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人给了他们房子,也给了他们房子周围的一块地认他们支配,甚至允许他们在自己的房子周围的合理范围内,搭建牲口棚,甚至搭起来帐篷,挖出来一片小菜地也行,住房的周围就有河流,离得稍微有些远,但这也不算什么缺点,他们也见识到了更多的世界,原来大唐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
过惯了清苦生活的部民,无比向往大唐美好的世界。
“阿穆尔,地也整出来了,咱们剩下的日子要干点啥?”
“你家里收拾好了没?”
“收拾了,本来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这不是想出去干点活儿,挣些钱明年找个木匠打点家具吗?”
这些部民们离了阿穆尔,仿佛没有主心骨了一般。
阿穆尔最近忙着结婚的事,可没觉得有多闲,但看到部族里头这些一闲下来就要找他的青年们,默默的运了运气。
他很忙的好不好,忙着下聘,还要采办婚礼用的东西。
两地的风俗很不一样,阿穆尔为了婚礼的事情还得请教当地的风俗,另外迎娶新妇,家里头的东西也要重新置办,总要弄出些新气象来才像样些,所以他感觉每天都很忙。
忙着娶妻的阿穆尔哪有时间顾着部族,这些青年们有些焦虑的就离去了。
而就在那些青年一走,村落里出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阿穆尔。”
“你来这里做什么?”
马方是马吏的长子,继承了他的精明和干练,如今帮着庄子上管理着牲畜,之前阿穆尔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为人处世很圆滑,比马吏要更好打交道。
“自然是来找你有事情的了,听说你们部族的人都会些医治牲畜的手段,是这样的吗?”
阿穆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马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到底想问什么?”
马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不是会骟马?”
阿穆尔点了点头:“是。”
以前那些大部族,经常抓走他们部族的人去骟马,这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回忆。
马方兴奋的说:“我问过万大夫他们,他们说骟马跟骟猪其实差不多,若是你们部族的人能骟猪,明年春天就去庄子上帮我们骟猪好不好,听说你有一手给牛接生的好本事,以后我们庄子上的牲畜有问题能叫你吗,能吗能吗?”
马方年纪还不大,有着年轻人的通病,过于热情。
但阿穆尔仿佛不太能接受他的这种热情,转过了身子忙着他自己的事情去了,他手里拿着一些工具,正在劈砍着手里的木头,好像是在做家具什么的,马方围着他转,他活动起来就难免比以前要更加拘束一些,阿穆尔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不了了,看向马方。
“你们是什么意思,要让我们去骟猪,一次要去多久,干脆一次性讲清楚,你也看到了我手里有很多事情,走不开的。”
“但是你们部族的其他人呢,总会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吧?”
阿穆尔想了一下,汉人也是要服役的,听说每年就一个月,不知道像这种征调他们的情况,不知道算不算在服役里面,但他跟那些大部族打交道多了,有些人刚开始是说的好好的,最后还是会拿捏他们这些小部族,阿穆尔部的人也因此越来越少,有些人就是被征调过去干活儿,再也不放他们回来了,哪怕他们过去要人,这些人也只会说他们运气不好,死在外面了,运气差的或许真的死了,有些人则是成为了奴隶。
听说西州王的庄子上也用奴隶。
这次不会也这样吧。
这回,就连那些刚才那些青年也不敢跑过来搭话。
阿穆尔组织了一下措辞:“你们叫我们过去,是算服役还是算什么,过去的人还能还给我们吗?”
马方似乎没听懂,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对方。
阿穆尔不得不解释:“我听说你们汉人会叫我们过去服役,以前那些大部族也会让我们干这种事,但有很多人被抓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你们只是叫我们服役,会让我们回来的吧?”
看来是阿穆尔想差了,这什么部族怎么像土匪一样。
马方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让你们服役。”
要怎么跟阿穆尔解释呢,他们庄子上打算聘请几个兽医。
马方决定照直说:“你知道兽医吗,我们庄子上也有兽医,但我们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也就是明年春天,母猪生出来小猪以后,需要一部分人手帮忙骟猪,我们会给你们工钱,是按天算或者按头数算也可以,如果有像上次那种难产的,也想请你们过去出诊,但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需要抓你们进庄子里头去的,我们也不乱抓人,除了那些本来是奴隶的人,还有那些来西州城抢劫的土匪,其他的人都算是长工,签契约给工钱的。”
等到马方一走,部族里的年轻人们就围了过来。
“阿穆尔,听说那个尊贵的亲王,他的庄子上要请人去做兽医?”
