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急切发问:“陛下为何传孤?”
“回殿下的话,早上宫门一开,就有一封来自西域的信件承给陛下。”
西域,私信,应该是李熙那个家伙。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话要跟陛下讲,三不五时的就要寄一封信回来。
太子颔首,进了宫殿大门,皇帝穿好朝服,已经是要去上朝的打扮,想必是都准备好了,被人拦了下来,此时的皇帝一见到太子,就激动的上前,问道:“苕郎,你可知晨起是谁送了信入宫。”
这对话简直毫无营养,太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配合他说:“儿臣不知。”
心中却是在心里把李熙骂了一百遍,就算是有信送来,能不能等下了朝再送进宫,这又是什么大事,非得要这个时候呈给陛下,不知道这位陛下是个急性子吗?
啊?!!
太子怒吼。
皇帝笑着道:“那你可曾见过有人,在中箭受伤高热以后,还能救治过来的?”
太子一凛:“或许有,但不多。”
皇帝看着他笑着道:“但今天朕告诉你,或许有这么一味药,能在人伤重之时消灭邪祟,也可在人伤风之时驱散风邪,你可当朕是妄言?”
这本来就是妄言好吧,太子继续在心中怒吼。
但见到亲爹这副即将疯魔的样子,太子忍不住想到了先祖太宗皇帝,昔年这位圣明的君主,就是在年迈以后,突然迷上了丹药,信了那什么那罗迩娑婆寐,最终落得殒命的下场。
不管是帝王还是常人,到了晚年都会怕死的。
太子肃然:“父皇,即便是最好的太医,也不能保证能够医治好金创痉之症,倘若有人跟父皇说能治好,一定是在魅惑君主,还请父皇明察。”
心中却觉得此言绝不是西州王所言。
他这个小叔,虽然有些不太靠谱,还稍微有些浮夸,但不至于说出这等魅惑君王之言。
该不会又是什么天竺高僧,冒充神人来惑主吧,若是给他查到了真有这样的人,先给一把按死了,否则又会行那罗迩这等妖祟之事。
皇帝掷地有声的道:“你小叔刚治好二人,一个是郭家三郎,此人在沙州城外受伤,修养了几日以后开始发烧,后来用了此药,不到三日就以退烧,第二人乃是安西大都护郭昕,几日前郭昕曾受过一次重伤,后来送去西州城医治,一直到最后伤势越来越重,最后不得不再用此药,可你猜猜怎么着?”
太子的眉眼突突直跳:“难道两人都痊愈了?”
李熙这人什么都好,每次说话都喜欢夸夸其谈,说不定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让他说的如此可怖吓人,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平常吹嘘自己的人品和聪明才智,虽然是小弱鸡一只,但在他自己眼里,大概是力拔山兮气盖世,吹吹这种牛也无伤大雅,大家当个笑话看,觉得还挺可爱的。
但这种要命的牛就别吹了好吧,万一人家就信了呢。
而且看他阿耶这幅样子,是真的信了!
太子就有些无语,小皇叔如果开铺子卖丹药,他阿耶都能照单全收。
皇帝在殿中踱着步子:“朕并非为朕自己,而是为大唐万千子民,你小叔写信回来,跟朕说他那边人力不够,精力也不够,钱也不够,这也不够那也不够的,而且他只想种地,别的都不想干,你说朕这个做大哥的,有不帮的道理吗?”
太子瞪大了眼睛:“小叔说的果真是,他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让咱们把这药做出来?”
难道不该是他这也不够那也不够,让皇帝给他送人送钱过去吗?
这不合理,这简直太不合理了。
以前只要是李熙写信回来,夸夸自己哭哭穷,皇帝那个老心脏就受不了了,不是送钱就是送人,这次倒是转了性了,居然不要钱也不要人,大概真的是良心发现,不打算给他老子卖丹药了。
不对,这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那药是真的?
太子捏紧了手,攥紧了手心,若这药真的存在,那将是李氏皇族改变历史的时候了,世家们再厉害,玩的不过是先人余荫,哪像他们李氏男儿,捣鼓出来的可都是改变民生的东西。
如今连医药行业也要涉足,小皇叔也未免太全面了。
太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懂得。
“阿耶,小叔寄来的信,可否给我看一眼?”
