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突然叫住邵淳,“等下”,抿唇顿了顿,问了下周齐堃的近况,“周齐堃最近很忙吗?”
邵淳回身点点头,对归青芫说,“嗯,他最近一直挺忙的,毕竟刚入职没多久,要做的事情肯定多。”
归青芫低头看着桌上的铝制饭盒,又突然想起邵淳刚才的话。他一直挺忙,可最近却依旧抽出时间来医院。
暖意与压力交织,虚无缥缈的下坠感在心底无限蔓延。
晚上也是邵淳来送的饭,这一天周齐堃没来。
归青芫吃完饭立马去了洗手间,这时候还不算太黑。她怕再晚点自己就没有勇气去了。
风透过老旧窗缝潜入,发出呜咽声响。她急匆匆地跑回来,跑八百都没这么流畅过,期间手电筒都给跑掉了。
快步走到洗漱间,这边亮堂不少,心底安心几分。
里面有两个大娘在洗餐具,旁若无人敞开嗓门交谈着。
“这天可真邪乎。”
“可不是咋的,估摸着两天要下雪了。”
“嗯呢,我感觉也像啊。”
归青芫看着窗外灰暗的天,如墨般浓稠,厚重。
她眼睫轻颤,只觉得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要从夏天走到冬天了。
-
很快到了归青芫住院第七天,这几天医生一直按时来检查,确认她脑部没什么问题,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照旧是邵淳来帮忙送的饭。归青芫接过饭朝他道谢。
就在邵淳要离开时,归青芫还是问出口,“晚上也是你帮我送饭吗?”
邵淳点点头,“应该是的。”
伴随着一声轻声的“哦。”归青芫缓缓垂眸。
“谢谢你。”
晚饭时周齐堃还是没来,或许是习惯了这阵子他时常出现,冷不丁突然不来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是她住院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可以自由活动了,按理来说她应该开心。
可这也意味着她和周齐堃不会再有交集,她又要回到那个昏暗的屋子,独自一人生活。
-
周齐堃还是来了。
那时天已经黑透,他推门进来时归青芫正在那画画。
没办法,归青芫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没电视也没手机,她呆得要长草了,就让邵淳帮自己找点废纸和一根笔。
归青芫画的太过专注,周齐堃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
周齐堃俯身凑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气,“在干嘛?”
耳畔传来磁性嗓音,归青芫眉梢不自觉上扬,眼睛亮亮的,泛着柔软的光。
周齐堃看了眼画,又抬眼看了看她,夸道:“挺好看。”
归青芫看着上面抽象派的图画,侧头周齐堃一眼,撇了撇嘴。
心想,男人果然会“睁眼说瞎话”。
可她唇角却依旧不自觉微微上扬。
耳边醇厚嗓音响起,周齐堃问:“无聊?”
归青芫点点头,没说话,杏眼冲他眨了眨。
只见周齐堃从兜里掏出来个系好的绳子,手来回交叠弄成了翻花绳的样子,“玩么?”
“玩!”
见是翻花绳,归青芫瞳孔张大,充斥兴奋。
上次玩翻花绳都是她小学的时候了,没想到在七零年代她又玩上了。
周齐堃弄成两根交叉剪刀的形状,归青芫已经忘了这个叫什么。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个交叉点,翻成两条平行线,归青芫脱口而出,“面条。”
周齐堃笑笑,小拇指交叉勾起两条直线,翻出来个吊桥,大概就是两条直线在最上面,下面是左右两个交叉剪刀。
周齐堃也说,“吊桥。”
归青芫眨眨眼,又问,“那一开始那个叫什么?”
周齐堃回答,“麻花。”
大抵是归青芫本身就玩过,所以愈发上手,归青芫又记住几个新的名称——簸箕,钻石,腰鼓……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笑,“我厉害吧。”
周齐堃点点头,回应,“太厉害。”
但也并非一帆风顺,又轮到归青芫翻绳,她信心满满地翻出来个死局。
周齐堃见她秀鼻微微皱起,主动担了这责,“应该是我前面没翻好。”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睨了周齐堃一眼,语气难得傲娇,“我看也是。”
两人又玩了会才收起来。
归青芫懒懒坐在床上,扭头专注看着眼前启罐头的男人,难得是一种放松状态。
“咔哒”一声,罐头被打开。周齐堃拿了个勺子放里面让她直接吃。
抬眼时和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归青芫对视,她面色平和,就呆坐在那儿。
他眉毛微挑,说:“吃吧。”
归青芫接过,问:“你不吃吗?”
周齐堃摇摇头,走到门口拿起棉袄往身上穿,“我不吃,要出去一下。”
归青芫扭头看了眼窗户边,的确不早了,她端着罐头的手收紧,抬眼看站在门口周齐堃。
“周齐堃,谢谢你。”
周齐堃笑笑,“怎么谢上我了?”
归青芫舔舔唇,“我今天很开心。”
周齐堃扶着门把手,扭头看她说,“我一会还回来。”
门被关上,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肩膀舒展几分,吃了块山楂罐头,还挺开胃。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只是手里多了个手拎着牛皮纸颜色包装的盒子,细看有点像蛋糕包装盒。
归青芫眉毛微微上扬,侧头问他。
“你今天生日吗?”
周齐堃没回答她问题,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把盒子放桌上,“拆开看看。”
归青芫照做,绳子结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个蛋糕。是老式蛋糕模样。
她看见蛋糕时心一颤,周围一圈裱成玫瑰花。
花是紫色,叶是绿色,上面用黑色字写着——归青芫,身体健康。
周齐堃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朝桌前来,边走边说,“谁说一定要过生日才吃?”
“明天你不出院了吗,庆祝一下。”
周齐堃声音淡然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很平静的事情。
可归青芫知道这种蛋糕在七零年代并不好买,也并不便宜。
他越平淡,自己就越不能平复。
周齐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人,她想,她逐渐有了实感。
归青芫眼睫轻颤,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心底暖意无限蔓延,鼻头酸了一瞬,归青芫突然就笑了,“周齐堃,谢谢你。”
归青芫对周齐堃说了无数次谢谢,那是对周齐堃的感激,唯独这次,是感动。
“答应舅妈要照顾你,自然说到做到。”
里面还有蜡烛,周齐堃朝上边插上根红蜡烛,拿火柴带上火。
周齐堃看看蛋糕,又看了看归青芫,他扬眉,问:“要不要许个愿?”
“去去晦气。”
归青芫抿唇笑,朝他点头,“好。”
随后周齐堃走到门口,关上屋里灯,借着微弱火光往这边走。
屋内霎时间一片漆黑。
归青芫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闪烁的蛋糕,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闭眼那一瞬间归青芫没由来鼻头一酸。
她拧眉,脑海间闪过来这的很多画面,可最终却定格在她治好牙回家计划第二天吃美食那一刻。
归青芫眼睫轻颤,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自己的愿望,虔诚祈祷。
——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蜡烛吹起,“呼”地一声。
蜡烛一个没被吹灭。
“呼。”
依旧岿然不动。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