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大大的激励了所有的工匠们,他们以毕生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开发新的工具的热情中。
而一场初雪下来,各地的俘虏们也彻底的停了工。
他们处的环境还不是很好,李熙除了负担他们的吃喝以外,也无力负担这么多人的御寒之用,所以一场冬雪下来,还是冻死了不少人,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以前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小部分才是真正身体不好的人,在气温降低到更冷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出去干活儿了。
窝冬让死去的人少了,但发到手里的吃的也少了。
此时的某个房子里,围坐在一起的俘虏们看着外面的冬雪,要想念起了家里人。
不知道故土的家人又在何方。
“萨日朗,你家里人给你带来了信。”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另外又叫了几个俘虏的名字。
这几个俘虏纷纷朝外看了过去,跑过来一个青年,这个青年正是不久前被恩准回去的俘虏之一,这里的人派他回去,就是联系到远在吐蕃的家人们,如果有人愿意举家搬迁到此地,这里的官府将会给一些优惠的待遇。
这个政策是为了鼓励和吸引人口,稳定这一批俘虏,西州是很缺人的,这里还有大片荒地没有开发,既然人给抓来了,李熙就没想过要放走,给与的也只有一次初次作战的百姓,这些人并没有杀过大唐的将士和百姓。
被叫到名字的几个战俘,是这一群人里面干活最勤快的,或者是有手艺的人。
他们纷纷看向门口,小青年不仅自己来了,这回来时还带了几个妇人,这几个妇人的斗篷底下还罩着几个孩子。
“萨日朗。”
“央金。”萨日朗从原地站起:“你怎么来了,家里呢,家里怎么样了?”
多日的跋涉,让央金的一张脸沧桑的快要裂开,她打开斗篷,几个孩子扑进萨日朗的怀里,高声呼喊着阿爸的名字,几个孩子比他出发之前更高了一些,央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们走了以后,周围的几个地主总打仗,他们想要把我们一家卖去定结做奴隶,我把家里能吃能用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索性跑了出来,幸好有你们的封主大人帮忙,我们走到了大唐边境,就有牛车去接我们,所以这一路才没吃多少苦。”
萨日朗的家乡离大唐并不是很远,这一次来的这一批人,也都是离他家近些的地方来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家里没了成年男子,不仅亲戚欺负他们,地主们欺负他们,连大喇嘛也要他们上交更多的税赋,所以这些人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逃离了家乡。
所以一起来的也有好几个家族。
萨日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感激上苍的恩赐。
但带他们来的人说:“你们的上苍根本不管你们,帮助你们的可是殿下。”
萨日朗这才想起来,他们还要继续替殿下干活,他是战俘,像奴隶那样生活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央金和孩子们,他们却本是自由之身,若是来到这里过得是奴隶的日子,又何必再跑一趟。
他连忙把这个疑惑问出了口。
其实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是萨日朗一人,这次来的有十好几个家庭,他们也都是女人带着孩子。
“之前殿下说了,让你们干活十年,偿还自己的罪孽,所以这十年你得给殿下干活,没有工钱的那种,但是你的妻子跟你的孩子,可以给我们殿下做长工,等到以后再跟搬迁来的人一起分土地。”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会给我们分土地吗?”
“是会分给你们啊,至少要等到五年以后,我们对待搬迁来的汉人也是这样,难道你们还想得到比唐人更好的待遇不成!”那人继续说:“而且,分给你们的土地,你们现在就能种了吗,没有钱难道你们自己有钱买农具买种子吗,还不得好好给殿下干活,积攒起工钱来,表现好的话,三年分土地,表现不好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萨日朗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以后有土地分就好,至于现在,他们好歹逃出来了。
有了家人的牵绊,这些人也就基本不用怎么管理了,毕竟他们也不会拖家带口的,再一次反叛或者逃跑,尤其是这一家人里面还有一个奴隶的情况下,萨日朗一家肯定会在这里安心干下去。
新来的这些人,被安排在了奴隶们原来住的泥房子里面。
看着一家一家搬走,剩下的俘虏们也羡慕不已。
萨日朗一家能在这里团聚,即便是按照奴隶的待遇,也比以前的日子要好过很多,在这里不用向像封主和大喇嘛们交税——他们供养不止一个封主,而且据他们观察,就算是这里的奴隶,过得也比很多平民都好,这是他们真心感受到的。
但如果妻儿都不用向奴隶那样,还能得到一份收入的话,就更好了。
三年,或者是五年,他们会攒到一笔钱。
等分到了土地,就彻底安定下来了。
有了这十几个人作为模板放在这里,吐蕃的俘虏们的人心似乎一下子就定了下来,本来唐军就操心他们跑路,但也要时常主意一下这里的奴隶们的动向,怕一个不留神就乱起来,或者**捋掠妇女,但人一旦在这里有了家,就会有所顾忌,而那些没有家的人,也会向往在这里安家,至于连安家都不向往的,大概是不可救药的人了。
就在一些人惊喜中,一些人期盼中,天更冷了。
第133章 发豆芽
“选好了吗?”