“喂,不会又是要把我们抓走了当奴隶吧。”
阿穆尔叹了口气:“人家好声好语的讲,应该也不会,而且你我都在西州城的领土上了,他们真的要抢走我们当奴隶,还能会跟我们好好商量不成?”
那倒也是!
听说是因为万大夫跟刘大夫带出来的徒弟手法还不是很熟练,现在两人下面各自只有一个人得用,今年庄子上的牲畜是越来越多了,四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若是阿穆尔他们的部族的人可以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他们是不介意外聘人才,来给庄子上的猪做阉割。
而且外头最近也传出来了些风声,有些养母猪娘,即将要下崽子的人家,以后也会要请人骟猪。
骟猪这门生意,可能才是兽医未来的主流。
“做,我问了我阿爹,他愿意去学,骟猪跟骟牛骟马应该区别不大,而且猪还更小,比骟马容易。”
“真是可惜,我的手艺并不是练得很好,不过阿穆尔你可以去啊,你给我一点钱,以后我帮你喂牛挤奶。”
“人家阿穆尔马上要成亲了,他才不需要请你上门来喂牛和挤奶。”
“那让我阿娘过来帮忙,我可以干家里头的活儿。”为了挣钱他还是可以很灵活的。
最终大家商量妥当,从部族里面挑选出十来个经验丰富的人,去到庄子上打听打听情况去了。
第222章 这样做对我们只有好处
庄子里的牲畜巨多, 光牛都有上千头,牛棚都不搭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庄子的各个角落。
其实这是为了方便牛就近干活, 否则在方圆十几公里的耕地上, 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一两个时辰, 每天不是在上工,就是在上工的路上,后面发现这样更有利于防疫,一旦牛生病了, 不容易波及到整个农庄,后来干脆把每一种牲口棚都分散开来安置。
这里还有一个大型养猪场,每天都有人清理猪圈, 他们把弄脏了的干草铲干净, 把地面清理干净以后, 再铺上新的干草,再把猪赶紧去。
铲出来的东西是不可以丢弃的,必须得运送到堆肥坑里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就成了很好的有机肥,李熙现在有熟地二十余万亩,今年内新开出来的生地也有几万亩,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肥料,地会越种越贫瘠。
这些工作又臭又辛苦, 一般干这种工作的, 都是那些被抓进来劳动改造的土匪。
光靠近一些,就能闻到一阵滔天的臭味,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也不服管教, 此刻就有一个管事,就拿着皮鞭狠狠地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家伙,一鞭子下去,那家伙想就地打滚,但看了一眼地上的脏污,最后还是忍住了,蹲在地上不断地哀嚎和求饶。
阿穆尔部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不忍的神色,顿时想到了那些被抓走的族人。
来接他们过来的下人脸上露出不屑来:“不要被这些人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前几天这帮小贼想来我们庄子上偷牛,被一户人家发现了,才抓他们进来干活儿的,这叫劳动改造,殿下说对于这种又懒又馋的人,只有干最脏的活儿,才能洗涤他们的灵魂。”
有个中年人没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又懒又馋?”
“我们庄子上长期对外头招工,有供两餐饭,还有工钱,但凡是不懒的人,怎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真的有工钱?”
“这种罪人可没有,等到他们劳动改造完,愿意继续做长工才有工钱。”
连罪人都有工钱,阿穆尔部的人放下心来。
猪圈建得很敞亮,就算是在这种天气,也打扫得很卫生,里面垫着的干草更是经常换,谷壳跟麦麸在这个时代也是人能吃的,都没有多余的给牲口们吃,就更不会用这些给猪圈铺干草了,这些看上去像谷壳的其实是碎掉的秸秆,有专门碎草的机器,阿穆尔部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宽敞明亮的牲口棚,都有些羡慕这些猪了怎么办?
