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美人5
阿弥揉着眼睛, 睡眼朦胧开门找人。
刚开门就见李乐识捂着头纱从玉奴的房中出来,若无其事走来,像是没看见她。
“阿姐去哪?”
李乐识顿了下, 吵闹的铃铛声透过屋墙, 从里面轻轻细细传出声。
“阿弥,我出去走走。”
阿弥往楼下瞧了眼, 酒客们都还没醒,证明现在还早,“这么早吗?”
李乐识点点头:“嗯。”
“那好吧, 阿弥不睡回笼觉了,陪阿姐一起去。”阿弥关好房门, 拖着困倦的步子, 迷迷糊糊往她的方向走。
“不用。”李乐识拒绝她, “你们去中原吧,我想了想, 不回了。”
阿弥疑惑望着她,上下打量了几下, “阿姐怎么怪怪的。”
说话机械,语气平缓没有波澜, 像是把话跟着读一遍,而且怎么睡一觉, 就不回中原了,前些天可是坚持不懈求了好几家商队, 还把自己的钱全部给了出去,才从宫城离开的。
“没有。”李乐识摇摇头,“我和玉奴出去逛逛,很快回来, 你在酒馆等你阿爹醒后,帮我告知他,我不回中原了。”
阿弥:“玉奴?”
李乐识:“嗯,他说他是我的情夫,我很喜欢他。”
“嗯?”阿弥往后瞥了眼,玉奴同样裹紧头纱挡住口鼻,手握棍杖跟着李乐识从另一间屋出来,“情夫?阿姐昨夜和玉奴在一起吗?可阿姐不是说,要回中原找夫君吗?”
玉奴弯起眼眸,微微俯身对阿弥笑了笑,“阿弥不要乱跑,一会儿阿爹要担心了,阿姐那么大的人,走不丢的,我带她出去玩玩逛逛。”
说罢,揉了揉阿弥的小脑袋,替李乐识掩好口鼻头纱,搂着她下楼越过满厅酒客,开门离开。
早晨的风沙一样,大得不像话,扑面而来的沙子刮得人生疼。
一般人不爱往南部跑,北部绿野雪山生活更舒适,南部风沙重,能建起一条贸易道实属不易。
这也变相证明,中原皇帝的猜测不会有错。
玉奴搂着李乐识穿过戈壁,踏上黄沙高山。
阿弥站在酒馆前,盯着他们远走,回头去摇阿爹,“阿爹阿爹!快醒醒。”
阿爹没有反应,除了还在呼吸,剩下半点意识没有。
“阿爹,阿姐走了,我感觉她怪怪的,阿爹!”
阿弥把人从酒桌上推到地上,阿爹还是没有反应,倒在地上继续呼呼大睡。
见阿爹不靠谱,又赶紧去摇几个叔伯,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甚至满屋酒客都没有反应,睡死过去。
阿弥不敢独自出城,要是不小心迷路,外面的黄沙会吃人的!
‘叮铃铃’
玉奴与李乐识顶着烈阳并肩站在黄沙高山,回眸看去,狂风卷沙,留下的脚印顷刻间消失无踪。
“夫人,我们该往哪走?”
李乐识迷茫盯着前方一片片黄沙,抬步朝无人之地去。
顶着烈阳走了一个时辰,她的眼前仿佛能看见一条条热浪在翻滚,李乐识闷得喘不过气。
忽然两眼一黑,脚下踩中松散软沙,身子一偏摔了下去。
“玉奴!”
“夫人。”玉奴跟着她翻下山坡,以极快的速度冲下。
李乐识滚下沙坡,翻转中,她看见一道诡异的身影向她奔来,一张恐怖的花脸突然闪到眼前。
他手中的铃铛凌乱作响,挡住口鼻的头纱吹向身后,红肿的侧脸扰乱了影响里那张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人脸,另一张布满图腾老态的脸浮现脑海。
想起来了!
她见过一张很像的脸,很像的眼睛,在乌厌斯拐卖女子的古城老巢里,那个手握棍杖挂着铃铛,在昏暗的破屋里熬药的老者。
褴褛的布衫,佝偻的姿态,故意扮丑画满图腾与花纹灰扑扑的脸。
是为乌厌斯熬药的巫师。
那夜,李乐识与他撞个正着,碰见他在熬药,她果断转头就跑,可那巫师根本不像老者,行动敏捷跃上窗沿,追在她身后,如若不是遇见乌厌楼,她一定会被抓住……
消失无踪的巫师……
‘叮铃铃叮铃铃……’
一声闷响,玉奴在捞住她的瞬间,两个人齐齐摔滚下坡。
两人摔了满脸沙,李乐识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再次扭头看向旁边的玉奴时,沙粒灰尘沾在他脸颊浅浅的纹路,形成一条条花纹,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想。
‘叮铃铃……’
还没等李乐识恢复意识,他抓起棍杖在她眼前又晃了两下,硬着头皮再次朝她的唇贴去。
“嗙!”