“这些人的名单, 您看一下。”
李熙只是扫了一眼,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这是自然。
“都是一些什么人?”李熙指着侯五娘的名字问:“她是什么人?”
“侯五娘的男人、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 上回选人做豆腐, 就想选她来着, 但她家里就她一个弱智女流,考虑到推磨子跟做豆腐都辛苦,就把她排除出去了。”
也就是烈属了,李熙满意的点了点头:“基本上都是烈属吧?”
“是的, 遵照您的意思,每隔两个村选那么一个,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 我们就把人叫过来了。”
“行吧, 先把人叫来。”
侯五娘这一批人被叫来了王府, 起初是忐忑不安,但很快得知了是来叫她们来做什么的,不由得狂喜, 他们这一批安西军留下来的寡妇,日子过得可以说的悲悲惨惨凄凄凉凉,家里没了一个男人就罢了,有些人甚至是所有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村里面的人不欺负他们就算好的了, 更别说失去了壮劳力以后, 这些人在家乡的日子过得简直叫一个凄惨。
上回学磨豆腐就没轮到她们,她们还以为没有机会了呢,结果告诉她们, 她们可以学发豆芽。
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是好东西。
这里大概有二十几个妇人,一起住进了王府的后院里,开始为期十天的培训,在这十年内她们要学会如何发豆芽,最后才可以离开,实在是太笨的,就只能当做十日游了,不过各家在这方面也有数,除非是家里派不出人的,都会让家里最精通厨艺,或者是最聪明的过来。
“你们这里有人吃过豆芽吗?”教习嫲嫲随手抓起来一把豆芽问。
所有人茫然的看向她的手里,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吃过就对了,起初王府里也没人吃过这,当某天殿下教会厨房的人发豆芽,于是就开发出来了这种新的食物,只需要一点点绿豆,就能发出一大缸豆芽出来,这才蔬菜匮乏的冬天,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于是豆芽跟豆腐一样,迅速占领了王府最常吃的食物排行榜,跟白菜萝卜一起常出现在餐桌上。
通常一斤绿豆能发出五斤左右豆芽,条件好技术好的情况下,最多能发到八到十斤,厨房里的那群小丫头们,私底下甚至还会卷谁发的豆芽又多又白,不过这话就扯远了。
当所有人都听说绿豆能发出豆芽出来,且这种食物的营养价值也不弱于豆腐时,顿时眼前一亮。
她们一定要学会发豆芽。
四天以后,看到缸里白白嫩嫩的东西,所有人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她们也学会了发豆芽。
王府里的教习嫲嫲严肃的跟她们:“现在每个人都再发一次,合格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大家欣喜不已,豆芽发在那里,她们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有些人就可以趁机学一学织毛衣的技术,王府里的织衣坊里,冬天时的人的最多的,因为这里冬天舍得烧火,以前还有些人愿意在家里做完了交上来,一入冬以后,好多人的手都被冻麻了,根本就活动不开,然后这些人就转移了阵地,来王府里面织毛衣。
此刻也有新人在学,负责教习的还是八角。
这些女人每天给豆芽淋两遍水,其他的时候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干脆在这里学织毛衣。
十天时间,对于不笨的人来说,很快就学会了,大部分人都学会了织毛衣,准备也在王府里领些羊毛线回家做,这里来的人都是烈属,除了一些进城特别不容易,自己不愿意学来做的以外,王府也给这些人开了个口子,她们可以多领一些毛线回去,等织好以后,再回来交差,大部分人都奔着艺多不压身的心态去学,刚开始也没指望赚多少钱,其实大部分人至少是织完两件以后才起了速度的。
于是等到这些妇人们回到家里,几乎都学会了两项技能。
第一是发豆芽,第二是织毛衣。
不久以后,西州城的各处,就出现了一批豆芽娘,这些豆芽娘们挑着一种叫绿豆芽的东西,沿街叫卖,还会跟人讲如何烹饪豆芽,豆芽又如何如何有营养,价格也不是很贵,可用一斤绿豆换三斤豆芽,或者用一斤绿豆的钱,买三斤豆芽,豆芽娘们解释这个价格是王府定下来的,她们也算过,最差的能用一斤绿豆发出五斤绿豆芽出来,她们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豆芽的出现,解决了北方很多人吃饭的问题,冬天漫长,他们大部分人吃不上新鲜蔬菜。
但是豆芽的出现,一方面解决了豆芽娘的生存问题,另一方面也解决了无数个家庭的吃饭问题。
