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王殿下,那不就是十三叔。
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西州王殿下可有送信来?
小黄门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这他哪能知道。
但是西州王有东西送来, 陛下应该就会高兴的。
太子也找到切入点了, 出门见到几辆马车,由一小队禁军的护卫们护送着过来的,这一路风尘仆仆的, 面容有些憔悴,这些人到了京城,应该先在客栈住下,然后再求见陛下,但之前李熙送东西就是走正规流程,耽搁了几日就让陛下不高兴了。
所以后来大家也都学聪明了,下回李熙派来的队伍,就直接让人进。
送东西来的人也学聪明了,进城前稍微收拾收拾,到城里就不洗漱更衣了,显得为了见皇帝非常的我迫切。
太子一见到三辆马车,高兴的问为首的统领。
“西州王可有信件?”
为首之人见太子,下马拜见,恭恭敬敬的从袖口拿出信件来。
厚厚的一沓,还不少了。
太子于是高兴起来,看着马车问:“这里又是什么?”
“回殿下,车里面是我西州的特产,殿下特地进献给陛下的,有红糖,有蜂蜜,还有一些肥皂跟羽绒服羽绒被等物.......”
好吧大部分是太子不能理解的。
去年李熙得了红糖,还抠抠搜搜的只进献了一坛,今年却给了两大车,里面足足有几千斤。
几千斤红糖,不光太子震惊了,就连皇帝也走下他的御座。
“信呢?”皇帝有些激动的伸出手来,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来不及思索红糖这么宝贵的东西,李熙为何能一车一车的进贡给陛下,但皇帝现在最想看到的还是跟李熙的来信。
来使把信递了上去,皇帝拿到手以后,哈哈大笑起来:“太子,你小叔说他已经掌握了制糖之法,但因为那种制糖的东
西,只适合西域种植,但他愿意将每年红糖产量的两成进献给朕。”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比如说甘蔗能制糖,但甘蔗也只能在南方生长。
太子也高兴起来:“小叔可有说此物如何种植?”
皇帝摇了摇头,既然不适合种植,他自然是没在信里说。
光想想只要西域能够出产红糖,皇帝就隐隐兴奋了起来,如今西域产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再也不是全国人民都来关中地区进货的时代了,而随着西域越来越富有,以后交给朝廷的税赋也会多起来,比如说李熙送给皇帝的红糖。
虽然说规定里亲王是不用向朝廷交税的,但懂事的比如说像李熙这样的人,会时不时给皇帝上供,而皇帝也不会白白拿走这个供奉,一定会给与李熙更多的赏赐。
对于双方来说,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交易。
李熙给了皇帝所需要的,然后皇帝也没有只进不出,给李熙的赏赐也只多不少。
但这一次李熙确确实实的给了皇帝惊喜了,除了两大车大概两千多斤红糖,还有新制作出来的蜂蜜,李熙甚至很大方的公布了养蜂的方子——她对一些不太好运输的商品,以及不是很好涉猎的领域,一向都是很大方的。
而且李熙在信里面说,她发现了一种很抗旱的农作物,可以拿来纺织布料的棉,因为种子不多,今年只在她的庄子上试着种一种,如果这种材料果真好,那受益的将会不止是西州的百姓,她愿意将这种作物的种子,在全国各地都试着种出来.......
皇帝激动的胸膛剧烈起伏。
衣食住行,衣甚至能排在吃饭前面,可见穿衣对人的影响力有多大,普通百姓在冬天就没有一个能穿得暖的,在普通的时日,就没有一个身上不打补丁。
人会被饿死,也能被冻死,这是在西域一年以后,李熙得到的结论。
粮食和穿衣,紧紧的束缚住了普通百姓。
若是能种成棉花,那天下将会少多少饥馑。
至于发现白皮猪的事情,李熙就没在信里提,杂交这事儿还没边,现在跟皇帝提也为时过早,但她在信里提了一下阉猪能提高猪的口感,也能使猪长肉更快一些,对此她还详细的讲述了如何阉猪的技巧。
emmmmm,皇帝对如何阉猪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不妨碍他收到信以后的好心情。
此时又有人在殿外回报:“陛下,承庆殿有异相。”
皇帝眼前一亮,扶着太子的手起身:“走,咱们去承庆殿看看去。”
从上次制盐法以后,承庆殿已经很久没有“天相”。
皇帝猜想,每一次天相,都意味着李熙那边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没有什么比盐更重要,那天相就不再出现了。
等到一行人踉踉跄跄的赶到承庆殿里,就看见李熙正在糖坊里看工人们制糖。
现在制糖是一件需要花掉上百人制作的复杂流程,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小孩子或者女人,所以并没有消耗掉主要的劳动力,这一批甜菜陆续收获,而收获后的甜菜根,被送到糖坊里进行加工,那一片地今年就不再种其他的东西,先养上一阵,等年底再种上一些青菜,留着过冬时吃。
李熙正目光灼灼的看着的是新加工出来的白砂糖。
这种砂糖的工艺比红糖要复杂多了,经过多次的加工才获得,然后又有了冰糖。
李熙叹道:“只可惜我西域跟中原的商路还是不通,若是路能够修好,那以后西域会成为大唐的粮仓也不为过。”
在李熙之前,西域在人的认知里是贫瘠的,气候恶劣的。
但这一年来,李熙开通水渠,又大量的开荒,利用起畜力,如今的西域已经是大片沃土。
但这还远远不够。
西域有广袤肥沃的土壤,人口却很稀少。
李熙又道:“西域气候宜人,很少出现大涝或者大旱,若我们能自给自足,将这里开发出来种植上棉花,甜菜,油菜,将我西域的棉、糖、肉、油运往中原,那中原之地将会少饥馑耳,若我在有生之年能为朝廷开发出西北粮仓,用以赈济关中,稳定我大唐江山,就算是死后去见列祖列宗,我也再无遗憾了。”
原来他的愿望就是经营出西北粮仓,用来巩固大唐的统治。
皇帝感动极了,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在他被外人气得要死的时候,转头一想想还是自家人好。
而天幕里的李熙发表完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以后,目光更加热烈的看向更远的地方,她的目标自然是种种种,这跟李唐皇室,跟大唐江山自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啦。
她就是自己想种种种。
第160章 西州能交赋税?笑话!
