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公主夺位指南 第251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251章

  此刻的刺史府很安静。

  荣遥坐在书房,面前的案几上是一张纸,纸上是写了一半的信。旁边的墨已经快干涸了,荣遥手持着毛笔,悬在纸上,却总是落不下来。脑子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继续写什么。

  踌躇了一会儿,见自己实在想不出改写什么,心绪也烦乱得很,荣遥干脆搁下了笔。

  随即,让人给他上了一碟蒸饼。

  蒸饼暄软,他特意让人放了小时候记忆中的蜜豆馅料,带着一丝丝甜蜜。荣遥捏了一个,掰开,一点点放入口中,咀嚼着这小时候的味道,竟生出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外面传来脚步声,又急又快,像行军的鼓声一样。

  荣遥没有出声。

  很快,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是接替老仆阿成的人,名叫阿威。

  “大人——”阿威喘着粗气,声带惊恐道,“刑场出事了!昭王……昭王……到了!”

  荣遥拿着蒸饼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他便道,“知道了。”

  早已预料到的事情,不是吗?

  阿威愣了一瞬,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神情会这么平静。他和老仆阿成可不同,他不仅知道大人和于都尉周别驾做的事情,甚至还是荣遥安插在里面的自己人。若非阿成离开,刺史府一时之间找不到忠仆接替,阿威根本不可能回刺史府当什么管家。

  “大人,昭王到了,于都尉和周别驾怕是也会被抓了,那我们——”他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知道了!”荣遥依然是那个回答。

  “大人,我们不做些什么吗?”他耐不住继续问道。

  荣遥没有立马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金矿私兵一事,透出去了吗?”

  阿威没得到答案,又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着实不明白,刺史大人为何如此淡定,甚至还让他做那样一件事,但他还是立马回答道,“已经透出去了。”

  “既如此,你速速带着几个人,在城内敲锣打鼓,告诉建州百姓,救他们的昭王已经来了。最好,安排几个人,引着他们一起来这刺史府,跪求昭王降雨。”

  “啊——”阿威不了解,“大人,这是——”

  荣遥只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仆从在想什么,但他已不想多言了,只淡淡道,“本官自有打算,下去办吧!”

  阿威不想下去,但又怕惹的荣遥发怒,只得悻悻然离开了。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看了荣遥一眼,看着大人吃着一块蒸饼,却像在吃珍馐鱼翅一样,只觉很让人费解。那么多金子,连他都看不上的东西,大人竟然还宝贝上了。

  这是疯了吗?

  自己有没有疯,荣遥不清楚。

  但他吃了一块蒸饼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又有了继续写信的欲望。

  他再次回到书桌,看着那张写了一半的信。

  信是写给芸娘的。今天她走的时候,自己没有去送。上一回,在佛堂,荣遥觉得已经将自己想说的,该说的,似乎都说了。他不知道自己去送芸娘,还能说什么,便干脆不去送了。

  可芸娘一走,他就后悔了。特别是在城门口的人来报,昭王已经来了建州城的那一刻,荣遥知道自己只剩下一个必死的结局了,心中的后悔达到了顶峰。

  在这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再没有心思去管什么贤王,什么于都尉之类的人,只想写一封信给芸娘,告诉她,他给她在马车里面准备了许多种子,有,有葵菜,有韭,都是她爱种的那几种蔬菜。以后,她在老家可以继续种菜。现在种下去,刚刚好。

  他还想告诉她,老家的房子他去年就已经修过了,瓦都换了新的,房梁也换了新木头,甚至墙壁都直接推倒了重建的,让她安心住着,再住个一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可写完这几点之后,荣遥便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他们之间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的谈一谈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跟芸娘说什么。

  直到,吃完这蒸饼,他才再一次有了继续写的欲望。

  这一次,他没再叮嘱芸娘,而是写起了当初他们家还是小世族时候的一些事情。因为年代久远,且当时他还小,这些事情被他深深的埋在心里。哪怕是后来和芸娘成婚,他也一直没有说过。

  归根到底,他是不忿的。从小世族跌落寒门,若以前未曾成为世族还好,可他本出生时候便是世族公子,后面却不得不成为寒门之子,期间的落差,谁心中又能够轻易释怀。

  后来,他的拼命往上爬,未必没有这股不忿的烙印在。

  女儿的死,不过导火索罢了。

  不过,这都已经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临死之前,他并不想在纠结在这样的事情里面。毕竟,死亡之下,一切都将风流云散。

  荣遥提起笔,写了几件自己记忆中开心的事情,父亲的慈爱,母亲的温柔,那时候家中的和乐。不知不觉,便写了两大张纸。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是他让人唤来的送信的人,荣遥看着信上满满的字迹,明白自己不能再写了,没时间了,他未免有点遗憾。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扯那些事,只在最后添上了一句,“犹记得,小时候最爱蜜豆蒸饼,今日我让人做了一碟,再次吃到那个味道,心甚悦。芸娘,如果没事的时候,你也可以做几个尝尝。”

  写完,他吹了吹信纸,让上面的字迹干透,随即折叠好。

  将他递给仆从。

  “将信递给夫人,以后,你也跟着夫人吧!”