依旧还没碰到人,那股气波再次扇向他,脸上的沙粒瞬间被挥散,紧接着一头扎进了黄沙里,好半天才从沙堆里爬起来。
这一次比昨夜力道更狠。
证明距离近了。
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标记的气息安抚了李乐识不安的情绪,叮叮啷啷的铃铛与席卷而来的热浪,重新冲刷她刚有片刻清醒的脑子。
玉奴取下腰间水壶递给她,“夫人渴了吧,喝些水,等到前方戈壁就没那么热了。”
李乐识接过他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又继续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标记感受到她难受的身体和逐渐混沌的意识,竟然真的开始无意识指引方向,不再盲目前行,慢慢朝另一方无人之地靠近。
站在高山,一眼往前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寥无人烟,连棵树都看不见。
现在不光李乐识的脑袋晕乎,连玉奴的脑子都开始混沌,烈阳当空,已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绿洲?”玉奴看向前方扭曲的热浪中出现一片绿州岛,茂密的高树、流淌的碧湖。
李乐识抬眸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怪异的黄沙。
‘嗡!’
一阵狂风迎面袭来,迷了双眼,彻底冲散高树碧湖。
玉奴一惊,高墙般的沙尘暴像巨浪压迫而来。
“跑!”
根本不等两人反应,飞速扑来的沙暴,猛得吞噬两人。
脚下黄沙移动,天旋地转,没有东西可握,只能不断被风暴掀吹。
这片无人区,天气恶劣,一场沙暴袭来,紧接着又是一场,风过不留痕,沙形地貌变化,除了格拉木规划的贸易路线,其余沙路没有指引但凡踏入就是死路一条。
沙子刮过脸刺着疼,耳边的铃铛声停了,李乐识浑身酸痛,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下,黄昏掠过,头顶是高高的戈壁,而壁端还有她滚落砸下的碎石痕迹。
她动了动身子,脑子摔得有些晕,但不再是被控制那般蒙上一层不清的雾,相反现在的她除了晕外,还算清醒。
李乐识动了动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抓去,打算找个有力的地方,扶自己起身。
旁边石子动了动,她握到一根杆子,拿起来一瞧,是一截手骨。
她浑身一凉,吓得丟开,几声响动,骨头砸到了另一处地方,又是几声骨头响。
李乐识深吸口气,慢慢坐起身,余晖之际,放眼一瞧,成片成片的白骨,在峡谷中堆成了山,从人形到动物,这就像一处用来处理尸体的垃圾站。
她贴着石壁站起身,茫然环顾一圈。峡谷吹入的风逐渐变得阴冷,无人区昼夜温差大,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又有哪处地方能供她熬过一夜。
昨夜被控制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闪过,她都对玉奴说了什么话。
没时间多想,她拖着酸痛的身子,沿着石壁翻过白骨堆往前挪动。
呼啸的风吹过骨头缝隙,一阵阵一声声,在暗下的天际下,犹如鬼嚎,令她不禁寒颤,甚至感觉身后有无数幽魂跟着她飘动。
她嘴唇泛白,加快前进脚步,除了盲目的慌乱,根本没有方向,好在就在不远处,捡到了玉奴的水壶。
“咚——!”
脚下踩到一条腿骨,滑了下,整个人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李乐识摔进骨头堆里,余光穿过狭矮的戈壁缝隙,就在她爬起来时,余光突然晃到那方有一条人腿动了动。
活、活人!
后方刮来的风一次比一次凉。
她不确定那里时不时玉奴,尽管她不想靠近玉奴,可这种时候,在这骨头堆里吹着凉风过夜显然不太可能,而再晚一些就看不见路了,错过那处狭小又可挡风的戈壁石洞,怕是难再找下一处地方。
李乐识费力推开挡在石洞前的骨头,这处小洞,只有小腿高,骨头挡住的缝隙能够抵挡灌入的凉风,又可供呼吸。
她害怕,推开石洞后,犹豫了片刻,但背后的风催促着她。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爬了进去。
银白色的长衫染满血迹。洞中不宽,抬头就看见坐靠在石壁边的人。
“公主?”
里面的男人声音沙哑,唤了她一声。
李乐识呆滞片刻,进入洞口后,跪坐在地上,看向狼狈不堪的人,“达楞?”
达楞嘴唇泛白,不知在这待了几日,但可见他已没了力气,并且有几日没进水,他闷笑问:“公主不是成了王后,怎么在这?”
这洞太过狭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李乐识瞧着他满身伤,不想在半路受的,更像是受了刑罚。
她慢慢朝他挪过去,递上自己的水壶,“你怎么在这?”
达楞连拿起水壶的力都没了,李乐识犹豫片刻,打开壶盖喂到他嘴边,让他喝下去再说话。
上次见到他,还是她从古城被乌厌楼带走囚禁房中,他翻窗放走了她。
怎么他变成了这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破开的伤口糊满黄沙,无法愈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