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救火
在这种时候碰面, 双方都很尴尬。
“三娘,是我。”钟灵秀假装才到,“你们还好吗?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等下,有人来了。”
她望见远处的官兵, “我去解决, 马上好。”
搜过来的是连云寨的孟有威,小角色,钟灵秀甚至没听过这名字,故而判断不出他的好坏, 干脆老样子,小兵打晕, 领头重伤等死, 完事儿。
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穿好了衣服。
秦晚晴脸上还残留红晕,旁边的男人看着她,眼神似能融化一切。
“这是谁?”她上上下下打量他, 头发浓黑, 胡须茂密,鼻子高挺, 身高壮实, 男子气概十足, 难怪两人幕天席地成好事, 气质挺配野合。
“你是四娘?”他咧嘴一笑,“我是沈边儿。”
钟灵秀撇过头:“没听过。”
“他是雷卷带过来的。”秦晚晴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死里逃生, 又有喘息之机, 稍稍平复心情后便道, “二娘,我们得去救二娘和雷卷。”
她说,官兵以火药炸开了通道,仓促间,唐晚词和雷卷被关在了密闭的石室内,生死不知。
“如果二娘他们能脱身,应该也会往这边来。”秦晚晴越说越焦灼,“我们去茅屋看看。”
“好。”钟灵秀没什么意见,带着他们快速奔向储藏粮食的据点。
秦晚晴的判断没有错,唐晚词和雷卷被困石室,但二人听见外面官兵的动静,想方设法引他们搬开堵门的石头,竭尽全力逃了出来。不过,等到五重溪时,两人已精疲力竭,伤痕累累。*
然而,即便进屋就昏迷了过去,他们紧扣的双手也不曾分开。
钟灵秀:“……”
她就出趟门,老天就给毁诺城发男人了?怎么都成双成对??她很想问个明白,可惜不是时候,唐晚词和雷卷后面还缀着近五百人的官兵。
“人很多。”钟灵秀叹口气,收敛思绪,“你们躲到地窖去。”
秦晚晴不肯让她孤身涉险:“我陪你。”
“你得照顾二娘。”她哄道,“还是说你不信我?”
秦晚晴还想说什么,沈边儿已下定决心:“三娘,你陪卷哥他们下去,我留下来。”
“你也是。”钟灵秀拉开地窖的门,一脚把他踹下去,“下去吧。”
沈边儿还有行动力,勉强翻身卸力,还未站稳,雷卷被丢下来了,随后是被推下来的秦晚晴,她被沈边儿手忙乱讲地接住,又慌忙去抱昏迷的唐晚词。
钟灵秀卸下身上的包袱:“里面有干粮和水,你们休息一下,我去把他们引开。”
唐晚词挣扎着苏醒:“你、你要小心。”
“放心。”钟灵秀盖好暗门。
火箭自窗边射入,咻咻点燃了屋舍中的稻草。
整间茅屋在瞬间坠入火海。
没有一点新意。
钟灵秀纵身提气,破开茅屋冲到外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凌波微步绕到为首之人身后。
刀架脖子:“住手。”
黄金鳞浑身僵住,不曾想到屋里竟有这般高手,大脑空白一刹才道:“停、停手。”
“说,烧我屋子干啥?”钟灵秀咄咄逼人,“哪来的土匪?”
黄金鳞连忙道:“误会,这位姑娘,在下是官府中人,为缉捕逃犯而来。”他迅速回忆毁诺城中谁的武艺最高,奈何无果,“并非有意放火。”
“什么逃犯?”钟灵秀道,“我没听过这事,你还敢冒充官兵?”
“咳咳。”旁边的文张细心观察她的外表,心念电转,“我们的确是朝廷命官,请看。”
他出示自己的官符,好言相劝:“事关重大,姑娘可曾见过受伤的一男一女?”
“江湖里,官府的面子也不好使。”她冷冷道,“你,带着他们滚,不然我杀了他。”
碧玉刀锋如纸薄,轻而易举地割开黄金鳞的皮肤,压住他的颈边血管,鲜血滴滴答答淌落下来,腥浓铁锈味儿。
文张并不想管黄金鳞的死活,他跟着李鳄泪混,奈何李鳄泪在骷髅画的计划中大败特败,连累他倒霉,这回缉捕戚少商再失败,他的官途就岌岌可危了。
但黄金鳞的职位比他高,他只能问:“黄大人,依你看——”
什么东西都没有小命要紧,黄金鳞摸不准她的路数,看出自己非她对手,忍气吞声:“行,我们这就走。”
钟灵秀往他胸口拍了掌:“滚吧。”
“你。”黄金鳞心口剧痛,经脉节节崩裂,“你竟敢——噗——”
“回去休养一个月就好。”她提醒,“非要运气的话,伤势反而会加重,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黄金鳞本想奋起反扑,被她一说又不敢了,连忙屏气凝神。
果然,停止运气后,经脉就不再撕裂,五脏的伤势有些严重,可并不至危及生命:“好!”他想放狠话说我记住你了给我等着,转念却怕她痛下杀手,只好道,“我们走。”
他费力地翻身上马,磨磨唧唧地离开了现场。
钟灵秀没有返回茅屋,免得其他人起疑,缀在他们后头,不远不近地驱赶。等到顾惜朝带人过来与他们会合,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入稻田,消失踪迹。
黄金鳞三人爆发了一阵争吵。
顾惜朝不可置信:“唐晚词和雷卷分明就在那里,你们竟然就这么走了?”