  仆从点了点头,快速的离开。

  待仆从离开,荣遥做了一会儿,随即推开书房的窗,看了一眼高悬在天生的太阳,正午时分到了。又聆听了一下,不远处传来了鼓声,是市场那边传来的,宣告着正午的到来。

  伴随着鼓声出现的,是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其间,还夹杂着突然的惊呼。

  荣遥立马明白,昭王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房,从案几上拿出一个瓷瓶,打开,拿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毒药,随即就着旁边杯子里的水,吞了下去。

  吞完,方才拿起了自己最爱的那个拂尘,慢悠悠得朝着后院方向走去。依然经过那片早已干枯的菜园,停在了芸娘最常待的那个佛堂里,看着上面的毗卢遮那佛,然后坐了下来。

  *

  另一边,林昭等人终于到达了刺史府。

  看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到来,刺史府的护卫自然想要阻止,但他们刚有动作,就被旁边的穆兰呵斥了,“昭王殿下在此,谁敢阻拦?”

  护卫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举了一半,又放了下来。

  林昭却没有管他们,直接让穆兰以及刘辉等人,带着被抓的周芒和于剪,走进了刺史府。

  刺史府内的仆人已经开始慌乱起来,林昭的到来就像一枚炸弹一样,彻底打破了这个府邸的平静。被荣遥困在刺史府的其他虎贲卫,更是直接冲了出来。

  林昭问清楚了荣遥的位置,便让刘辉等人控制住整个府邸,自己带着穆兰和其他几个虎贲卫穿过刺史府的后院,找到了正坐在佛堂里面的荣遥。

  他背对着门,身姿依然挺直,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因为是白天,佛堂里哪怕略微狭小晦暗,也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毗卢遮那佛低垂的眼睑上。

  林昭略有点诧异。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位演技派如清君,又打算上演一出怎样的故事。

  却发现,那人就像坐化了似的,一动不动。

  挥了挥手,让虎贲卫退后几步,林昭直接带着穆兰,走了进去。

  她看着眼前身形消瘦,衣服就跟挂在上面的人,突然想起崔漱玉曾经写的那封信上的一句话——“如清君殚精竭虑,形销骨立”。

  崔漱玉倒是没有说错。

  可他,也是原著中导致建州死了至少三分之一无辜百姓的人。

  “如清君,不与孤解释一下吗?”她的声音很冷。

  荣遥其实早就知晓了林昭的到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拂尘放在膝上,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殿下想听什么解释?听微臣解释为何私采金矿?还是听微臣解释为何杀你的人?昭王殿下,果真需要微臣解释吗?”

  林昭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需要解释。她知道荣遥为何私采金矿?因为贤王,因为他要养私兵,想要在关键时刻作为自己夺位的武器。原著中,这人可是成功了。

  至于为何杀楚慈?那就更无需解释了。事情即将暴露,杀人灭口而已。如果换做她是贤王,做了这样一件事,有人发现了,林昭估摸着也会做同样一个动作。

  可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她能接受。

  “所以,你没什么要说的了?”林昭的声音更冷了,只觉的心中一股郁气,在腹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宣泄的方向。

  荣遥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来,他的脸比前几日还难看,瘦得只剩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那是中毒的象征。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带着一种赴死的平静。

  “殿下想听什么?”他问,“听微臣忏悔,说不得已,还是痛哭流涕?”

  林昭竟有一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从看到楚慈死了之后,她就有点脑袋空空。带着人快速的来到这里,不过是凭借着那股郁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让荣遥说什么?批判他的表里不一?让他忏悔自己的恶?还是说,来个凌迟处死,地狱酷刑的油炸火烧,等着他痛哭求饶?

  林昭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这样做。而眼前的人,似乎也压根没有忏悔的意思。

  就算忏悔了又如何?莫非,自己还能原谅他?

  不可能!

  所以,根本没有意义!这一切发泄都毫无意义!生命逝去之后,不会因为有人忏悔回来。而她,也不可能因为眼前人的忏悔,便放下心中的愤怒。

  只有死亡,才能彻底洗去此刻她心中的无力和愤怒。

  就像上次明康之死一样。

  而眼前人,林昭看着他发紫的嘴唇,显然是已经早已吞下了毒药,就像当初的萧夫人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难道真的不后悔吗?你明明可以当一个真真正正为百姓的如清君。”

  荣遥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牵动干裂的嘴唇,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他看向眼前的少年,那个被天兆揭示,甚至得天命的昭王。

  说来,虽然交锋过几次,但正式见面,两人还是第一次呢。

  上一次见面,说到底不过是马车内的匆匆一瞥。

  当时,他感受最深的是她身上迫人的气势和威严。可如今,再看着眼前人,大概是两人距离拉近,他反倒透过那股凌厉的气势,看到了她此刻心中的愤怒,烦躁,无力。

  她为何烦躁?莫非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她心中的那个如清君?