“那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先跟两个大夫学习一阵子,刚好庄子里生了一批小猪,过段时间拿来给你们练手。”
牧民们咽了咽口水,说得这么轻松,好像骟死了也没有关系似的,不过既然是外科手术 ,再小一会儿是有风险的,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那个什么,万一真的出了事故——”
“不用你们管,也不用你们负责,但死的太多了可不行。”
死掉的小猪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王府里会有人把小猪放血了拉走,肯定是给人吃了的,这种食物,绝对不会浪费,就是吃掉这种小猪太浪费了而已,所以最好不要出什么死猪的事故,但是真的出了极个别的例子,上头也不会追责罢了。
刘大夫跟万大夫看到这群牧民,犹如看到了亲人一样的热情。
没办法,之前听说春天还有多少头小猪即将降生,这俩大夫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上千头猪,哪怕是一天干到晚,也骟不完。
就更别提小猪崽子们又不能等人,小一些蛋还没长好,再大些就有生命危险了。
“快来快来,听说你们部落的人很擅长医治牲畜,以后多多交流。”万大夫仿佛看到了救星,拉着阿穆尔就往办公房里走。
两位大夫有自己的办公房,平常也不用一直跟牲口们待在一处。
大夫们上班的地方环境不错,白天都有煤火提供,两个大夫就着小炉子,正在煮茶喝。
阿穆尔带着部族里面的人进去,他们并不在此常驻,所以给他们单独安排的屋子就在两个大夫隔壁,大小差不多,但里头的桌椅板凳却也不少,窗明几净的,还有一处塌可以供人休息。
当医者的,哪怕是兽医,也得有人在这里值守。
几千头牲畜,难免有生病的时候,猪吗牛羊不比人,生病了说不出口,等到人发现的时候,恐怕都已经很严重了。
不管是万大夫还是刘大夫,两人的年纪都有些大了,底下带着的那些徒弟,打打下手还行,要想接下他们的活儿,独当一面,恐怕还得多花几年功夫。
两人见识过阿穆尔的接生本事,对他很是信服。
双方就几个常见的病例分析起来,不光阿穆尔,他带来的那些部民,也都是言之有物的,听得两个大夫眼睛放光......
“这样说阿穆尔带来的这些人水平都不错?”李熙算了一笔账,再培养一个兽医,不如外聘,现在庄子上各类牲畜都上万头了,两个兽医肯定不够用,阿穆尔族的人已经没有什么牲畜要伺弄了,与其这样不如外聘他们来庄子上干兽医。
后期李熙还打算杂交猪,但她的精力没有办法都放在这些事情上面,而且对于养殖动物她并不是很熟悉:“那就跟他们谈一谈,我们也可以花钱请他们。”
“那么待遇——”
“如果他们愿意全职,比照着两个大夫的来,比他们还是略少一些吧,待遇上你们跟他们谈就好,我听说他们部族现在养的牛,就是几十年前杂交出来的,若谁能够培养出更好的猪的品种,我也是可以给他们奖励钱财,或者是他们想要的其他的东西的。”
阿穆尔部的人思想很先进,在那么多年前,就能够杂交出专门产奶的牛的品种,就这一点来说,招募他们就并不吃亏。
“你们说,愿意给我们一个月八百文钱的工钱?” 阿穆尔部的人听着有些眩晕。
一个月八百钱,一年又是多少钱?
况且还包了两顿吃喝,听说庄子里的伙食开得还不错,那得给家里省掉多少粮食啊!
大家回去纷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的人,有些人当初存了些私心,并不是很想去给殿下干活,因此推脱掉了的,现在十分后悔,也有人思虑过后,决定去找阿穆尔,看看能否开个后门。
阿穆尔却不是很想把这些人再推荐给庄子里头,一是因为今天听他们的意思,招收这么多人,已经是够了的,二是因为这些人确实藏有私心,他心中也略有芥蒂。
但这件事情庄子上并没有回绝,甚至允许他们学了骟猪的手艺,下乡去骟猪,不过盈亏自负就是了。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李熙知道了。
李熙巴不得还有些编外人员,她告诉马吏:“选出一些手艺好的来学,回头让他们去乡间给人骟猪去。”
阿穆尔部的人本来就熟悉如何医治牲畜,牛马和猪在他们眼里看来更是没多大的差别,骟猪跟骟马差别也不大,被选去庄子上学习的,又是一个个老手,这些人不光处理牲畜生病是一把好手,接生和骟猪样样都行。
马吏一听就不乐意了:“殿下,这些人心不诚,他们以为您要白白用他们,便不肯来庄子里头干活儿了,这样的人为何还要教他们本事,而且放他们出去骟猪,咱们的猪就不好卖了啊。”
李熙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卖掉多少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