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不用听都能猜到,无非是些善良又官方的维护而已。
……他不想听。
即将开门的手移走了,黑影也浅浅退开,但浴室里漂浮着重重水汽,没人——没有泥巴注意到一抹接近门板的影子离去了。
陈老师依旧在努力纠正陈同学的死脑筋。
“……即便不是理想型,喜欢就是喜欢,再如何我也不会摒弃喜欢的对象,靠着自定义的理想型去择选伴侣啊?你以为我是什么没感情的机器人吗,往系统里噼里啪啦输几个关键词,然后搜索筛选就能直接找到完美伴侣结婚——”
况且年少时的理想型又有几个能坚持一成不变到最后,她现在的理想型就是超级难搞阴暗又特别聪明的眼镜男,不行吗!
小陈同学很不服气。
“为什么不行?顾锦宸就是最符合我理想型的完美伴侣,虽然十年后的他格外差劲……但十年前的他什么错也没犯,和顾芝完全不是一个类型!17岁的顾锦宸就是我们最理想最完美的伴侣,未来我只需要多多上心,盯着他不让他抽烟变坏就可以!!”
陈老师:“……”
陈老师吸气,呼气,再吸气。
一直干瘪漂浮的她终于也有了些史莱姆泥的气势——只见它慢慢膨胀、鼓起、扩充——
现在它真的和逐渐烤熟的杯子蛋糕没两样了。
考虑到升腾到头顶的、在水晶泥里闪烁、沸腾不断的粉末与红色颜料,甚至能判断出,这是一枚即将出炉的红丝绒杯子蛋糕。
“陈·千·景。我尊重你对你男朋友的心意。但也请你尊重我和现任的关系,更不要劝说我回去找·那·垃·圾。”
小陈同学:“……”
小陈同学不可避免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更加委屈、难受地嚷嚷起来:“你又凶我!你今天凶了我好几次!我明明——”
明明很喜欢你,很崇拜你,也是为你着想,才会说这些的!
“可我喜欢他。我告诉过你,你也很清楚,我喜欢他。”
膨胀起来的杯子蛋糕反而没有嚷嚷,水晶泥在愤怒下膨胀得越厉害,她的声线便越清晰、冷静,坏情绪咬在齿间,字字逼近。
这不可避免地令小陈同学联想到自己队友发脾气的样子——他其实很少真的对她生气,再气也不过冷冷地威胁、吓唬她几句,把所有情绪按捺在胸腔里。
“你不能劝说我直接放弃我喜欢的人,或更换一个所谓‘更合适的人’,那是伴侣,不是物品。我想解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而‘离婚’只是无法解决问题后最终无可奈何的放弃——告诉我,陈千景,未来的你想成为一个凡事都率先逃避、不去解决困难的人吗?”
小陈同学忿恨地用史莱姆触手拍了拍水面。
她用鼻音响亮道:“我才不想!”
“那么你就应该尽力帮助我理清我们共同面临的问题,不管是感情认知还是身体错位,我们要把问题列出来,想明白,然后一个个解决掉,和你所认定的其余队友——顾芝一起。”
忿恨的小史莱姆又拍拍水波。
“当然,顾芝,我队友,最靠谱最好的挚友!”
膨起来的红丝绒杯子蛋糕似乎有了缓和的迹象。
“你其实也挺喜欢他,不是吗?这段时间他一直照顾你,保护你,你也很认可他作为朋友与成人的能力……那又为什么非要把我和他分开呢?”
她当然能察觉到这小孩对他隐隐的依赖与亲近,光是之前回家的那一路,它吵吵闹闹、嘟嘟哝哝得再厉害,也始终黏在顾芝颈侧,仿佛贴着他脖子的那一小片衣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陈千景对此毫不意外,已婚两年的她很清楚自己会对谁真正动心。
17岁的她自以为沉溺在一段完美梦幻的恋情里,实则她只是在寻觅真挚的喜欢,能给自己提供叛逆冒险的勇气,与充足踏实的安全感——
顾锦宸看似给了前者,但时间会让虚无华丽的“浪漫”褪色,她总会看清真正需求的东西。
现在还不显,如果这小孩回到了过去,重新成为“17岁顾锦宸的女朋友”……
她同样会生出越来越多的失落感,因为顾锦宸的内核远没有顾芝稳定,他本质上就是个长到27岁时还依赖着手腕强硬的豪门妈妈打点上下、在会所习惯了一掷千金任性妄为的公子哥,总在要求他人兼容自己……而顾芝恰恰相反,他总倾向于在必要的场合把自己捏出能兼容别人的外皮,骨子里又独立、孤僻得令她心惊。
……好吧,她也得承认,顾家这两个都不算好东西,比这两个男人更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男人海了去了。
但陈千景就是有理由——哪怕没理由也要——偏心那个阴暗比弟弟。
“我喜欢他。就算他最近总在惹我生气,弄得我心累不已,一睁眼就得操心他的伤势他的心理他隐瞒的低血糖或胃病——但这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他给我制造了什么麻烦,只是因为我越来越想靠近他,撕掉他的假皮,所以必须勘破芝芝这个人本质的一堆麻烦要素而已。”
好像一提到“芝芝”这个词,她便能放柔绷着愤怒的声线了。
“那你呢?即便你坚持认定你不会像我这样喜欢他……也不至于讨厌他讨厌到非把他驱逐到你的世界外吧?”