为了防止这一批豆芽娘们恶性竞争,所有人都规定了售卖的价格,以及能够售卖的区域,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一个推着车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步行去最近的伊河山谷。
这个女人就是侯五娘,她把两个孙子抱上了车,先给下面垫了一层褥子,又给他们身上裹好厚厚的皮袄,叮嘱道:“困就再睡会儿。”
两个孩子也跟着很早起来,吃过早食正是最困的时候,两人靠着装豆芽的筐,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他们一家是军户,自从家里的男人战死以后,地就被夫家的亲戚们占了去,儿媳妇们见日子不好过,也陆续跑了。
这些占地的恶霸们不做人事,到了交秋税的时候,他们居然不肯交税。
侯五娘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本来就很困难了,地她种不到但税却都压在她头上,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些族人告去了官府,后来税虽然让他们交了,地也还了,侯五娘自己种不了那么多地,官府就收回了一半,也不收她家的丁税,但田税还是要按照一半交,眼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大,吃的也越来越多,侯五娘感觉自己快养不起他们了。
但机会也在这时候来了,王府通知她去学发豆芽。
去了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侯五娘成了这一群学员里面最认真,也是最用心的一个,让他们自发的那一斤豆芽,她发出来最多,足足有六斤。
但在选地方时,侯五娘把在自己村子卖豆芽的机会,让给了隔壁村的寡妇。
这两人离得不远,其中一个就要出去卖,侯五娘选了离自己家比较远的伊河山谷,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的路程,那寡妇嫁给的是同村之人,只是她二嫁以后,家里前头的孩子跟后头的孩子一大堆,家中也困难,她在本村算是有依靠,在那附近卖豆芽没什么的,侯五娘却是不贪图这个便利了。
伊河山谷很大,牧民也多也有钱,生意其实很好做。
卖豆芽的不必像做豆腐的那么早起,侯五娘是吃了早食才出门,她一到伊河山谷,就有人围过来了。
“豆芽娘,今天来的这么晚。”
“没办法,早上孩子起不来。”侯五娘脸上挂着笑,对来人道:“您家里还是要三斤豆芽吗?”
“今天要六斤,我闺女儿回来了,家里人多,豆芽也要多些。”来人是这里的一个富户,他家人口也多,几乎每天都要买三斤豆芽,而且也从不短了侯五娘的钱,他们很敬重这些军人的家属,伊河山谷有牛羊,经常被马匪盯上,一直以来都很仰仗安西军。
他们除了要给安西军养马,也跟他们有良好的关系。
伊河山谷这里不生产粮食,他们更愿意用铜板买东西,这也是别人不愿意来这里的地方。
铜板还要去买粮食。
侯五娘乐呵的收了钱,给那人称了六斤豆芽,然后就有更多的人来买豆芽,这里暂时还没有卖豆腐的固定来,所以能固定来这里的侯五娘,就成了此地最受欢迎的人,而且她卖东西也很灵活,有些人要买一斤半,她也耐烦给人称,称也给得旺,秤杆子每次都是往上翘老高。
车子往这里一放,好多牧民们就知道了,他们不需要侯五娘推着车到处去问,而是自己骑着马过来。
不到中午,侯五娘就把大概一百多斤的豆芽卖光了。
她发的豆芽能到六斤,也就是说这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利润,有这个收入,能保证全家的基本生活。
自然牧民们也很喜欢她来,他们发现豆芽不仅好吃,经常吃以前冬天经常烂嘴巴的情况也少了,再加上萝卜白菜吃久了,总想换个口味。
“五娘,过几天多送些来,我们牧长的儿子娶媳妇要办酒席,家里头要多准备些豆芽。”他们知道发豆芽需要好几天,临时通知,可能就来不及送来。
侯五娘高兴的应下,又问那人:“你们要定豆腐吗,要我跟村里的豆腐娘说一声吗?”
“不用,他们家派人去定了。”不过那人明显觉得侯五娘这人做事可以,露出灿烂的笑容:“到时候带着你两个小孙子来吃席,不用送礼不用包钱。”
“那怎好意思。”侯五娘拒绝了。
这时候牧长大步出来:“你来,我不是跟你客气,那时候你男人经常来这里,为了保护草原出了好多力,你来我家吃席,他们就知道你有靠山,不敢欺负你的。”
牧长这是诚心实意的邀请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愿意照顾侯五娘生意的原因,牧民们不是没有坏人,但有了牧长的立场,一般人还是会对侯五娘敬重一些。
侯五娘忍着热泪,应下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女人瘦削的肩膀上,也把人笼罩在温暖的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