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错开了眼睛,淡淡点了点头,“嗯。”
宋美菊回来之后,两孩子又当起了她的跟屁虫,亦步亦趋随她进了厨房,帮她烧火洗菜。
陈大军又被揍了几下,也不敢‘哎哟’了,在院子里躺着实在是冻的受不了了,又才强撑着爬回了房间。
宋沛年一人舒舒服服躺在堂屋里,安安静静,又暖烘烘的,让宋沛年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宋美菊自八岁起就开始做一家子的饭,对做饭的流程熟悉,手艺也好,没一会儿就将饭给做好了。
一大盆排骨汤、一碟小咸菜,还有一大篮子的杂面饼子。
这还是宋沛年第一次在宋美菊家吃饭,宋美菊这个主人家反而有些拘谨,给宋沛年盛了一大碗汤,“爹,吃饭了。”
见宋沛年接过汤,又忍不住往另一旁的房间看去,半晌才试探开口,“爹,我要不要叫陈大军出来吃饭?”
宋沛年眼都不抬,“叫他干嘛?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有三催四请?”
宋美菊又有些犹豫,“那他身上的伤?”
不是关心他,而是怕他死了,老爹还要去找国家养老。
宋沛年挑眉看向宋美菊,语气冰冷,“你都没事,他有啥事?”
“再说了,我都没有用力。”
已经疼的想要去死的陈大军:......
隔着房门狠狠朝宋沛年啐了一口,老不死的,晚上你睡觉最好别闭眼睛。
宋美菊见宋沛年一脸无所谓,也不纠结了,也不害怕了,也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两大两小,谁都不不说话,如同中午一样,又静悄悄吃完了一顿饭。
冬天天黑的早,吃完饭之后,宋美菊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空,挽留道,“爹,外面天已经黑了,你要不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虽然今天爹打陈大军不是给她出气,而是因为陈大军无视了他,让他丢了面子,但是她心里还是深深感激他。
不知道为啥,她感觉爹在这里,以往如同魔窟的屋子多了几分安全,也没那么冷了。
比宋美菊更期待宋沛年不要回去的是两个孩子,想要开口让宋沛年留下来,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眼巴巴看着宋沛年。
宋沛年没有去看娘仨,而是一直往院外看,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一丝亮光,瞬间垮了脸色,“老子真是养了你妈的几个白眼狼,一屋子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来接老子的!”
“一个两个还给老子说娃儿都大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苦尽甘来了,苦尽甘来个毛,老子的苦日子就没有断过,一句先苦后甜,骗了老子一年又一年!”
“真是养了一群胀干饭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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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宋沛年在外面乱骂,屋里陈大军身上的冷颤就没有停下过,他生怕屋外那个神经病为了撒气又进来将他给揍一顿。
他奶奶的,那死老头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大军疼得翻了翻身,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反击,将这顿揍给还回去。
刚将计划制定到一半,屋外一声爆喝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个崽子还知道来接老子?老子以为你们几个狗东西全死在家里生蛆了,就一巴掌长的路,老子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个人影子。”
宋沛年一脸怒容看向宋耀民,嘴巴一点不饶人,见宋耀民的面上越发不耐烦,宋沛年一眼瞪过去,“咋的?老子说的还有错了?”
宋耀民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发现根本就忍不下去,冷哼了一声,“你就知足吧,至少还有我愿意来接你。”
说着也开始戳宋沛年的心窝子,“我让老大来接你,老大直接装没有听到,说中午没有吃饭,身上没有力气。老三根本就记不得你,早八百年就没影了。”
宋沛年面上的怒意更甚,“那你来接老子又怎么了?你说你大哥三弟,你还不是一样?等到这个时候才慢悠悠来接老子!”
宋耀民虽然已经不奢求宋沛年一碗水端平了,可此刻闻言仍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给掐了一把,梗着脖子自嘲道,“对,就我贱,不会装瞎子也不会装聋子,拖到最后就我慢悠悠举着火把来接你。”
宋沛年快步冲了过去,巴掌半举,威胁道,“你有本事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一旁当鹌鹑的宋美菊见状也立即朝宋沛年冲了过去,挡在宋耀民的身前,颤着嗓子低声道,“爹,二哥没有其他意思,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沛年直接‘啐’了一声,“呸!还刀子嘴豆腐心,难道他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恶语伤人六月寒?”
宋耀民和宋美菊对视一眼:......
躲在被子里刚刚被骂得最惨的陈大军:......
死老头子就你嘴巴最脏,一张嘴像是腌了几十年。
宋耀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冲宋沛年撇嘴道,“快走,我手上的火把快要熄了。”
宋沛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不知道拿电筒来接老子?”
