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在秦朝Ⅶ
钟灵秀在临淄逗留了三个月。
期间, 给曹秋道面子,进宫面见齐王,免不了比试一场, 痛殴一群壮汉。齐王心服口服,多次招揽, 见她不肯留下, 只能赐下金银珠宝,奴仆华屋,表示她无论什么时候想来齐国,齐国上下皆扫榻相迎。
这是战国独有的风气, 虽分七国,却可任意在他国为官做宰, 一展抱负。
不独是齐王, 大权独揽的齐国宰相田单也没少动脑筋,一会儿送名剑,一会儿送良驹, 还派手下的年轻门客多次上门拜访, 施展美男计。
咳,这就是战国四公子闻名天下的年代, 王孙贵族养士三千, 从剑客、谋士到小白脸, 各有所长, 比如嫪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钟灵秀怀疑来客中, 至少也有一个本钱雄厚的人, 但她没有玩弄这种男人的癖好, 全都让元宗打发了。
平日无事, 她还是喜欢教教善柔剑术,在漂亮姑娘的陪伴下逛逛稷下学宫,听他们唱《诗经》。
稷下学子三千,消息流通得极快,没过多久,“剑仙”之名就随着书信送往六国,传遍天下。
上门的人也一日多过一日,大部分都成了元宗和善柔的磨剑石。
钟灵秀很喜欢善柔,有个小姑娘在身边,总比元宗方便,遂问她是否愿意与自己周游各地。
善柔拒绝了:“多谢前辈抬爱,善柔一日不报家仇,一日不得自由。”
钟灵秀问:“你仇家是谁?”
“田单。”善柔咬牙切齿,“我绝不会放过他。”
她恍然,难怪善柔的剑法灵动刁钻,原来是为刺杀专程练的手法。
钟灵秀摸摸她的头:“行事小心些,别被抓到。”
隔半月,收拾行李离去。
只通知了曹秋道一人。
“莫非哪里招待不周,真人为何早早离去?”他象征性地挽留,“还是再留些日子吧。”
钟灵秀笑了,齐国当然不错,可既然有剑圣,何必有剑仙,虽然她打败曹秋道的事没有透露出去,可当事人心里肯定有些在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生怨气。
“老身今年八十有余,还能有几年好活?”她已换回老妇人的装扮,白发晶莹胜霜雪,“趁着还走得动,四处看看。”
曹秋道果然没有再多劝。
重新上路,没带骡子,改坐舒服的马车,元宗充任车夫。
他问:“老夫人要往何处去?”
“咸阳。”
“是。”
齐王送了很多财帛,马车地方又大,比骑骡子吹一脸尘土舒服得多。
这次,他们绕开赵国,取道魏境,先到大梁休整。
元宗出去打听一圈,回来说:“少龙送亲到大梁,竟然偷了鲁公秘录,还逃回赵国,现在整个大魏都在讨论他。”
钟灵秀记得这段剧情,笑道:“他武艺不错,懂得变通,等闲人奈何不了他。”
“我一见少龙兄弟,就知他非囊中物。”元宗感慨,“立此大功,他想营救嬴政母子就容易多了。”
他问:“我们是否要返回邯郸,帮少龙一把?”
她思忖片刻,还是摇头:“少龙有本事,只缺乏历练,朱姬和质子多年相安无事,也不急于一时。不过,我们可以在大梁逗留一段时日,情况不妙再回去。”
元宗点点头,服从她的命令。
魏国的都城大梁,就在后来的开封,也就是汴京城。
钟灵秀在北宋算是定居于此,没想到时光流转,竟然又见一千年前的古城,颇觉兴味。
她试图寻找天泉山的位置,无果,倒是见着了战国时期的水利工程,一条鸿沟联通黄淮。不久的将来,秦始皇会派王贲攻打魏国,就挖掘了这些河沟,引水倒灌大梁,淹掉了王城,以此灭魏。
想及此事,不免唏嘘,于鸿沟水畔奏《黍离》曲。
据说伏羲造琴,舜定五弦,文王增一弦,武王又增一,此时的古琴已为七弦,她弹起来轻车驾熟。
“好。”
悠悠流水,白云千载,趁着天气好踏青的游客,自然不止她一个。
一曲毕,便有两三位同游者上前搭话。
“夫人好琴技。”搭话的男子修长俊俏,秀目玉容,竟是个罕见的美人,他文质彬彬地自报家门,“在下龙阳,见过夫人,不知夫人从何而来,为何在下从未见过?”
钟灵秀:“……”
魏王,好福气。
元宗见她不说话,代为转达:“我家主人姓钟,常年修道,未曾婚嫁。”
与他结伴同游的女子美目微动,惊异道:“莫非是剑仙钟真人?”
