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刀宋缺
祝玉妍和石之轩的恩怨, 说起来也十分简单。她修炼的《天魔大法》不能委身于心爱的男子,可偏偏被石之轩引诱,失身于他, 因此再也练不成《天魔大法》的最高境界,害得师父郁郁而终。
再者, 石之轩身兼魔门补天派和花间派的传承, 有意统一魔门,作为阴癸派掌门,她自然不愿被统治,双方亦有不小矛盾。
二者相加, 祝玉妍自然乐意先除去石之轩,再联合魔门其他势力对付慈航静斋。
钟灵秀想了想, 问她:“石之轩在哪儿?”
“大兴。”
“咦。”钟灵秀意外至极, “你居然说实话。”
祝玉妍不动声色,并不把这话当真,只是道:“那么, 你是同意交易了?”
“我听说过二位的恩怨, 相信阴后有必须杀死邪王的仇恨。”钟灵秀似真似假地说,“我邀请阴后北上, 你恐怕也不会信任我, 只能到大兴联系了。”
祝玉妍表现得极有诚意:“大兴十字街也有一家锦绣衣铺, 你在那里留个口讯, 我自会约你见面。”
“期限?”
“三个月后,正月里。”祝玉妍的杀机货真价实, “石之轩有极大概率出现。”
“成交。”
说话的功夫, 余波终于消散, 风恢复流动, 树叶重新摇曳。
祝玉妍定定看了她会儿,纵身返城,曼妙地消失在成都的重楼之间。
钟灵秀叹了口气,跳下树杈子,找到官道回到独尊堡。
出乎预料的,鲁妙子居然还没走,还把解晖的院子改造好了。她大为吃惊:“你怎么还在?”
“那妖妇诡计多端,趁机离开更容易被找到。”鲁妙子见她全身而返,身上却有打斗后的痕迹,不由松口气,“你见过她了?”
“动过手了,胜负五五之间。”钟灵秀记得,祝玉妍还有玉石俱焚的招数,直接重伤石之轩,自不敢说十拿九稳,谦逊道,“她的天魔力场颇为厉害。”
鲁妙子连连点头,显然这个结果符合他的预期,甚至略有超出,毕竟祝玉妍已成名多年,而她初出茅庐,脸孔还未脱去少女的青涩。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已然大成,若非……她怕是阴癸派唯一能练到最高层的人。”他感慨,“她老谋深算,今日交手未必使出全力,但无论如何,你帮我争取到了难得的机会,我终于能暂时脱身,寻找下一个安全的藏匿处。”
钟灵秀还惦记人家的核心武功:“你可知道她的天魔力场是什么原理?”
鲁妙子不由苦笑:“我虽然有段时间与她来往过密,可天魔大法毕竟是阴癸派绝学,她是万不可能叫我知道。”
他换话题,“你想我帮你打造什么东西?今日与我说清楚,待我寻到安身之地,再为你仔细制作。”
“我想要一张面具。”钟灵秀犹豫了会儿,掀开笼在脸上的面纱,“与我长得相似,但更普通的脸孔。”
鲁妙子原本有心理准备,知道慈航静斋的弟子一向出尘,他又曾与祝玉妍相恋,见过她惊人的美貌。然而,万般预期在眼前这张脸孔前,全都化为泡影。
“你,”作为一个人皮面具制作行家,他对人的五官了解远胜普通人,受到的震撼比普通人更大,瞠然道,“你的脸怎么会……”
钟灵秀烦恼:“兴许与我派武功有关,总之,这张脸固然美丽,却实在不像俗世中人,我想委托前辈替我制作一张人皮面具,略年长两三岁,多些不引人注意的瑕疵,平凡一些也无妨。”
鲁妙子还盯着她的脸孔看,时不时拿手指计算比例:“三庭五眼,毫无出入,姑娘的脸比庙堂中的塑像更像神佛。”
如今是隋朝,往前是两晋南北朝,都是崇尚佛学的时代,到处都有庙宇佛像,鲁妙子作为天下第一巧匠,自然也懂得塑像,见过的神像不计其数。可雕像出自凡俗工匠之手,岂能比得上天然的鬼斧神工,震撼人心?
他怔怔看着她的五官,“世间本无观音,有了姑娘的脸,我才知道观音长什么模样。”
钟灵秀:“……”
她戴回面纱,和气道,“总之,这件事情能不能拜托阁下呢?”
鲁妙子原本只是想换人情,当下却改了主意:“若姑娘能答应我为你塑像,我愿意为你做两个,不,三个面具,任你选择。”
“成交。”钟灵秀停了一停,又问,“祝玉妍的天魔丝带是用何物制成,好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鲁妙子捋捋短须,他的胡子是假的,正如他现在的这张脸也是假的,但毛发根根分明,粗大的毛孔和凸起清晰可见,逼真到像是从活人脸上剥下来:“天魔飘带是魔门圣物,汉末时期传下来的宝贝。”
他也聪明,笑问道:“姑娘可是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钟灵秀痛快道:“是,我这把剑是斋中带出来的,虽然也削铁如泥,可之前与她的短刃交手,虽然没有崩出口子,刃却钝了些。”
她掏出荷包里的银两,“不白请你帮忙,这是定金。”
鲁妙子的雇佣费可不止这些,但他全不介意,她非池中之物,一旦成名,他所铸造的兵器也会名扬天下,这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借剑一观。”
钟灵秀忙递过去。
“姑娘习惯用剑?”