皇帝毫不在意的把那一封信抛给太子。
太子一看,好家伙又是通篇华丽的辞藻,先夸自己一通,这回都开始写赋了,可把他能的,他先顺了顺气。
先夸完自己,才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过程描述的很详细,最后附带一份制作青霉素的方子,信里面也反复强调了,这个方只是一个初级版本,至于最终版是个怎样,李熙说自己不敢断言,还希望皇帝出马,协调太医院和工部诸大臣搞定此事。
后面的画风就让人觉得.......挺有信服力的。
皇帝开口:“苕郎怎么看?”
太子最烦这个苕郎怎么看,万一他说错了锅都得他背。
比起他这位老子来,用李熙的话说,太子就比较苟了,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可以召集朝廷诸位重臣,比如汾阳王、宰相、户部工部和太医院的诸大臣一起商议。”
“你何不想一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会同朕商量,没有人用是一方面,这样重大的东西,从朝廷这里做出来,跟从他那里做出来,意义是不一样的,一个藩王手里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可真是叫朕不安啊。”
太子汗颜,我也没说做不了啊,不就是让您找人商量商量吗,您就是打定了心思让我看,那就直接让我干得了,还说得那么含蓄做甚?
父皇!
皇帝越说越来劲:“左右每年都会投入不少钱,这上面让户部多拨一些就是了,待会儿小朝会,要商量的人都在,也把太医院的人叫过来一起商议吧。”
得,直接干就行了呗。
皇帝又忧愁起来:“看来他这是真没钱了,换做以前,还不得干好了再找朕邀功,你说朕该不该给他一些钱?”
太子:“可是您前段时间还说自己也穷。”
皇帝叹气:“朕真是有些后悔啊,不该把他派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写封信回来都不容易,你说他这个人,本来说是秋收以后日子好过些了,折腾来折腾去的,又搞来这么多吐蕃俘虏养着,这回写信回来说,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太子有些无语,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找您要钱要粮食呗,他这是一张嘴就要惹祸。
若说不管皇叔吧,皇帝肯定觉得他没良心没亲情,亲人都不管。
要是说管他吧,一万多号人,天天吃草都得几大车。
太子就是整不明白,费老大劲,拦下来一万多吐蕃俘虏干嘛。
种地吗?
种地需要这么多人吗?
父子二人商量完,最后决定小范围内公布这个惊人的消息,果然不仅是这父子二人震惊,就连一向表现的跟李熙合不来的郭子仪,也露出惊讶之色来。
这这这,这东西若是真的能做成功,不仅是大唐百姓,首先受益的,应该是大唐的将士们。
“陛下,此事臣确实有所耳闻,郭儒乃臣之侄孙,他受伤之时已经是在两月以前,当时他伤重还以为会不治,岂知后来病情突然好了,臣还以为是祖宗庇佑,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新药,虽然西州王言明此药风险极大,但不是也有防治之法,用药两次,竟然能让两个垂死之人活命,此药之神应该不下于扁鹊华佗之能,若是能研制出大量制作此药的法子,岂不是能活万人性命,此事应该列为最紧急之要务,拖延一日,就是置我大唐将士的安危于不顾,置陛下的清名于不顾。”
第112章 温泉
今年的冬天倒得比往年早些, 江南比以前也要更冷一些。
何氏刚刚缝好过冬的棉衣,又往里面填了不少芦絮进去,她颠了颠手上的重量, 对丈夫说:“应该是暖和些了的, 官府征调你去长安, 是为甚?”