“世人抬爱,不敢当。”钟灵秀谦逊了一句,细细打量美人,只见此女肤如凝脂,秋波顾盼,是比龙阳君更胜一筹的绝色美人,难得体态优雅,步履轻盈有力,腰间佩剑,还是一名剑术高手。
“晚辈纪嫣然。”美人毫无架子,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她是怎样考察各方有学之士,却被项少龙吸引,“这一定是墨家的元宗先生,没想到能在魏国见到二位。”
元宗叉手见礼,伏身低语:“纪嫣然是魏国最著名的石才女,才高八斗,名动四方,只是心高气傲,迄今未曾许配人家。”
“原来是龙阳君和嫣然姑娘,还有这位……”钟灵秀看向最后一人,他做文士打扮,两眼深邃,骨骼清奇,一派高人气度。
他笑道:“老朽邹衍,也曾在稷下学宫讲学。”
“原来是邹先生。”钟灵秀记起来了,“阴阳学派,五德学说。”
邹衍拈须微笑:“区区薄名,不想入了真人之耳。”
“邹先生深谙天人感应,七国闻名。”龙阳君粲然一笑,“在下才是这里最不值一提的人。”
钟灵秀刮目相看,不愧是历史留名的男宠,待人接物如沐春风,谦和娇媚,没白来魏国。
她笑道:“相逢即是有缘,难得今日万里无云,天气爽朗,我们结伴走走如何?”
“荣幸至极。”纪嫣然俯身扶起她,像晚辈一样侍奉,“前辈弹的是《黍离》,却无亡国失乡之恨,反而旷古辽阔,不把兴亡起伏放心上。”
钟灵秀听出她语气中哀意,不由问:“你是哪国人?”
果然,纪嫣然道:“亡国之人,何以言哉。”
龙阳君及时转移话题:“说起国之兴衰,邹先生的五德说振聋发聩。”他体贴地重复了遍方才的讨论,核心就是五德始终,也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
秦始皇采用了这个说法,因此秦朝尚黑尚水。
之后的王朝,也同样延续这个说法,奠定后世的阴阳学基础。
但话说到这里,龙阳君语锋一转,又道:“不过,要说印象深刻,还是此前项少龙在雅湖小筑的一番说辞,本君迄今难忘,嫣然小姐以为呢。”
项少龙偷取鲁公秘录后,之所以能离开大梁,全靠纪嫣然暗中相助,而龙阳君已然起疑。
“嫣然深有同感。”纪嫣然神色自若,“可惜他不知所踪,不然,嫣然还想向他多多讨教。”
龙阳君深深望她一眼,没再多说。
另一边,钟灵秀和邹衍漫步在河边,两人单独说话。
“敢问钟真人,你可认识项少龙此人?”他开门见山。
钟灵秀反问:“邹先生缘何有此一问?”
“三年前,老夫夜观星象,见新圣人出世,圣人星旁边,还有一颗仙星。”邹衍神神道道,“圣人星是谁,尚不可知,但这仙星必然是阁下了。”
钟灵秀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好奇:“星象竟有这般变化?”
“真人若是好奇,不若随我回观天楼,今夜一起观星?”邹衍邀请。
她欣然同意:“好极。”
遂与龙阳君辞别,坐上邹衍和纪嫣然的马车,返回雅湖小筑。
门口一群上门拜访的客人,都是求见才女纪嫣然,可她面也不露,直接叫仆婢打发了。
“钟真人肯赏脸到雅湖小筑,是嫣然的福气。”纪嫣然盈盈笑,“就让晚辈下厨烹制一二小菜,让干爹和真人下酒。”
钟灵秀赞叹:“邹先生好福气,有这样聪慧能干的干女儿,不像我,只有一个臭小子。”
“真人还有家眷?”邹衍稍稍意外,但不多,先秦风气开放,女子婚前婚后与人苟合的事不少,她未曾婚配不代表没有男人,哪个贵族家里没有私生子。
“收养的。”钟灵秀目送纪嫣然离去,预感今后还会时常见到她。
唉,不用说,肯定是项少龙的老婆,呃,之一?
不想了,头疼,项少龙快要取代莫愁,成为她心里最头疼的晚辈。
她与邹衍小酌两杯,纪嫣然还抚琴一曲,待云雾散去,便登观天楼。
钟灵秀擅望气,靠的是洞玄穴的外挂,能卜卦、看面相,靠的是剑心通明的灵觉,观星还真是盲区,一窍不通。
邹衍指点她使用古代的望远镜,一个简单的管子,能够更好地观测星体,还有日晷和璇玑玉衡,能让古人在没有天文望远镜的情况下,凭借肉眼观测天象。
钟灵秀经他指正,果然看到两颗所谓的新星。
“这颗仙星若隐若现,三年前出现,半年前于齐国大放异彩,如今又转到大梁境内。”邹衍道,“如不是真人,谁又能是?”
钟灵秀笑笑,抬首遥望寰宇。
漆黑的夜幕中,流云浅淡,繁星点点,璀璨如波光粼粼的长河。
明明是千万年前的光,怎么会有一束预言今朝呢。
她想起卫斯理记述的《天书》,宇航员驾驶飞船来到黑色地带,以为自己到达宇宙边缘,却没想到是穿了过去,从镜子这边的宇宙,穿梭到了镜子那边的宇宙。
无数宇宙重覆交叠,这个地球会发生的事,另一个地球也必然会发生,相差的不过是镜中反射的延迟。
这是一个平行宇宙的概念,钟灵秀有点认可。
她货真价实地穿越过多个世界,历史线却有波动。
传鹰的南宋没有金风细雨楼,金风细雨楼的北宋没有慈航静斋的大唐,慈航静斋又没有项少龙的秦朝。
时空,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