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嘟囔着:“西州王一向不大方,平常都是在商言商,这下倒大方了,舍得送这么多东西过来,我看都是咱们急需的。”
没有一样是面子货。
崔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这是因为他送了宝刀,拿这些东西做人情来了,还真是算的清清楚楚。
崔佑叮嘱道:“登记在册,别记漏了。”
士兵高兴的说:“这是什么,好像是带在手上的,这玩意儿可真好,这是盖脸的吗,将军您看这东西也很好,盖在脸上再骑马,就再也不怕围在脸上的布巾会掉下来了!”
崔佑.......
李熙刚把要送给皇帝陛下的信写完,还来不及润色。
洋洋洒洒三大页,第一页全是诉说着对皇兄的思念之情,以及觉得自己超级棒棒的夸奖之语,第二页就说了新药的事情,其中大部分都是诉说自己的无助,以及新药如何如何好,希望陛下能够召集帝国人才开发此药的建议......
外面就响起脚步声,平安在外面低声回禀:“殿下,礼物都送去西州军里面了。”
李熙手边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这几天才出现的,见平安进来,她下意识把盒子往底下的抽屉里一藏,让平安起身回话。
“崔将军可在军营?”
“在啊,崔将军看到小的,态度还很谦和,跟之前您说的那些都不一样,小的觉得崔将军是个不错的人呢。”
之前李熙讨厌崔佑,几乎是王府里公开的秘密,尽管平安闹不清殿下为何要讨厌他,明明那一次惊马,崔将军还救了殿下,但事后殿下似乎是更讨厌崔将军了,具体表现在只要下人一提起崔佑来,殿下的表情就不是很好看。
平安私底下觉得,崔将军是个不错的人,斯斯文文的也很有礼貌,比那些莽汉实在是好太多了。
看到平安还替崔佑说好话,李熙轻咳一声,看来她这个讨厌崔佑的形象,是深入人心了,若是碰到个爱钻营的人,少不得为了迎合她,去为难崔佑。
李熙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平安:“崔将军没有跟小的说什么啊。”
李熙:“你没有说东西是奉命送去的吗,还是说你没告诉崔将军?”
平安努力回忆当时崔佑当时的表情:“崔将军见到小的还挺高兴的,不过后来送小的出去时,脸色就不太好了,不知道为何,小的就是觉得没有最开始看到小的时心情那么好。”
送礼这种事,平安虽然不太常做,毕竟他们王爷平常给人送礼不多。
但收礼这种事,平安却是经常做的,一般送礼的人肯定要点名来意,否则不是白送了吗,所以他一见到崔佑,就说了礼物就是李熙送过来的。
李熙:“你再多说些细节,他对你好时是什么情形,对你不好前,你可有说错话?”
平安替自己叫屈:“我可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崔将军看过礼物,就不那么高兴了呢。”
李熙冷了脸:“滚滚滚,几句话都说不利索,给我出去。”
要不是军营那种地方不适合白茶这些丫头们进去,她才不会让一个根本不懂看人脸色的小太监闯军营送东西,等平安一走,李熙就坐在椅子上思索,起初她只是觉得匕首太贵重,她对崔佑又没什么大恩,人家送你一份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好歹也要报以琼瑶。
她给的这点东西,价值不如人家贵重,甚至送去了都是给整个西州军用的,那到底是送给崔佑的,还是送给西州军?
这也是崔佑脾气好,换做是她,肯定把这些礼物摔到人脸上去了。
还是要送给崔佑用的东西才行。
送什么呢?
李熙在脑子里面搜索了一番当代人送礼都送什么?
美人?
不不不,他自己就是个美人,不需要这个。
宝马?
李熙现在倒是有一匹血统很好的宝马,但那匹马是陛下所赐,不能随便送人,而且追风那死样,连她自己都不敢骑,万一上了战场给人尥蹶子,那她送的就不是温暖,是要人命的催命符了。
那匹枣红小母马倒是好,这段时间小母马吃的好,个子又长高了不少,看上去有些大宛名驹的风范,但李熙还打算培养培养,准备许给追风做媳妇的呢。
要说能跟匕首匹敌的,也只有宝马了。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难怪外面的人都说我抠。”李熙自顾自的说:“就算送给崔佑了也没什么,他也在西州,我追风也在西州,说不定距离产生美,以后还真能生出感情来呢,而且马跟将军更加匹配。”
为了以后良好的关系,也只能忍痛割肉了。
“平安——”
平安就在书房外面伺候,听到了主子的呼唤,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进来:“殿下,小的在呢?”
李熙就很看不惯他这幅拖泥带水的样子,但手底下合用些的下人,也就只有一个平安了,所以捏着鼻子都要用他的心情,让李熙不得不忍了又忍。
“把我新得的那匹马,给崔将军送去吧。”李熙闭了闭眼。
平安大惊,那匹马买回来以后,好几个相马的过来看过,都说有大宛名驹之相,还有人想用一千两银子买走它,都被李熙拒绝了,大家都知道这马以后是会留给追风做媳妇儿的。
就这样把她送过去,那追风怎么办?
平安想问的是这个。
李熙摆摆手:“反正追风不喜欢,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崔将军会相马,说不定也会驯马,宝马赠英雄,这马我看倒是很合适给崔将军,干脆赠与他吧。”
平安:“追风现在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若是以后喜欢了呢?”
李熙哼了哼:“他喜欢人家,人家就必须喜欢他,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去去去,把枣红马送给崔将军去。”
平安是真替追风叫屈,前几天殿下还信誓旦旦的说,枣红马才是追风良配,现在就要棒打鸳鸯,他真是替追风不值。
什么主人,什么垃圾主人!
