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垂眸,回答:“是我之前下乡时的朋友。”
说来也巧,文工团来的时候是坐火车来的。
归青芫刚好在那辆火车上碰见了田琴悦。
这年代不在一个地方很难再相遇,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的两人冷不丁阔别重逢。
因这茬,归青芫心间因与周齐堃闹矛盾的烦闷都散去几分。
这节车厢专门提供给各个省市的文工团。
田琴悦也坐在这儿,如此看来,田琴悦已经实现她最初想去文工团的梦想。
田琴悦变化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亮亮圆圆的眼里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
时间太过短促,田琴悦所在文工团通知很快就要下车。
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也没法问两人近期发生的所有事。
两人只是匆匆留下现居地址,约着这事忙完互相写信。
归青芫只记得田琴悦要下车时,又飞快凑到她耳边。
语气充斥雀跃,“青芫,我俩在一起啦。”
听见这,归青芫杏眼圆睁,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呆愣一瞬,而后直直看着田琴悦。
田琴悦只是抱了她一下,“还是谢谢你,让我开始逐渐变得勇敢。”
回想起这事儿,归青芫不自觉唇角微勾,眉眼染上浅浅笑意。
归青芫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知足的人,过去在春桦公社时,自己可以单住一间屋子时,她觉得自己分外幸运。有田琴悦陪伴时,她觉得不再孤单。
包括现在,这冷寂的环境下,身边有陈冉冉在耳畔叽叽喳喳,她竟也觉得此刻有些许温馨。
来江龙公社前,归青芫本身是很期待的。来到这个时代,未知的所在地,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是她所期盼的。
可到来后,这里环境并没自己所设想的好,甚至和春桦公社都比不了。
那一瞬,她承认内心有些后悔,甚至在想为什么文工团要来这种地方表演。
在归青芫的认知世界,她以为的下乡表演是去县城,坐在礼堂里表演。
最起码也应该像春桦文工团总练习室那样。
当现实与理想差距过大时,便没了动力。
后来,归青芫的思想发生了转变,这转变始于她看到了村民脸上的满足笑容。
村民听到她们的演奏时,脸上满是新奇与愉悦。
那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大错特错。
是啊,在这偏僻的村庄,他们没有什么活动。
他们只是看了这样一场乐器表演便如此知足,这样对比下来,归青芫又觉得自己是贪心了。
这些想法又让归青芫想到了周齐堃。
不知不觉间,两人相识也有快七个月了。
饶是从结婚算起,也有五月之余。
归青芫杏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有些放空的思考。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避开下乡生活。
明明她是一个自持分寸感极强的人。
起初她也只是把纺织厂家属楼当住所。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转变的呢?
归青芫眉头紧了几分,是进文工团那次?
还是说更早一些,早到潜移默化的无形之间。
可这样又不对了,归青芫自认为她自控力还算不错。她思想里一直认为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否则,当依赖成了习惯,便很难及时抽身。
继而她一直很克制。
这一刻归青芫静下心思考近半年的事情时,才意识到自己变了好多。
过去丝毫不敢欠人情的一人,现在不知道欠了周齐堃多少。
更何况她无法理解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似是自己越来越依赖周齐堃,越来越在意他想法。
起初别人帮她什么她都要还回去,可怎么到周齐堃这就变了。
陡然间,归青芫逐渐意识到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早已界限模糊。
它不再像是协议里写的那样,泾渭分明,等价交换。
归青芫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试图把脑海缠绕住的线团解开。
可脑海交织的画面却怎么也绕不开。
“青芫!”
“青芫!”
归青芫听见陈冉冉声音时一顿,她转头对视时,眼里还夹杂茫然。
“你想什么呢!”
归青芫笑笑,隐住自己情绪,“在想明天的曲子。”
明天是最后一天在这表演,表演完她们后天就会返程。
“你也太敬业了吧!”陈冉冉拉住她胳膊,撒娇着说:“别想了,我们聊聊天呀。”
归青芫没拒绝,点点头:“好。”
陈冉冉本来想和归青芫讲文工团的瓜,可屋内还有别人在,她也不好施展。
也就是随便闲聊,不知道聊着哪个话题,突然就引到了喜欢上边。
你觉得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陈冉冉问的。
这问题并不好回答,倘若归青芫能回答出来,也不会纠结她与周齐堃那些事了。
归青芫垂眸,她思考很久,才回答:“有心动的感觉便是喜欢吧。”
陈冉冉朝她点头,继续说:“心动肯定很重要。”
而后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喜欢应该是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他给你带来安稳,让你潜移默化的依赖他,开心想到他,不开心想到他。受委屈想他安慰,生气了想要他哄。你总是忍不住倾诉,让他帮你分析问题。觉得他无所不能。”
陈冉冉歪着头,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他呢,也会心疼他。当他不开心时,你也想去问他怎么了,帮他分析。你会格外在意他的情绪。遇到好的东西也想分享给他。”
“总之,心动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可是会心动不自知的。”
陈冉冉的话她听得格外认真,总觉得这些描述似乎一直环绕她与周齐堃之间。
陈冉冉没谈过恋爱,归青芫不觉有些好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冉冉扬眉,语气有点得意道:“我观察到的呀。”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
陈冉冉的话无疑把归青芫的伪装给撕开,让归青芫去直面两人的关系。
周齐堃什么想法她并不清楚,但自己不得不承认
——她对周齐堃好像是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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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周齐堃还是第二天才启程,因为当天朱孝全又交给他另一难题。
第二天下午他解决完立马启程去了江龙市。
这儿和春桦市离得不远,周齐堃一下火车,韦德汽车制造厂便派人来接他。
与周齐堃对接的是韦德汽车厂的车间主任,姓廖。
周齐堃三言两语把问题陈述,车间廖主任处理能力也快。
确认好了适合尺寸的轴承后,一切便解决好。
廖主任笑呵呵问:“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周齐堃点头说“好”。
走出汽车厂,周齐堃眼神随意一扫,发现外面停着辆客车。
周齐堃扬眉问:“这是去哪的?”
廖主任回答:“啊,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不来我们这边公社表演吗,今天最后一天表演,说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我派人先开车去,明早就把她们送到火车站。”
春桦文工团本就隶属于春桦汽车厂旗下的,来这儿表演便早早安排好了与这边汽车厂的对接。
下了火车站,去公社那条路就是韦德汽车厂给送去的。
这返程自然也是他们去接。
廖主任认为他就是好奇随口一问,“那这边走,送你去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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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来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领导“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好在前一阵子,她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没料想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