小陈同学鼓了一下。
鉴于她此刻水晶泥的外形,这一“鼓”更接近于吹嘭的泡泡,在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咕叽”。
像犹豫,像对手指,像不好意思地低头扁嘴。
“我没有想驱逐他。这个词也太严重了。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她终于也降低了声线,向未来的自己诉说自己的秘密盘算。
“你和他性格不合,不适合结婚,不适合恋爱,所以你们终止这种很麻烦很累的关系——然后,唔,顾芝可以继续做我的队友、挚友、陪着我一起冒险——不是,我们共同的队友与挚友——然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玩啊。”
陈老师:“……”
所以你劝离,是为了把别人家对象挖过来做陪玩哦。
你可真行。
她委实气乐了,下意识也用了他曾叫过的称呼:“小陈同学——你有没有想过——用那么果决冷漠的方式和一个人离婚后,怎么可能再把他叫回来当朋友、做陪玩呢?”
哪个前夫会继续跟你做朋友——还是那种让你贴着衣领拽着衣角,时不时抱着胳膊到处玩的挚友啊??
可高中生真没这个自觉。
她“啊”了一声,还挺委屈:“为什么不行?顾芝只是和你感情破裂,但没和我友情破裂啊?我就是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他和你结婚也是在做好朋友啊,为了帮你的忙应付奶奶,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他都说给我听的!”
陈老师:“……我们是实质夫妻,这不一样,你不……”
“有什么不一样嘛!”
“我……”
谁家好朋友晚上关灯后睡一个被窝抱着,早上上班前挤在一个玄关里接吻啊?
陈老师语塞。陈老师憋气。陈老师为自己竟然要费劲解释这种常识恼火。
……陈老师也一并联想到自己已经三个来月——快要四个月——没跟他睡一起、亲一起、贴贴互动直到天明了。
陈老师颤抖起来。又气又恨又烦心。
“我——”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或许是怕她彻底破防喊出什么刺激未成年的事情,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忍耐不下去,不能再当个耳聋眼瞎的背景。
“你们洗好了吗?该准备准备休息了。”
——顾芝推开门,垂着眼帘,礼貌地避开了浴缸,手托着两条柔软的干毛巾。
“再泡可能会影响现在的身体。”
小陈同学立刻应激——但也只是一小下——她抖了抖,迅速藏回水里,咕哝什么“没关系谢谢”之类的措辞。
但陈老师丝毫没有回避的羞耻心——变成这样谁还有羞耻心——她直勾勾地看向他,先是确认这人没再把自己折腾出另外的血或毛病,然后又扫视他的衣着——
换了干净的家居服,似乎没有继续要通宵开视频会议的意思,但睡衣左胸口的口袋里勾着什么类似耳机线的器皿,有些可疑。
……耳机线?听诊器?还是某种收听装置……
“那我就先给你们备点宵夜……那人说你们现在能适当摄入一些食……”
“等等。”
陈千景叫住丈夫,他已经背过身去,没有回眸瞧她,只是止住了步子。
“你刚来浴室吗?”
她们在浴室里争执的动静并不小——陈千景谨慎地询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别的声音?”
“……没有,我刚来叫你们,怎么会听见别的声音。”
背对着她,顾芝的手指甲已经暗暗掐入掌心,他定定地看向不远处趴在爬架上的泡芙,似乎要从它覆盖黑白毛毛的猫脸中盯出一抹玄机。
——被之前那句“离婚”彻底击溃,又自暴自弃、不依不饶、直接揣着扩音器和窃听耳机爬行回来,蹲在浴室门缝外听完全程的顾芝——
他此刻也只能盯向那里,维持自己最大程度的冷静。
【可我喜欢他。我告诉过你,你也很清楚,我喜欢他。】
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烫,剧烈的怀疑与癫狂的欣喜同时冲撞着胸腔深处,把五官都扭曲成了很不帅气、相当狰狞的东西。
……太丑了,太糗了,这癫狂的傻样绝对不能表露在老婆面前,他要维持好他的形象……而且,谁能说,那句话不是她随口哄孩子的谎话呢!
不要信!不能信!
……也不要狂笑,不要发抖,不要抠墙皮撞墙根,顾芝,管好你自己,不能在她眼皮底下直接扭成一条墓地里的蛆——拿出你的自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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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听到劝离婚的阴暗比:当即破防,自暴自弃,瞬间翻出家伙,回来窃听。
听到后面对话的阴暗比: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忍住忍住忍住忍住……
事实证明,阴暗比不存在伤心败退,阴暗比只会彻底黑化拿出窃听偷窥道具,然后……嘛……
癫狂且欣喜的阴暗爬行.jpg
杯子蛋糕:我咋觉得他在隐隐发抖。不对劲。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PS:本章字数未达预期,下章继续偿还~~但是停在这里很带感的对吧嘿嘿嘿~~~
第62章 第六十二口代餐
Maybe I've been going back too much lately
也许是最近我回忆我们的时光太过频繁
When time stood still and I had you
多想时光定格, 我还在你心上...
——引自-If This Was a Movie-Taylor Swi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