第111章 西州王要是卖丹药,陛……
崔佑刚把那聒噪的小内侍送走, 耳根子安静了一会儿,出去找了个将士过了几招,身子都还没打热乎, 又听说那小内侍来了。
崔佑:“.......”
“你没听错, 他是又来了, 不是没走?”
“将军,可不是又来了吗?”崔南嘀嘀咕咕:“可真是麻烦,一会儿送一样东西,一会儿又送一样东西, 就不能一次送完吗,这西州王也真是有意思?”
这一天天的,难道王府没别的事情可做?
什么时候将军跟西州王的关系这么好了, 众人齐刷刷的朝着崔佑看过去。
他们倒没有别的意思, 李熙是西州城里最大的财主, 跟他搞好关系总是好事,没看今天都送了两趟东西过来了吗?
这一次平安过来,可是谨记要好好观察将军的脸色的。
但, 这次崔佑什么脸色都没有。
跟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一样的平静,崔佑结果崔南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把汗,面无表情的看向平安:“送马,为何要送我马?”
这个问题的答案,殿下可没有说啊。
两个主子打机锋, 为什么要为难下人啊, 平安的心里泪流成河,面上却不显,淡定的说:“殿下说崔将军会相马, 应该也会驯马,不如把枣红马送给崔将军,这匹马虽然品相不错,但实在是野性难驯。”
这里的人早就听说过北庭军曾卖给崔佑一匹枣红马,此马骨相极佳,卖了五十万钱的高价,而一向抠门的不得了的西州王,竟然连眼皮子都没眨。
“将军,是那匹马,听说西州王宝贝得很,说是要拿去给追风做媳妇的。”
“追风都有媳妇了,将军还没媳妇,哈哈哈。”
“这西州王也是奇人,他怎么把追风的媳妇送给了将军,那追风没媳妇了,以后岂不是要常来西州军串个门。”
“将军,若是这马真能生下小崽子,您就拿一匹给小的们做个彩头。”
“将军,带我们看看去。”
这一群军汉,一个个都是糙汉子,嘴上又是没把门的,再不给他们看看,估计都能调侃到王爷身上去,崔佑听的眉心突突直跳,只得跟着平安等人去相马,只是今天平安也好生奇怪,不仅一直盯着他看,时不时还要嘀咕几声。
崔佑皱眉:“你看我作甚?”
平安自不能说是殿下让他看的,又低下头:“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万一殿下要问我,我该怎么说呢,这可真是为难死人了,殿下啊殿下,以后这种活儿,能不能派个姐姐来。”
他又不像那些姐姐,论起察言观色,还是她们在行。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们总算是看到了那匹枣红马。
这些人一看到枣红马,就大夸特夸起来。
他们骑的大部分是本地品种的矮种马,耐力强但个子并不是很高大,看上去其实并不是很威风,如果单论品相,大宛马看上去就要胜过一筹,更别说这种马天生就有基因优势,四肢修长飘逸,肌肉发达,颈部修长,不论长途短途,都胜过寻常马一筹,就连崔佑见到此马,都要动容。
“你们殿下就让你把马送过来了,只说本将军会驯马?”
“好像是这样说的吧。”
崔佑面上的表情倒像是比之前还好些,他倒是很会使唤人。
这马年龄比追风还小些,性子还没定下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还没定性的马现在自然好驯些,只是这样一想,崔佑就没有拒绝,反而收下了这批马。
平安见崔佑这次的脸色比之之前要好些,等回到府里,就这样回禀李熙了。
李熙擦了一把汗,暗道果然诚不欺我,男人不是爱车就是爱马,亦或者又爱车又爱马,送礼也要送到人心坎上,不然真的是送了又得罪人啊,这样想罢,她又把那柄匕首从胸口取了出来,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哎哟,你这个家伙,哪有人在书房里玩刀的。”武氏一进来,就看见李熙拿着个明晃晃的刀在玩,吓了一大跳:“平白无故的玩这些东西,真是不详,快快收起来。”
李熙也收起脸上的笑容:“阿娘你到底在说什么,这刀可是战利品,而且宫里就算是赏赐白绫匕首,也不会给一把这么金光灿灿,异常漂亮的刀啊。”
武氏看了一眼这把匕首,啧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送人家刀?”
李熙就不高兴了:“送刀的意义有很多,比如说留给我把玩,再比如说送给我防身,阿娘你就是话本子看多了,也想太多了。”
武氏上下打量着她:“要死了,谁送你的,别不会是哪个男人吧,长得好看否,可有婚配,你还是别动什么心思了, ,就算是有相好的,起码也要等到咱娘儿俩去建州以后再说,我就说你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以后咱们可是要走的,这样的一副摊子铺下来了,以后也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最起码她就觉得,不会在西域经营一辈子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
李熙没有回答是不是男人这种话:“既来之则安之,我只要一天没走,就得待在这里吧,把这里经营好了,总比什么不做也强,再说了这里城池坚固,士兵强壮,也总比养着一群残兵败将的好吧,最起码在走之前,我这条小命还是跟安西绑在一起的,上回吐蕃攻占瓜州跟沙州您是没看到,就差一点点,刺史的脑袋就跟韭菜一样,被人给割掉了。”
武氏就不言语了。
不管江南也好,建州也好,母女两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李熙就算要“死”,也要死的自然一些。
当武氏母女二人还在为这些事情争执不下时,一骑快马划破了长安城的宁静。
卯时初刻,随着第一抹晨光抚上云端,晨钟也敲响,各个坊市也热闹起来,沉睡了一个晚上的长安城开始苏醒。
太极宫内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内侍们络绎不绝的出现在宫殿里,却能做到悄无声息,一列队伍紧赶慢赶的出现在殿外,门口早就等候多时的大太监见状,松了一口气,弓着身子迎接来人,口中称殿下:“恭迎太子殿下。”
大太监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恭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