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问苍生(没招了,放个加更吧)
在没有气象预报的古代,气象灾害就好像饭里的石子,隔三差五就要遇见一回。
不提其他世界,就算在小寒山,十年里就遇见过两次泥石流,山脚的村子全被淹了,三次大雪,被困山里,靠地窖的粮食度日,苏梦枕的药材还断过一次,害得她连夜爬山出去,累够呛。
北宋开封地区,因强降水而引发的洪涝,历史上并不罕见。
钟灵秀和方巨侠一样,都能预言雨雪,这是武功境界升高后对天地的敏锐感知,配合望气知识,算是一个人形的天气预报。但归根结底,这只是一种预感,她不知道降雨的源头。
是季风带来了海洋的水汽,还是冷暖锋交汇导致的,还是说哪里的台风过来了?
她只是预感,这次暴雨会很大。
夏季大雨最影响的就是农耕,青莲宫的田产多聚集在京畿及周边地区,如斯暴雨,农田减产是必然。好在钟仪足够有钱,青莲宫的人又足够少,香火钱足以养活上下,倒是不怕,还能赈济其他受灾的农民。
但谁也没想到,这场大暴雨下了整整十日,只间接停歇一会儿,又没完没了地落下。
如此天气,除却在风雨楼日哭夜哭,仿佛要哭倒长城的温柔,再也没有人在意死去的白愁飞。
但切勿责备温柔,堂堂天子,官家赵佶,这般灾情,无论刮风下雨,天天依靠新挖出来的地道,美滋滋地到甜水巷幽会李师师。
钟灵秀冷眼旁观,暗中忖度杀人大计。
请问,怎么弄死一个皇帝,后患最小??
实不相瞒,他已经生了十几个儿子,夭折的也不多,已经完成了一头种猪唯一的价值。
但赵佶很快被诸葛神侯三催四请,弄回宫里议事。
后苑井中溢水!
要知道,治理黄河是每个朝代的重中之重,但凡有点墨水的官员,都知道重视水灾。自汉唐至今,开封被黄河淹没的次数,可不是一次两次。
事关都城安危,赵佶做了一个十分符合他秉性的决定。
下旨要求汴京的道士术士止雨。
众所周知,现今最受官家重视的道人有三,国师钟仪,神霄宫林灵素,黑光上人詹别野。
这时候最能体现三人的人缘好坏。
詹别野与蔡京狼狈为奸,有志之士自然看他不惯,但这群人比如诸葛小花,不愿天子沉眠道法,说的都是防洪的种种措施,规劝天子别把希望寄托于神佛。
蔡京则不然,哪里会放过针对敌人的良机,立即上书,夸赞钟仪与林灵素的本事,言辞凿凿,只要他们出手,一定能够止雨。
林灵素则得罪过蔡京,又崇道抑佛,还和三皇子来往密切,老三郓王赵楷爱好吟风弄月,备受赵佶喜爱,甚至胜过太子。皇太子和蔡京来往密切,与林灵素、郓王乃是争夺皇位的敌人,故太子上书,请求让林灵素和钟仪做法治水。
与有桥集团来往密切的权贵,在米苍穹的串联授意下,一样提议钟仪,理由光明正大,她是国师,不能白享富贵。
于是乎,国师钟仪,众望所归。
钟灵秀当着赵佶的面,一口回绝:“雨不会一直下,过两天会歇一会儿,此事只要懂得观测天象,熟知水文,不难知道。要人为止雨,我还办不到。”
赵佶十分失望:“国师神通广大,竟不能治水?”
“找谁治?”钟灵秀冷笑,“刮风下雨乃是天理,纵是仙人,尚有天人五衰,他们为何不与天说理?是不想吗?是天不和我们讲道理,要是求一求救管用,是我的求道之心不强,还是官家的长生之念不坚?”
她瞥见蔡京想要开口,立即打断,“古往今来,与天相关的只有天子。官家贵为天之嫡长子,不如上表,恳请上天高抬贵手,饶过这回,许是能成。”
赵佶一下蠢蠢欲动:“朕?”
“官家可敕书一封,上表于天。”钟灵秀漠然道,“天子不能成,普天之下莫能成者。”
她毕竟也有盟友,诸葛小花委婉进言:“此乃惯例。”
赵佶身边都是一群靠法术混富贵权势的小人,每天在他耳边大吹特吹,次数多了,他早就认定自己是教主道君皇帝,不仅在人间安享富贵,在天上也有名有姓。
他心动之下,居然答应:“也罢,便由朕主持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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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大事,在戎与祀,祭祀筹备之复杂,拖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成问题。
钟灵秀此番提议,就是要把他稳住,别添麻烦。
情况已经十分糟糕。
井水一天比一天浑浊,天泉玉池的水面节节攀升,已然溢出地表。
如此情状,就该早做打算,加固堤坝,考虑泄洪区,以及最要紧的撤离灾民。但蔡京尸位素餐不是一天两天,朝廷什么举动都没有,朝廷上下多少官员,眼睁睁看着大雨倾盆,城中水渠尽满,逐渐淹没低处。
“朝廷上下,包括你诸葛小花,都只知权衡取舍,无一人敢力挽狂澜。”神侯府中,钟仪冷冰冰道,“你当我不知,佛道术法无益天下?不过饮鸩止渴罢了,谁让共治天下的士大夫无能至此?!”