文张冷静道:“黄大人受了重伤,那里有个很不好惹的女人。”
黄金鳞会说谎,却不可能伪造伤势,顾惜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会儿,心中一动:“什么样的女人?”
文张形容道:“十七八的样子,脸上沾着泥灰,看不清楚。”
顾惜朝思考片刻,缓缓道:“我听说,毁诺城‘四娘’不是原来的那个,你们说不准是遇见她了。”
“她是什么人?”文张眉关紧锁,“武功之高,绝不逊于铁手。”
顾惜朝摇摇头。他在连云寨的时候听人提起过“四娘”,可息红泪为保护小灵,并未对外声张,哪怕戚少商也不知道她是谁,莫论是他了。
“罢了,雷卷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顾惜朝说,“还是要尽快找到戚少商。”
戚少商在哪儿呢?
他和息红泪都在纸鸢上。
这只巨大无比的风筝像滑翔翼一样掠过天空,吸引了钟灵秀的注意力。
她追了上去。
滑翔翼的速度极快,好在瞬息千里不逞多让,一前一后地落到沼泽中。
一顶轿子,六个侍从,还有一对疲惫的男女。
“大娘。”她挥刀斩断纸鸢的线,纵身接住跌落的息红泪,温香软玉抱满怀,“唉哟。”
息红泪被她一抱,安全落地,戚少商狼狈点儿,差点摔个趔趄。
“四娘,二娘和三娘她们——”息红泪忙不迭道,“你瞧见她们没有?”
“活着呢,一人带了个男人。”钟灵秀瞥向戚少商,断臂了还人模狗样,难怪红粉多青睐,“哟,你也是啊。”
息红泪松口气,忽略她的调侃,警惕地看向干净地带的轿子:“你是刘独峰?”
“你好,息大娘。”刘独峰淡淡道,“还有苏小姐。”
“……我就说好像有人路过,是你,居然偷听我和铁手说话,卑鄙无耻。”钟灵秀按刀,佯怒呵斥,“我杀了你信不信?”
“你不会,李玄衣追捕你一年多,你宁可在毁诺城隐姓埋名,也没有杀他。”刘独峰叹息,“他到最后还在查案,不负生前名,就凭这点,我就欠你一个人情。”
息红泪不由愕然,她一直以为小灵是不堪捕王追踪,才不得不避入毁诺城的。
钟灵秀扭头:“苦海无边,我只是给他一个回头的机会。”
刘独峰没有接话,反而问:“戚少商牵连一桩大案,与你杀害李惘中全然不是一回事,你何苦插手?”
“江湖人,讲的就是义气,大娘收留我,又铁了心帮戚少商,我想这事没得谈。”钟灵秀反问,“听闻你是奉了皇命,敢问戚少商犯了什么案?”
刘独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都抓?”
他笑笑,有些无奈:“官家开口捉拿,为臣者还能说不吗?皇家秘闻,向来是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我只想奉命行事。”
钟灵秀问:“你有信心打败我?”
“苏小姐号称‘天外飞仙’,轻功卓绝,刀法一流。”刘独峰淡淡道,“老夫正想请教。”
他方才口称“苏小姐”,息红泪想的还是“苏小灵”这个名字,此时听闻称号才反应过来:“天外飞仙苏文秀?你是金风细雨楼的大小姐?”
“……”钟灵秀满脸抗拒,“第一,我不知道这个绰号,头回听说,第二,我不是金风细雨楼的人,第三——”
她恨恨道,“把你嘴边‘苏梦枕’三个字咽回去。”
息红泪才不怕她,自言自语:“难怪,那天他是听见你声音才放我走的。”
“你再说,我就让他抓走戚少商!”
这个威胁极其靠谱,息红泪意没好气地住嘴了。
“我已经抛弃了原来的名字。”钟灵秀睁眼说瞎话,“你们再不尊重我,就试试我的刀。”
刘独峰接过侍从手中的剑:“请。”
“好。”她缓缓抽出碧玉刀,浓郁的翠色照亮漆黑的林间,“看招。”
千树万树一刹绿。
今年春天,息红泪才见识过一夜盛雪独吐艳的红袖刀,凄艳、绯红、诡魅,她原本以为苏文秀的刀也该如此。然而这次,落下的并非是黄昏时分红的沁血晚霞,而是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过人家的清风。
春意浓,芳草碧。
柳色新,水青青。
随风扬起的万千柳丝拂面,珠帘似的笼罩了刘独峰的轿子。
他叫一声“好”,立弃手中蓝色残剑,拔出旁边的第二把黄色剑,虚实交叠的残影如野花盛开。
“你剑法不错。”钟灵秀夸赞一声,刀光婉转叠开。
理论上来说,苏文秀的武功仅是后天至境,可虚实之变早在武当时期就有涉猎,刘独峰的剑法固然出众,却破不开她的红袖刀。
噌。
刘独峰再次弃剑,取用第三把剑。
然后是第四把、第五把。
抽出第六把剑的前夕,碧玉刀化为江南的烟雨,清梦似的指住了他的胸口。
刘独峰握住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化为一缕如释重负的叹息:“‘黄昏细雨红袖刀,月影松声起碧涛’,苏家兄妹,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