丈夫江保儿把衣服往身上套了套,觉得比往年更暖和些了:“年年都是这样,我走后你也看着两个孩子一些,不要让他们往外头跑, 家中若是没有柴火了,就让他们上山去打,我看今年的柴火倒是比往年更多些, 价格也比往年低一些了。”
匠级虽然地位低了些, 但在外面做工比较挣钱, 日子比那些种地的还好过一些。
江保儿是这一带有名的工匠,官府时不时就征调他去做事,好在官府是给了钱的, 尤其是这次,给的钱还不少,但就是大冬天的要往北边走,何氏担心丈夫受冷,特特把棉袄重新换了芯子,去年的洗过了就不保暖了, 需要重新做。
只是江保儿这一走, 家里就只剩下何氏跟三个孩子,日子难免艰难一些。
何氏道:“听说今年官府不煮盐,换成了晒盐, 所以山上的柴火就没人砍了,往年这会儿山上得砍秃,今年我看山上的枯树还有富裕,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只记得保重好自身,千万别受冻了病着。”
往年江南煮盐,耗费的柴薪可不老少,一到冬天百姓就遭了灾。
街上卖柴火的要比夏天贵几倍,一般人家像江家这样的,能不出门也就不出门了,每年冻死饿死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今年虽然说柴薪便宜了,但山上能砍的柴也多了,城里以前用不起柴薪的人,也买了比以前更多的柴存着,那些打柴为生的人算过账,虽然说柴的价格降了不少,但算起来比去年还赚得多些。
江保儿道:“你也别省着,该花花,我走了家里头就都要靠你看顾着了,冬天可别冻出病来,尤其是大妞,她身子弱,病了吃药岂不是要费更多钱?”
何氏看着门口堆积如山的木柴,心里头也暖洋洋的。
等江保儿一走,何氏也就少出门了,但也有好事的故意刺她,说她丈夫是去修皇陵去了,往年修建皇陵都要着急不少工匠,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要不是修皇陵,哪里舍得给你们这么多钱,我看这不是什么工钱,是卖命钱呢。”
何氏心里一急,就没了主意,于是差两个儿子去衙门打听。
衙门只知道召集工匠这事办的挺急的,长安点名了要的是顶尖的工匠,给的工钱也不低,包车马食宿,一个月足足有两千钱。
这可是两千钱!
江保儿这样的匠级,别说给钱了,不给钱也要免费给官府干。
“我们哪里知道啊,那是长安下达的旨意,反正活儿干完了就能回来了,再说一个月这么多钱,又是包吃包住的,干的越久不也越划算?”差吏坐在太阳底下,翻了翻棉鞋里面的鞋垫子出来拍了拍,扬起一阵阵尘土和灰,不经意的说:“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是麻烦,有钱不挣王八蛋啊。”
何氏问:“但我听说是去修建皇陵。”
“哎哟,你还真信了修建皇陵的就要埋在里面啊,每年那么多人修皇陵,人人都埋掉,那我大唐境内还能有活人吗?”差吏更加不以为意的道:“放心好了,即便是去修建皇陵,也不会要了你男人的性命的。”
何氏听了这话,也没有真的把心放进肚子里,时不时还要去官府打听一下男人的消息。
且说江保儿上了朝廷配的马车,又顺道去别的地方又接了两个人,这里面一个是当地有名的大夫,一个也是工匠,三人一同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本以为是修建皇陵,在看到那个大夫以后,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几个人私底下也会讨论这次征调他们这些人入京是去干嘛,但别说这三人,就是送他们去京城的官差,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京城是去干嘛的,于是三人越发忐忑。
等入了京,却不是送他们去皇陵,而是到了一个皇庄。
让江保儿意外的事,这次来的不仅是他们三个,还有工部在籍的一些匠人,太医院的太医,以及民间的一些大夫,直到户部和工部的大人们到了,才跟他们说明来意。
大夫们是要来研制一种药材,据说这种药材能救重伤者的命,而他们这些工匠,要么是研究如何做装药材的容器,要么是来研究如何培养菌丝。
得知不是被拉来建皇陵,江保儿也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来的第一天,
就被打头的那位大人询过话了,什么需要保密,这段时间需要封闭什么的。
江保儿只是个工匠,那些大人们说的话,他听也听不太懂。
但他的心很快安定了下来,这是一项大工程,有太医院主导,由户部拨款,又有工部派了很多工匠过来做研究。
江保儿的工作很简单,他有一手制作小机关的手艺,本来这种事情也上不得台面,但他就是被官府盯上了,而且在这一批被召集过来的民间手艺人里面,他算是最受重视的一个。
他也分到了一间房。
很快,江保儿就从这一群人里面脱颖而出。
因为他不仅做出来了适合套上琉璃桶的牛筋圈,他还做出来了牛筋制成的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