四大名捕平日最维护诸葛神侯,此时听她这般唾骂,竟然没法生气。
钟仪说得是事实。
赵佶一心求雨,诸葛小花再三谏言,也不过含糊两句,整个朝廷吵来吵去,竟然争论谁该为此负责。
活不行,定罪积极,实在不得不令人绝望。
而钟仪撂下难听的话后,自然有所行动。
她要求雷纯派出六分半堂的兵力,强行转移西北区低洼处的居民,安排在苦水铺一带避难。
雷纯照办了。
胆小怕事的自然乐意走,收拾包袱就跑了,可也有人心存侥幸,觉得今日降雨比此前小很多,水势不至于入侵城内,拒绝转移。还有一些人走不了,家中不是老就是小,行动不便,这倒是好办,青莲宫承诺给妇孺施舍米粥,也就哄着他们坐上板车,想方设法转走。
亦有人不怀好意,声称青莲宫要转移百姓,是看上了这片区域,想划为道场,引来个别人的抵制,期间流了点血,好在无人丧命。
与此同时,王小石带领金风细雨楼的弟子、兼发梦二党、象鼻塔的兄弟们,在河堤边加固堤坝,以求阻拦水势。
但这不过杯水车薪。
“雨势看似转小,实则不曾减缓,恐怕早晚得决堤泄洪,以保开封。”诸葛小花和方巨侠商量定,两人一起面圣,请求赵佶下令泄洪,正好西北处的居民都被青莲宫转移,伤亡不会大。
但米苍穹拦住了他们,声称官家在为祭祀斋戒,不见任何人,雨势的问题,待祭祀完毕自会消弭。
“青莲宫主法术通天,她既有此建议,官家自是深信不疑。”米苍穹轻柔丝滑地说,“奴婢也无能为力,太傅和巨侠都请回吧。”
诸葛小花无可奈何,只能同方巨侠先行离开。
路上,夜色昏暗,雨势中等。
两人各自打伞,商讨对策。
“米有桥今日这番话,剑指青莲宫啊。”
“官家斋戒不出,当真是诚心?”
“听闻下午,林灵素曾进宫面圣。”
“太子亦有进言。”
“可怜百姓......为今之计,还是先去青莲宫看看。”
两人武功绝世,脚程极快,很快便到青莲宫。
观中只有唐晚词值守,她的表情有些仓惶:“太傅来得正好,宫主方才突然匆匆现身,让大娘立即去寻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转移城南的百姓——”
话还未说完,诸葛小花掐指一算,瞬间变色:“不好!”
“不好!”方巨侠脱口而出,“大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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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响起一声裂帛。
东京西北地势低洼,本是这次暴雨的重点受灾区,许多低洼处的房舍已经被城中倒灌的积水淹没大半,水深及腿根。又因为房舍巷道较为狭窄,难以通行,很多被困的人只能坐在木盆里划出来。
这里的抢救,直到傍晚才停歇,无光的夜里实在太暗,雨又下个不停,除了动武功的江湖人,普通百姓都不再行动。
可谁能想到,西北区还未救援完毕,一个天大的麻烦就降临了。
蔡河决口。
北宋的东京汴梁,周边水系极多,官府挖水渠,引流河水,疏通河道,使得漕运愈发便利,促成了这座物华天宝的繁荣都市。
蔡河位于东京南面,贯通外城,一旦决口,外城南边化为泽国不说,可能还要入侵内城。
而此时的东京,历史上就至少有120万人,在当下的京师,由于天下第一、第二两大帮派聚集在此,人口只多不少,150万毫无疑问。
外城又一向聚居普通百姓,简直不敢想洪水来袭,会死多少人。
钟灵秀感应到蔡河决口,水势即将来袭的时候,只来得及匆忙吩咐两声,随手抄起琵琶,立即瞬身到达城东南。
此时约莫二更不到,但因为雨势连绵,百姓多在家中,节约灯油的人家已经准备入睡,或是正要开始夫妻间的美好生活。
她不多犹疑,当即拂过琵琶的丝弦,裂帛声当空炸响,即刻惊醒屋舍中人。
后运功喝令所有人:“城南居民,立即离开家中,往高处避难。”
时间紧迫,她无法寻找合适的借口劝说,却也不敢直说河堤决口,洪水将至,若引发慌乱,洪水还没来,怕就有一大群人死于踩踏。
当然,这样含混不清的说辞,只能说服一小部分忧患之人,多数人将信将疑地探头,发现雨水才没过墙根,压根不算严重,哪里肯照办?
这黑灯瞎火的,行李也没收拾,咋能说走就走?
这一点,钟灵秀自有预料。
她立在外城最高的一处塔楼上,五指挥弦。
妙音功有干扰神智之能,使人癫狂、绝望、平和、昏昏欲睡,当然也可以稍稍影响神智,令人不自觉按照她的意念去做。
——离开家里,到内城去。
她无比强大的精神,融入阵阵扩散的音波,驱使着茫茫然的百姓。
他们迟疑地走出家门,心想,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是该到城内避一避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