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查呀查
短短半日,李彦在府中为人暗杀,蔡京在回春堂遇刺,傅宗书被砍掉脑袋,汴京城几曾出过如此耸人听闻的大案。
城门马上封锁,禁军戒严,刑部和六扇门倾巢而出,追捕凶手。
王小石自称苦主,被抢了佩剑,死活要参与,朱月明实在没理由拒绝,只能任由他参与。
捕快们掘地三尺搜寻,很快挖掘出她的行动路线。
李彦府上的柴房中,有一丝麻布的丝缕,像是不经意间剐蹭而下,其余痕迹一概没有,脚印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她在动手前于此处藏身过。
时间不会很长,因为屋中没有食水,也不会很短,因为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都干净。
“凶手潜伏在柴房中,一直等到李公公回来,才自窗户潜入,杀害死者,并杀死了两个侍卫。李公公的两名爱妾还在昏迷中,她的点穴手法极其高明,如无意外,恐怕二人醒过来也会失去昨夜的记忆。”
回春堂相隔三间的院子里,有若干物证,与李彦尸体中如出一辙的油腻铜钱,干净的纱布,回春堂的上好金疮药。
“是偷的。”王小石一口咬定,“之前我就发现好像少了点药。”
铁手道:“不错,前两日我到这里买药,小灵姑娘也提过,只剩下两瓶。”
王小石道:“那个格子里的金疮药是最好的,东家平时就留出三瓶,以备不时之需。”
朱月明笑眯眯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她本来的据点是在隔壁,凑巧发现太师和相爷在此?”
“隔壁的院子是在一年前租下的,房东说记不清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个少年人。”无情推动轮椅,神色冷凝,“院中野草丛生,屋瓦破碎,除却偷儿撬锁的痕迹,只有床铺较为干净。”
朱月明问:“王少侠可曾见过里面的人进出?”
王小石摇头。
“那么,小灵姑娘呢?”朱月明笑呵呵地问,“回春堂的东家去哪里了?”
“东家在的时候少,不在的时候多。”王小石都佩服起自己,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朱老总想寻她,为啥不去天泉山问问?”
朱月明点头:“太师有命,少不得去烦扰苏公子一趟。”
他继续问,“还有呢?”
“在花府街道尽头的树下,我们翻出一个包袱。”追命抖开普通的布包,里面是一套男孩衣衫,增高鞋垫,若干易容道具,“也许,她本来是要取走此物,却没想到今天花枯发国寿,温梦成抬了棺材过去,堵了大半条路,只能潜入花府偷一件衣裳。”
他顿了顿,说道,“被她剥掉衣服的侍女还在柴房昏睡,同样没有醒过来,她的点穴手法独树一帜,我从未见过。”
朱月明拢着袖子,肥胖的脸上白肉抖动:“这么说来,去年十月,活死人在江南杀了朱勔,随后上京租下院子,筹备一年,杀死李公公,然后机缘巧合,刚好发现太师和相爷在这里,原本打算杀太师,因为天下第七插手,转而杀死相爷?”
无情淡淡道:“目下看来,的确如此。”
他看着回春堂柜台上的匕首,普通精铁制成,刀柄上刻有“活死人”三个字,“太师和相爷造访回春堂,完全是一时兴起,我想很难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朱月明无法否认这点,反正蔡京一口咬定,自己和傅宗书只是随便逛逛。
太师这么说,就是这么回事,真相根本无人关心。
“她的武功是什么来路?”朱月明问,“王少侠,你和她交过手,应该认得出来。”
王小石一脸惭愧:“我当时太意外,完全没有多留意,只看见她抢了我的剑,后来追上去,我们也不曾交手。”
“她的轻功很厉害。”无情道,“温柔的瞬息千里,方恨少的白驹过隙,竟不能追上,这样的身法,我在江湖中闻所未闻。”
朱月明挤出笑容:“大捕头,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据我所知,这回春堂的东家恰好是一个轻功高手,‘天外飞仙’这个称号,可是你亲口取的。”
无情冷静地反驳:“小灵姑娘的轻功出自小寒山派,老总手下的任劳任怨亲眼所见,敢问是否为瞬息千里?再问一问天下第七,她杀死相爷的一刀,可是红袖刀?”
“绝对不是。”王小石斩钉截铁,“那不是刀法,是剑法。”
花府的交手所见者甚众,强行扣锅得不偿失,但在回春堂的一刀就好说了。
朱月明笑道:“巧了不是,天下第七说,颇似红袖刀。”
“胡说八道!”王小石愤然。
“王少侠,你是金风细雨楼的人,这小灵姑娘呢,在座的各位心里都知道,不必互相打哑谜了——她就是苏文秀,苏楼主的亲妹妹,若真的是她,王少侠怎么可能说实话?”