“是。”
“这剑有些短。”他称量尺寸和份量,“一寸短一寸险,祝玉妍有天魔飘带和天魔双斩,长短皆备。”
钟灵秀微微一笑,五指一捻一转,就奇迹般地将他手中的短剑黏回掌中,而后反手一剑荡开。鲁妙子只见眼前无形气浪掠过,疾风似的扫荡灌木,转身看时,方才修剪一半的乔木已被剑气削得平平整整。
“好剑法。”
这不是鲁妙子的声音,他的话还在喉咙里,幽径深处就走出一位器宇轩昂的美男子,神采飞扬,目光有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钟灵秀马上猜出他的身份:“宋缺。”果然英俊非凡,养眼睛。
“正是在下。”宋缺望向她,眸中神光隐隐,“钟仙子,幸会。”
钟灵秀:“……”
非常理解师妃暄不喜欢被人叫仙子的感觉。
“你才与人动过手?”宋缺不愧是宋缺,开口就问武学。
她道:“是,遇见祝玉妍,和她打了一架。”
“可惜。”他惋惜道,“我今日就要返回山城,不能与你切磋一番,实为憾事。”
钟灵秀消耗不多,其实还能打,但高手对战,一线之差就是胜负之别。
“话是这么说。”她道,“可你我只是切磋,不求胜负,听闻你刀法出众,我有一个……呃,远方堂兄,刀也使得很特别,我很想见识见识宋公子的刀法。”
宋缺欣然道:“仙子既有此意,再好不过,解兄弟,借你独尊堡的演武场一用可好?”
解晖与宋缺一齐登场,此时才有话说:“求之不得。”
他还不知道鲁妙子的身份,但敬重他的手艺,见钟灵秀方才与他探讨兵器,猜到她多半是想打造一把趁手武器,立即邀请:“大师也请。”
鲁妙子点点头,跟随他们一道到了演武场。
偌大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排列的兵器架子森然肃立。
碧天如洗,唯有西边的天空抹着一片淡云。
宋缺环顾四周,取过一把木刀,钟灵秀亦然,挑选一把长短合适的木剑。
解晖原本想说自己的武库中有不少宝剑,可话未出口,二人予他的感觉瞬间变化,无风飞落叶,衣袂沙沙作响,演武场的气压正在逐步变化,仿佛雷暴天的前兆。
他立即咽回建议,专心看他们交手。
双方还在闲聊。
“了不起。”钟灵秀惊讶道,“我知道清惠师姐为什么说你很强了,你真的就是刀。”
是的,虽然还没有交手,可宋缺握刀在手,气势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英俊高贵的门阀公子变成了一把刀,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宋缺,而是天刀。
他和刀密不可分,合二为一,夸张点说,简直像刀灵,刀的属性多过于人。
宋缺也说出自己的看法:“你还是你,剑是你的剑。”
站在他面前的还是缥缈出尘的静斋弟子,她手中的剑就是她的一部分,像衣裳的绣花,发间的珠钗,自然地点缀了她的存在。
“请。”他提醒一声,往前跨出一步,与此同时,狂风似的刀气席卷而来,凛冬倏忽而至。
钟灵秀看见千百种刀法的变化,似风穿过池塘被涟漪勾勒出形状,漫不经心又无迹可寻,完全来不及招架,因为感受到风的时候,风就已经吹到了自己。
寒风吹青山。
掌中的剑划过空气,架住劈来的木刀。
当。木头敲击的声音不比金戈响亮,沉闷中带着清音,仿佛春天翠竹生长的裂声。
“好。”宋缺低喝道,“很少有人守得住我这一刀。”
他欣赏永不服输的斗志,是以刀法凛冽强势,一昧防守只会节节败退,唯有死中求活,方有一线生机。但慈航静斋的弟子信佛,不爱杀戮,以守待攻也实属正常。
难得的是,她竟然守住了。
“你的剑已经练到与心神相合。”宋缺赞道,“好一个不动如山。”
“宋公子的刀势才厉害。”钟灵秀形容,“风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
怪不得后来被称之为天刀,不仅是在形容刀的厉害,也是形容他的刀势,变幻莫测,恍若天成。
“这是我自创的刀法,名为‘天风环佩’。”宋缺笑道,“第一刀取其势,夺其神,阁下以为如何?”
“很强。”二人过的第一招不是比招式,而是气势,谁的气势更强,夺人心神,谁就占据了上风。当然,她也就事论事,补充道,“宛若天成,未如天降,宋公子的刀还不够可怕,这是你留的一线生机吗?”
现在的宋缺还没有练成天刀,再可怕的狂风也终究是风。
人类畏惧狂风,却世世代代抵抗风暴,哪怕每次都一片狼藉,也无法熄灭人类征服自然的心火。
正因如此,这招的活路就在于死中求活,硬拼其势。
“一线生机?”宋缺想了想,欣然道,“不错,我虽练的杀人刀,可总不能第一刀就断人活路,否则,谁来见识我后面的刀招?”
他哈哈一笑,刀光卷起千层浪,“小心,我第二招叫潇湘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