引过来,出了事咱们受不住。”
柳谨思颔首:“奴婢明白。”
祝雪瑶续道:“但若蝗灾闹过来了,粥棚便不得不开。到时候,一是将粥棚设在既远离别苑,也远离入口的地方,尽量不让外面的流民知道;二是两千兵马随你调用,以免生乱;第三点最要紧——园子里的人家不说个个一家老小齐全,大多也都有女人有孩子。施粥时若遇青壮男子来取,须得先行确定他家中并无姊妹妻儿,若有,就需让女人孩子来取才行。”
祝雪瑶说着轻轻一喟,又说:“我知道这般行事会添许多麻烦,乐阳城外给流民施粥不会这样办、也办不到这一点。可咱们这里都是住在蓁园的人,家家户户都有清晰户籍,查起来虽费工夫,却能多救些命,这便值得。”
祝雪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柳谨思听明白了,晏玹也听明白了。
千百年的史书记录了不知多少场天灾,常出现“岁大饥,人相食”这样的字眼。这寥寥几字已足够残忍,可现实总比史书更鲜血淋漓——“岁大饥”不仅有“人相食”,更是一场“弱肉强食”,被吃的首先是女人,其次就是孩子。
就算不闹到“人相食”的地步,家里遭灾时被卖了换钱的也总是这二者。
所以祝雪瑶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样便是闹起灾,青壮男人们为了讨到那碗糊口的粥也不能卖妻卖子。就算结果不如设想,能推迟一阵也是好的。
柳谨思深深颔首:“奴婢记住了。咱们这里的村子也就这些,到时尽可在各处村口施粥,户籍也不算难查。”
“嗯。”祝雪瑶点头,手里翻了翻眼前算账的纸页,抽出其中一样,边看边说,“还有一事,与蝗灾不大相干,你若觉得忙不过来,可以等蝗灾过去再吩咐下去。”
柳谨思说:“女君吩咐便是。”
祝雪瑶道:“我刚才仔细看了,咱们这儿每户佃农约是耕种六十亩地,一年可收五十多石粟。这数字看着不少,可算下来五口之家口粮少说也需三十石粟,再有地租十五石、税五石,一年下来也没有几个子的结余,倘若收成不好,入不敷出也不奇怪。再有个婚丧嫁娶、治病买药的事,一夜之间就能被逼得家破人亡。”
“是这样。”柳谨思长叹,“寻常人家多是这样的。蓁园都是良田,度日已算轻松。若在外头土地贫瘠之处,日子更是艰难。”
这回不待祝雪瑶说话,晏玹已先忍不住道:“我记得蓁园都是永业田吧……”
永业田,简而言之就是不必向朝廷交税,收上来的地租和税全是他们的。
但他话说到一半就噤了声,因为蓁园并不是他的产业。
他睇了眼祝雪瑶,本想看看她的意思,正好对上她的一双笑眼:“五哥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她接着向柳谨思道:“既是永业田,咱们收个地租就得了,今秋开始免了税吧。另外地租也可降降,现下六十亩地是十五石粟的租,今年起降至十石。这样每户人家一年下来能多拿十石粟,日子都宽裕一些。”
柳谨思再度尽职尽责地提醒:“这样女君一年可要少赚上万两银子。”
“不妨事。”祝雪瑶轻松地摇头,“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五哥横竖是饿不死的,蓁园的钱是多是少都不过锦上添花。阿爹阿娘当年揭竿而起打这天下,是因为一家人让先朝昏君逼得快活不下去了。如今我们站在万人之上,抬抬手让下面的百姓多一口饭吃,也算将心比心,你就放心去办吧。”
祝雪瑶说得云淡风轻,私心里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方——她的产业实在是太大了,不算爵位带来的俸禄,光蓁园和各地商铺一年就有四五十万两银子的进项。即便这样大刀阔斧地免了税银减了地租,亏的钱记到账上可能都看不出来。
但对蓁园的百姓来说,一年多十石粟可能就是生病受伤时能不能保住性命的分别。
十石粟,也就折一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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