还真是西州王一向浮夸的风格, 太子殿下一噎。
“父皇,真是没想到西州王种出来了能制糖的作物,倘若真如西州王说的, 往后西域的糖跟棉能源源不断的运往中原, 那我关中地区哪怕大旱也不会像前几年那么困难。”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 关中平原就好像失去了老天庇护一样,年年都有天灾,不是一场大旱让农民颗粒无收,就是一场洪水下来, 下游好多百姓一夜之间都消失在滔滔洪水中。
让关中百姓这样难过的,除了天灾就是人祸。
世家把持着资源,在缺水的时候百姓得不到水, 所以就算是干旱, 世家减产的情况也比百姓要好些。
等到百姓减产, 卖地求生,世家就只能给出极少的价格去买地。
百姓失地,逐渐沦为隐户或者流民。
在当下的时局下, 这已经成为不可调和的矛盾。
太子的胸中也隐隐有一股豪情,十三叔说的未来,也是他所期待的未来。
世家再兼并下去,那么整个关中,甚至整个大唐还会有皇家的位置吗?
所以李熙在信里鼓励皇帝,一定要把贵重商品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世家掌握了小麦跟豆, 那么他们李家手里也同样要掌握很重要的东西,一旦朝廷能够控制粮价,或者提供就业岗位, 那么百姓就算遇到天灾,也好度过一些。
就算是百姓要卖地,李家也可以接受一部分土地。
让李熙更忧心的是,老百姓没有晋升渠道,迟早会引发他们的不满和大爆发,所以世家跟皇家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但西域已经成为一个试点,未来或许西域能够成为大唐粮仓,百姓们实在是活不下去,还能往西域跑,退一万步来说,大唐的百姓还是大唐百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最后李熙在信里很苦恼的说,因为他要控制和管理一万多个俘虏,手底下的人不够用,想
要在西域进行人才选拔,他已经想好要选拔哪种类型的人才了,希望朝廷能恩准云云。
地方上能举办明经考试,但选拔出来的也只能做吏。
朝廷的科举考试选拔的人才,很少有人愿意来西域,像杨大人这样的世家子,最多能陪他在西域干个几年,等到年纪大了,肯定要返回长安的,而现在李熙手里的人才,一部分得用的是从长安过来时带来的,比如薛窦和杨大人武宵等人,一部分是他强行扣下来的,比如说唐御史等人。
因为这些人都不是西域本地人才,迟早也会要回长安。
李熙现在很忧虑,一方面想留住这一万个壮劳力,一方面焦虑没人管,所以想要跟朝廷申请一下,让他招一批人管理这些人才,至于怎么选人就不用朝廷操心了,从选拔到出钱,都由他一力承担。
皇帝都要给他气笑了,光明正大的要养自己的人马了不是?
不过这一万人里,有五千人还在瓜州跟凉州中间修路,现在由瓜州刺史府跟凉州刺史府代管,一两年内都回不来,倒不用朝廷操心,另外五千人,他想尽可能的把人家全家都挖过来,这些人一旦在这里安下家来,给了他们户籍,就跟本地的居民没有什么区别。
西域现在最缺的还是人,还有人才。
现在开垦出来大片的土地,秋天开始就不缺吃的了,李熙觉得自己又行了。
“你小叔要招揽人才。”皇帝叹气:“该不该让他自己选拔人才。”
太子的眼中冒出来精光:“让,让他选拔人才,甚至关中地区的流民,都可以往西域迁徙,只要小叔能养得起,西域就能让更多流民在当地安家。”
“但是,他们愿意往西域迁徙吗?”
“纵使现在不愿意,以后也会愿意的,在哪里都是我大唐疆土,迁徙难道比做隐户还要差吗?”太子道:“而且儿臣对那什么棉花很感兴趣。”
去年开始,他们就用一批批的高粱酿酒,兑换出来了大量的麦子。
纵使不少人对酿酒之法好奇,但至今没有人能够破解出来。
酒在这时候是奢侈品,富贵人家要想要用好酒,就不得不过皇家的手,用粮食找他们兑换白酒。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对手都是酒鬼身上来。
皇帝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跟他说,允许他开科选官,但经费自付,最多可授官六品。”
这已经是很大的权限了,等同于太子的开府建衙,相当于允许西州王有一个小朝廷。
皇帝顿了顿:“但也要跟他说,除去亲王封地和食邑以外,他还要开垦农田,就得按照规章制度给朝廷缴纳税赋,若是不纳税,便视同谋反,朕不会姑息。”
后面这一条就是为了堵住众臣的嘴巴,在御史弹劾李熙造反之前,用税赋堵住他们的嘴,左右李熙在这方面从来大方,他要的只是能安心种地的权利和资源,并不吝啬财物。
太子大喜,应了下去。
但这个消息一颁布出来,朝廷还是小小的震荡了一下。
首先就觉得皇帝为了税赋同意西州王开府建衙,就蛮搞笑的,西域那地方不仅偏远而且贫瘠,现在虽然说有了个盐场,但也只是覆盖了西域各地的销量,不仅对中原地区毫无影响,对大唐就更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