  还是说,那个死的楚慈?

  堂堂王爵,竟还会因此愤怒?果然还是孩子!荣遥忍不住笑道。

  不过,说实在话,还没有其他人对他问出过这个问题呢。

  百姓们只看得见他的表面,他们无所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蒙骗得很!周芒于剪等人就更不可能问了,利益纠葛,他们巴不得他更虚伪一点。芸娘无声的斥责他,却也从不问他。

  “昭王殿下!”荣遥看向林昭,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真的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如清君,便不可能有机会站在这里,与殿下面对面。”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殿下怕是不知道吧!这世间,有多少寒门之子才华横溢,却碌碌无为,只能一辈子做一小吏,甚至连小吏都无法做,抑郁而死!”

  “殿下,你说,微臣有得选吗?”

  听到这些话,林昭更烦躁了。因为,她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荣遥的寒门身份,就注定他想要上位必须用出奇的手段。他成为如今这样的人,从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哪怕是后来科举制出世,寒门之子想要上位,也不是易事,何况世家当权的当下。

  深吸一口气,她将自己心中那股因为楚慈之死涌现的郁气彻底压下去,让自己恢复理智冷静的状态,随后,方才继续看向眼前的人,冷冷道,“你说完了?”

  荣遥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反驳,会愤怒,会像方才一样追问“你为什么不选另一条路”。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那些话——他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半辈子,却没有人理解他。

  可她并没有。

  她只是问:你说完了?

  一时之间,荣遥竟有点怅惘起来,他到底在奢望什么呢?

  “说完了。”他听见自己轻轻说道。

  林昭扫了一眼他愈发发紫的嘴唇,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紧攥的拂尘,直接问道,“孤记得,你还有一个夫人?”

  荣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攥着拂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殿下想干什么?”

  林昭看着他那骤然紧张起来的神情,立马明白了,此人对夫人倒的确有几分真心。她本是随口一提,想看看能否借此抓住此人的软肋,没想到歪打正着。

  荣遥这人显然早已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这才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甚至连忏悔的戏,都不愿意演一演。但林昭怎么甘心呢,怎么甘心眼前人肆无忌惮的杀了她的人之后,就如此如此轻松的死去?这未免太便宜他了。

  况且,楚慈不能白死,她还想要从他嘴里拿到贤王的把柄和私兵所在地呢。

  纵然知晓,他夫人可能是无辜的又如何?

  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个世间,有几个人不无辜?难道楚慈就不无辜?

  “干什么?自然是杀人!”她神色冷冷道,“就像今日如清君杀了孤的人一样,不是吗?荣刺史,因为你们,孤在建州损失了近三十人。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荣遥看着她,沉默了。

  “某一直觉得,殿下不是会这般失去理智的人。”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得看着他,“孤如何,似乎还轮不到如清君做主。”

  荣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拂尘,看着上面已经干枯的丝线,又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随即也笑了一下,“殿下做了那么多,难道不就是想要建州吗?”

  听到这句话,林昭本愤怒的心微微一滞。她没想到荣遥会说出这句话,更没想到自己会被他看穿。如此一来,倒显得她此前的愤怒,像一场虚伪的表演一样。

  毕竟,真正说来,楚慈的死,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如果,当初她没有将人留在建州………

  如果,不是她的野心……

  然而,虽然有一瞬间的恼怒,林昭却也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

  “那又如何?”她听见自己说道,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荣遥抬起头,看着她。她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嘲讽、得意,或者那种“你也不过如此”的轻蔑。可他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微臣猜对了。”他的声音很轻,“殿下果然是为了建州。我就说,殿下明明早已知晓微臣私采金矿一事,为何却丝毫没有透露风声,还让那群人留在这里,果然图谋甚大。”

  “微臣等人,竟为殿下做了一次嫁衣裳。”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林昭冷笑道,“你们也不过是贤王的棋子而已。”言下之意,就算是做嫁衣裳,也是贤王在做。

  听到贤王二字,荣遥的神色再次波动了一下,“没想到,殿下连贤王都知道了。”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即又道,“既如此,怕是其他东西,譬如,私兵和武器,殿下也知晓了吧!”

  林昭没有回答,默认了。

  见此,荣遥方才缓缓开口道,“殿下既然有此野心,应该不会想这件事暴露吧!”

  “你在威胁孤?”林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

  荣遥摇头,笑了一下,毒药已经开始侵入他的四肢,这一笑喉咙便涌出一股热流。荣遥知道,那肯定是血,他直接咽了下去。

  “殿下,微臣别无所求,只希望芸娘安好!况且——”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昭王,“如今,殿下受陛下重托,来这建州祈雨。这可不是一件易事,昭王殿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轻得像山风穿过林间,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林昭眯起眼,盯着他。

本文共367页,当前第252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52/36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公主夺位指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