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他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
归青芫亦是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归青芫坐在炕上,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这让她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
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他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
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
周齐堃提醒她:“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也就先把车开来,这样明早也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归青芫却不会再相信他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公社。
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她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
半夜时,归青芫是被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到半夜便开始反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
“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老实回答:“嗯,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今天太热了也不行,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
“热就往炕头躺躺,那边不怎么热。”
炕头在周齐堃那边,她抿唇,拒绝道:“没事,我不怎么困。我起来坐会儿。”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差不多零点左右更新,23:59这样
第37章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炕边, 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窗户, 厚重结实的白霜将窗户全然覆盖,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这过了才不一会儿, 便又起了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 外面的场景便再度浮现。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归青芫把胳膊肘搭在双膝上,双手托着下巴, 透着那扇小窗户看着外面万籁俱寂的黑夜。
黑夜放大她无数情绪, 一时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她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 像是看外面的景色, 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她整个人有些发怔。
“你是因为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困?”周齐堃突然传来声音。
归青芫杏眼继续盯着寂静窗外,她语气淡然, 回答道:“我在欣赏夜景。”
周齐堃下意识勾住唇角, 对这回答始料未及。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 在一个陌生环境, 她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呆在那间小屋, 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今天周齐堃的到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要如何来形容?归青芫想,或许就是一种安稳与归属感。
也是直至现在,她才有这个空间去安静思考。
好似只有在周齐堃身边,归青芫才能心神安定, 不需要提防,不需要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周齐堃不知道何时也起身,朝归青芫这边挪动,最后坐在她身边。
看着灰暗的窗外,又扭头专注盯着淡然欣赏窗外的归青芫。
周齐堃声音还是闷闷的:“外面那么好看?”
归青芫点点头,“好看。”
她就喜欢这种氛围,只有这种氛围下才让她有心思去想事情。
听见周齐堃闷闷的声音,归青芫不自觉拧眉,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是在问他感冒的事。
周齐堃一个大老爷们,就一普通小感冒,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听见归青芫关心他,周齐堃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没什么大事。”
归青芫抿唇,”你多休息休息吧。”
周齐堃的声音格外嘶哑,感冒起来整个人会晕乎乎的,归青芫还是希望他多休息休息。
周齐堃还没来得及回复。
陡然,窗外像是毫无征兆般出现暗红色与暗黄色的光,暗红在上,昏黄在下,两种光芒无声无息翻涌浮现在灰暗天空上,互不交融。光芒在空中飘舞流淌,好似月亮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渐渐地,这光芒弥散了整片天空,不停延展,蔓延。
极光透过那扇窗照在倚靠窗边的两人脸上,散发耀眼光芒。
归青芫呼吸一滞,目光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
她小嘴不自觉微张着,杏眼一眨不眨望着天空,眼底盛满飘荡的红黄极光。
好一会儿,归青芫才缓缓开口:“这是极光吗?”
在她印象里,极光都是绿色。她刷到过很多视频,视频里的绿色极光挂满整个天空,好似绿色的银河系。
周齐堃上过工农兵大学,物理课老师有拿极光举过例子,但周齐堃只在书上看过黑白照片。
冷不丁看见真正的极光,他一时间还真有点拿不准是不是。
周齐堃拧眉思索片刻,而后回答:“应该是。”
“课本上有提到过,应该是。”停顿片刻,周齐堃又补充,“据说很难见到。”
归青芫扭头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幸运?”
这话倒是没做假,极光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
归青芫不由想起没来下乡表演时和陈冉冉在食堂的对话,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归青芫之前还计划着以后有钱了,就出国,去芬国看极光。
今天两人看到的极光是暗红与暗黄交织的。
归青芫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存在。但毋庸置疑的,归青芫想去看极光这个愿望终究是实现了的。
归青芫不由觉得很巧合,倘若她没有来这里表演,倘若周齐堃没来找自己,倘若没被炕给热醒。
假若其中有一条没有具备到,那么这个极光两人都不会看到。
“许个愿吧。”周齐堃说。
归青芫也正有此意,她一直是个挺迷信的人,譬如踩到井盖,譬如生日蛋糕,譬如寺庙祈愿。
甚至看到烟花时她都不自主去许愿。
继而归青芫这时候看到极光,也并不会错过。
归青芫点头回应:“好。”
她再度专注看了眼天空的红黄极光,而后紧闭双眼,十指紧扣轻轻搁在下巴边,嘴角挂着浅浅笑容,格外期盼。
其实归青芫的愿望很简单,她一直想回去。
饶是现在生活对比起来算不错,可她终究舍弃不掉她原本的生活。
归青芫以为自己会和过去那几次一样,会立马说出让我回去这样的愿望。
可真正闭眼那一瞬,逐渐清晰的愿望陡然变得模糊,脑海被另一个画面占据,愈发强烈愈发清晰,她眼睫轻颤,试图阻止这突如其来转变。
但并没用。
归青芫猛然睁开眼,十指还紧紧交叉着。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还带着错愕。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周齐堃,却发现周齐堃也在闭眼许愿,样子格外虔诚。
刚刚归青芫闭眼的那一瞬,脑海不断盘旋环绕的却是
——希望他感冒快点好……
她屏息凝神,下意识想逃离这个最本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