朱月明摊开手,十分露骨地表示,不管凶手是不是小灵姑娘,蔡京似乎认为就是她。
换言之,这个锅就准备甩给金风细雨楼了。
“一个人的证词,不足为信。”无情冷冷道,“伤口是剑伤,非要说是刀伤,居心何在?”
气氛一时僵住。
“朱邢总。”赵画四疾奔而来,回禀道,“师父让我传话,他在京郊发现了她的踪迹,朝她射了一支伤心箭,大概在小甜山的位置命中,假如邢总要抓人,最好快一些,再慢一步,人可就死了。”
王小石霎时动容:“伤心箭……”
“伤心小箭。”无情和铁手、追命、冷血交换一个眼色。
朱月明大喜:“好极,不愧是元帅,我这就去。”
“慢着,我也去。”王小石咬牙。
朱月明盯着他,慢慢露出笑容:“王少侠,你对这次的事颇为热心啊。”
“我的剑还在她手上。”王小石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有演戏的天赋,“这可是师父传给我的,不能在我手上弄丟。”
无情道:“王少侠要去,亦无不可,老总也不妨看看,他是否会出手相帮。”
王小石和无情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熟悉,可他竟然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无情在提醒他,不要贸然行动。
他强调:“我只要我的挽留。”
他们行动很快,一日后就到达小甜山。
元十三限已不在此地,只留下六合青龙看守。
“朱邢总,这地方我们没动过。”鲁书一指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师父的伤心箭从无虚发,确实命中了对方,但有人救走了她。”
冷血蹲下身,捻过地上的鲜血,微微干涸:“是新鲜的人血。”
“奇怪,她为什么要拔箭?”追命搜寻附近的踪迹,“箭一拔出,不知要流多少血,但血迹只到这里就消失了。”
“崔三爷说得没错。”顾铁三说,“我们已经搜寻过附近,只有这里有血,那就一个可能,有人救走了她,而且那个人不敢把师父的箭一起带走,只能冒险拔箭。”
“有理,箭会暴露她的身份。”朱月明点点头,看向王小石,“王少侠找到你的剑了?”
“嗯,对。”王小石从树上跳下来,拿走卡在枝杈间的挽留剑,“她应该是在树上被箭射中,不慎跌落。”
众人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被箭矢击断的一截树枝。
“距离这么远,她应该没想到师父的箭居然能追过来。”赵画四面露得色,“现在,只要寻到被箭所伤的人,此案便可告破。”
铁手问:“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一个受箭伤的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朱月明看向王小石,笑道,“据太师说,他有意为军队说项,将风雨楼合并到军中,王少侠,这就是个机会,你看现在你的剑已寻到,是不是该回天泉山了?正好,我还有事要请教苏公子。”
王小石别无他法,呵呵笑两声,心神不宁地说:“也是。”
他现在也有点拿不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梦枕身上。
再想一想今天白愁飞的所作所为,他就真恨不得杀人的人是自己,省得面对楼中可能出现的分歧。
但朱月明怎么可能放过他?半是胁迫半是看守,愣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泉山。
出乎预料的是,天泉山风平浪静。
“王副楼主回来了。”夜半时分,路灯都点着,杨无邪打着呵欠从白楼出来,“快去休息,咦,朱老总?”
他好像十分迷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是这深更半夜。”
朱月明比他还意外:“苏楼主呢?”
“公子早就歇息了。”杨无邪一脸莫名,“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啥?
朱月明笑道:“是么,没想到苏公子这样沉得住气,倒是我冒昧了。”
杨无邪笑笑,满脸写着“你说得没错大半夜上门你不冒昧谁冒昧”,口中却道:“朱老总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见苏公子。”朱月明老实不客气,“想问一问苏小姐的事。”
杨无邪别有深意地看他两眼,笑道:“非要现在见?朱老总不是不知道,公子身体不好,一直在休养。”
“我也是奉命行事。”朱月明道,“杨总管何必为难我一个办事的人。”
杨无邪沉吟片刻,微微颔首:“行,那我就去替阁下通报一声。”
他转身走向玉塔,不多时,塔上就亮起了烛光。
茶花提着一盏灯出来,隐含怒气:“公子问,朱老总入夜前来,是为公事,还是为私事?”
朱月明斩钉截铁道:“当然是公事。”
“好,请朱邢总到黄楼稍坐,公子马上就来。”茶花寒声道,“我去点灯。”
四楼一塔的一盏盏灯亮起,无数灯油蜡烛燃烧,照得天泉山亮如白昼。众弟子鱼贯而行,将天泉山层层护卫,精兵强将罗列在侧,寒刃森然,别说朱月明看得眼皮狂跳,王小石的心都要从喉咙里窜出来了。
夜深时分,苏梦枕终于从玉塔下来,走入戒备森严的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