宋耀民又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家里电筒被你大儿子拿出去找人喝酒了。”
说罢,嘴角的嘲讽没有放下,明晃晃看了一眼宋沛年,这就是你养的好大儿,宁愿自己出门找人喝酒,也不顺路先接你回家,最后还要我这个不讨喜的儿子来接你。
宋沛年被宋耀民当众下了面子,脸色更沉,“老子指望不上你,老子不要你接,滚滚滚滚。”
宋耀民被宋沛年推的一个趔趄,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犟种属性也彻底被激发,重重将手中的火把摔在地上,“不接就不接!”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去。
两父子如此刻争吵内讧的场景时不时就要上演,若是以往,宋美菊是会去追宋耀民的,然后说一些打圆场的话,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但是她现在内心深处无比渴望宋沛年能留下来,对父子俩的争吵甚至说得上喜闻乐见。
脚下的步子也就像是生了根,半天挪不了窝。
心惊肉跳微微侧了侧头,瞬间对上宋沛年略显疑惑的眼睛,宋美菊一脸尴尬地冲他挤出了一抹笑,又强忍着心虚将头给转了过去。
说点儿什么好呢?
快步跑出去五十米的宋耀民被一股寒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咋大姐还没有追出来呢,是不是他刚刚走太快了?
宋耀民又在脑子里将宋沛年给骂了几句,这才往后退了十来步,这下大姐该追得上他了吧。
可等啊等,半天都没有等到宋美菊的身影。
宋美菊此刻又心虚又心慌,也不敢去看宋沛年,小声道,“爹,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下?正好两孩子也想外公了。”
大妞是个早熟的小孩,闻言立刻附和,“外公,晚上风大,你头上又有伤,要不就在我家住下吧。”
宋沛年面色僵硬,半天等不来宋耀民回头,重重冲母女俩‘哼’了一声,然后转身推开堂屋旁边的房间门。
破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巨响,躲在被窝正谋划大计的陈大军听到这声音吓得身子一抖。
随即想到宋沛年说不定已经回去了,进来的肯定是宋美菊,陈大军重重掀开捂在脑顶上的被子,面上的惊慌也转成凶恶,满眼凶光瞪了过去。
然后就对上了宋沛年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陈大军一瞬间就如同泄气的气球,浑身疲软地瘫了下去,声音颤抖,“爹爹爹,我不知道进来的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回去了呢。”
宋沛年缓步走了过来,陈大军恍惚看到了前来索命的恶鬼,条件反射就捂住脑袋,“爹,别打我。”
“我真的不知道进来的是你啊。”
宋沛年重重‘哼’了一声,反手就给了陈大军几巴掌,“老子管你知道不知道!”
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
又出声警告道,“人贱自有天收,缺德的事情干多了,老子祝你短命。”
“少给老子犯贱!”
陈大军被这几巴掌给扇的眼冒金星,刚刚清醒的脑子又变得晕乎,他好像看到他太奶了。
这还没有完,宋沛年一脚又将陈大军给踹进了床内侧,然后直挺挺躺上了床,闭目养神。
好不容易睡热的床铺又变得冷冰冰的,陈大军感觉自己身边躺了个阎王,睁开眼就要找他索命了。
老不死的,你最好今天晚上一晚上都不要睁眼。
在外洗碗的宋美菊听到那清脆的巴掌声,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勾起,干活也感觉更有力气了。
洗完碗,宋美菊一直伸长了脖子往外望,终于望来了宋耀民,宋美菊连连小跑了过去,压低嗓子道,“二弟,你先回去吧,爹说在我这儿住几天。”
如此不科学的事宋耀民当然不会信,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他爹那人难道他不知道吗,从骨子里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说在女儿家住了,就是吃女儿家一粒米都怕别人说他闲话,笑话他。
今天不仅在女儿家吃了一顿排骨,还在女儿家住下来了?
宋美菊努力控制面上的心虚,僵着脖子点头,“我说,爹今天就在我家住下来了。晚上风大,爹脑袋又伤了,走回去怕有什么意外。”
宋耀民还是不相信,尤其是宋美菊面上那古怪的神色,他总感觉有什么猫腻。
不过出于对宋美菊的信任,对老头子不吃亏的性子,宋耀民还是相信了,在宋美菊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回去了。
宋美菊看着宋耀民的背影,狠狠舒了一口气。
然后快步溜回院子,重重关上院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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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万籁俱寂。
被疼得睡不着的陈大军终于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又轻轻抬了抬腿,随即又轻轻放下。
见宋沛年没有任何反应,陈大军又壮着胆子轻轻喊了一声,“爹?”
身旁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陈大军面上窃喜,微微放大了声音,“爹?”
连着喊了好几声,没有任何应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陈大军面上得逞的笑意逐渐放大,死老头子终于落在他手里了吧,老子不将你个老东西打得爹娘都不认识老子就不姓陈!
陈大军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轻手轻脚站了起来,左手紧紧握拳,又冲拳头哈了两口热气,咬着牙就冲宋沛年的面上挥去。
随着拳头挥出,陈大军身上的憋屈也逐渐散去。
眼看着拳头就要打在宋沛年的脸上,陈大军紧紧咬唇防止自己笑出声,只是左手还没有伸直,拳头就被一张大手紧紧箍着。
宋沛年睁开冷沉沉的眼,“你个崽子想干什么?”
“妈呀!”
陈大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放声尖叫,心都要快从嗓子眼吐出来了,不断喘着粗气平复逐渐高频跳动的心脏。
微微垂眼,陈大军一瞬间对上宋沛年那寒凉阴沉的双眼,恍惚之间真的看到了小时候噩梦里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