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九阳
武侠世界的诸多奇遇中, 白猿腹中的《九阳真经》获取难度是地狱级别。
因为它会动。
原著中,张无忌救下一只小猴,为它治好伤势, 它才叫来同样为之所苦的老白猿。这何止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一等一的运气。
钟灵秀始终没遇见受伤的小动物, 因为动物一旦受伤, 有极大概率被天敌视为目标捕获,族群也会适当放弃它们,保全整体安全。
但大家毕竟是近亲,生活习性相似, 竟然在过冬的时候遇见了。
万物有灵,她不想硬来, 指指几通人性的白猿, 再拍拍自己的肚子,划拉一道,示意自己有法子相救。
白猿啃着手里的野果, 冷淡、不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跑了。
钟灵秀怒极反笑, 当即运起梯云纵轻功,起身追上。
她的内力经过半年酝酿, 平日却只能拿来御寒抓野兔, 早就骨头发痒, 迫不及待地想宣泄一番。此时纵身一跳, 跃出老长距离,从彼处闪身到此处, 疾如狂风, 轻如飞燕, 叫白猿好生吃了一惊。
它吱吱哇哇叫了两声, 攀住岩石跑路。
钟灵秀哪里肯让,足尖在凸起的石头处一点,柔韧的内力托举身子,轻飘飘地掠向它。
两只护卫似的猿猴扑过来,尖利的爪子挠向她的脸颊,她反手抽出拂尘,一猴一个大耳刮子,将它们远远扫开。其他猴子见状,毛不梳了,果子也不吃了,怔愣愣地看着她追杀老猴王,神情与人类无异。
老白猿早就成精,见状立刻抄起旁边的石头,噼里啪啦往她身上砸,而后趁着她闪避,倏忽攀住藤蔓,以不符合外表的敏捷速度荡下山去。
钟灵秀常年生活在山里,轻功都是悬崖峭壁上练的基本功,同样擒住藤蔓,借力一蹬远远荡开,滑落一段,荡回来再一蹬,再垂直落一段,很快赶上白猿。
它知道不好,拼命往犄角旮旯的地方跑。
钟灵秀内劲一震,将整根藤蔓拔出,舞动两下倏地甩出。
她不会使鞭,可刚柔并济的道理早已贯通,这时一击甩出打向旁边的岩石,石头受到内力激荡,噼里啪啦碎裂。
“站住。”钟灵秀呵斥道,“不然打爆你的头。”
白猿小心翼翼扭头,余光瞥过粉碎的石头,终于意识到自己猴王之位不保,不由悲从中来,沮丧地停着大肚子走到她身边,低头表示友好臣服。
钟灵秀摸摸它的脑袋,果然,对付动物还是要以动物的方式社交。
“我给你把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她翻翻随身携带的挎包,掏出两颗果干,将配备好的麻药塞入其中,塞进猿猴的嘴里。
冬天食物稀缺,白猿也没有被下过药,皱着眉头吧嗒吧嗒咀嚼两下,全部吞了。
曼陀罗制作的麻药很快起效,它脑袋一歪,沉沉地睡去。
钟灵秀取出剪刀、针线、镊子,揉搓十指活血,安慰它也安慰自己:“没事,我在武当剖过好几次了,绝对不会有问题。”
自我催眠一番,小心剖开猿猴腹部的皮肉。
没有止血钳之类的器械,以银针闭合血管,减缓血流,内力输入心肺,保证呼吸通畅,层层递进,终于看见白猿腹中藏着的油纸包,血淋淋地取出,再由内而外缝合,敷上止血的药粉。
麻药下得不多,中途白猿就醒了,可它盯着她的动作,似乎感受到困扰自己的痛苦在远去,一声不吭,只转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她。
待药粉敷好,它“咕噜”一声坐起,摸摸不复剧痛的肚皮,手舞足蹈,抱住她的胳膊,捉她的头发梳毛。
钟灵秀忍受两分钟,无情地推开。
白猿也不生气,扒拉她的包袱。
念在它受苦多年的份上,钟灵秀又给了它两个果干,而后趁它美滋滋地吃着,纵身跃下山头,返回谷地。
难得晴空,寻个光线好的地方,翻读这大名鼎鼎的《九阳真经》。
这是斗酒僧藏身于少林所写,有不少佛家之语,武学道理也颇为深奥,假如没有基础,拿到手也难以通读。钟灵秀两世为人,不是读佛经就是读道家典籍,也得一字字一句句梳理,嚼碎吞入腹中消化。
一卷经书通读完毕,再看第 二卷、第 三卷、第 四卷。
期间雪下了停、停了下,愈发寒冷。
钟灵秀点燃篝火,垫块带来的狼皮褥子,窝在洞中钻研背诵。
动物们一样畏惧严寒,纷纷围拢取暖。
有时读书倦了,抬头一望,藏羚羊、野驴、雪貂三三两两围拢,呼吸连绵起伏,你不碍我,我不碍你,秩序井然又奇妙和谐,是现代社会难以想象之景。
钟灵秀不禁慨然,人生际遇真是有舍有得。
从前衣食无忧,交通便利,寄生于庞大的钢铁丛林,如今茹毛饮血,餐风饮露,却在此奇境有此奇遇。
她何其幸运,竟然都感受过,都经历过。
这大概就是“穿越”的意义吧。
三千世界,三千人生。
真是太幸运了。
她摸摸身边眷恋的藏羚羊,盘膝趺坐,开始修炼九阳真经。
武当九阳打过基础,第 一卷轻轻松松完成。
第 二卷略有深奥,可她已参悟阴阳调和的道理,一样水到渠成。第三、四卷就要艰涩得多,有关于人体功能的猜想与尝试,也时常谈论佛道,亦有思考天地万物存在合理的哲学迷思。
钟灵秀通读一遍,剔除作者也不曾参透的哲学思考,专注于武功和医学部分。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即便不通医理,对人体的了解也不会少到哪儿去,斗酒僧藏身少林,不仅精通诸多外伤疗法,亦提出不少治疗内伤的理论。
譬如其中关于心脏一节,提出先天性缺陷该如何疗养,以内力恢复心脏功能,还有对全身骨骼的掌控,如何卸掉关节再接回去,达成缩骨的效果,看得她一愣一愣,大呼厉害。
武功真万能。
喜欢练武,沉迷练武。
钟灵秀越看越沉浸,竟然没发现冬天已不知不觉过去,春天来了。
谷底野花开遍,动物们先后离开,它们要忙着迁徙、捕猎、求偶、交-配、生育……被本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钟灵秀没走,重新休整了自己的住所。
采集草叶编成软垫,下陷阱捕猎,溪流恢复了水量,时常有鱼虾可吃。
野菜遍地都是,挖了煮汤,摘点蘑菇炖鱼也可口,唯一痛苦的是干粮吃尽,没有米面吃,但忍忍无妨。
她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练功了。
真气充盈经脉,五脏气血旺盛,头发和指甲生长极快,过段时间就要修剪,精神奇佳,小睡一会儿就自然醒来,一点儿不困不累。
没有钟表,不觉冷热,有时潜心练功,瞧不见日出月落,时间的概念愈发模糊。
慢慢的,她只对“年”有概念了。
动物们陆续前来过冬,就是冬季到了,睁眼发现它们已然离去,那就是春天已复还。
脑海中不是不曾闪过“这样会不会错过剧情”的担忧,但比起参与剧情节点,她还是觉得提升自我更为重要。
阴谋诡计永不断绝,没有这一茬,还有下一茬,比韭菜都容易长,唯有掌握绝对的力量,才能一力破万法,书写自己想要的结局。
遂不再多想,潜心修炼。
某一日,约莫是秋冬,山顶已有银雪。
钟灵秀自漫长的入定中醒来,丹田真气浩如烟海,蒸腾不绝,身体微微发热,四肢轻盈,已练成九阳内功。
太不容易了。
太奇妙了。
她缓缓吐出口气,检查周身的物品。
经书包好,塞回挎包携带,以后还要给张无忌练。铁锅质量不佳,已经烧出一个大破洞,不能再用,姑且舍弃,拂尘脏兮兮的,凑合继续使。
短剑、竹笛、盐包带好,挨个摸过小动物的头。
第一年依偎她的藏羚羊已经当母亲了,生孩子的时候还挤过羊奶,撸之。
“我走啦。”她抚摸它的背,“江湖不见。”
母羊舔舔她的手指。
钟灵秀把剩余的柴火码在火堆边,转身离开了这里。
山外风雪重,她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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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昆仑山上。
他的武功比数年前又有精进,可只要想到自己年近不惑的岁数,竟然输给一个十八岁少女,从前的自负便少了一半。然而,骄矜易散,心绪却难平静。
此前他千里迢迢遣人送礼去武当,说不好是出于何种心态,但做都做了,也就静待结果。
万万没想到,礼物送到,她只留了一把古琴,其余全都送到抗元义军手中。
若无他意,何必留琴,若真有意,为何又拂他脸面?
杨逍左思右想,心中极不是滋味。
但不久后,她销声匿迹,江湖几无人提及武当女侠,杨逍多方打听也无所得,失望之余,忽而意识到自己竟为一女子心绪不宁数年,有违大丈夫本色,实在不该。
遂回到昆仑坐忘峰,决意舍下这段孽债。
然而,愈想忘,愈忘不了。
她这般美貌,又有这般武功,任何一个男人都难免生爱慕,偏又求不得,孰能相忘?
心绪难静,干脆出来走走,冬日寒风凛冽,正好清醒。
远远的,听闻一些人声喧嚣。
坐忘峰离昆仑派极近,他常在此居住,也有扼制正派人士刺探光明顶之意,当下施展轻功掠去,仔细探听。
说话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家伙,指着地上的女子说什么这是家中逃妾,特来追回,不意听见阁下清音,如闻仙乐,正好在下也略通音律,不妨随他回去休整一二,也好讨教。
地上的女子衣衫褴褛,哭喊着说自己去岁元宵被拐子掳走,转卖到此地,不是什么逃妾,她想回家。
于是,背对他的灰衣女子将其扶起,好言相劝:“铁琴先生,强扭的瓜不甜,你已有一妻二妾,何必强人所难。”
她似乎听见了动静,微微扭过头,乌黑的长发被寒风吹扬,露出霜雪似的面容。
杨逍骤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