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把药吃了。”陶菀刚开完会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医生说再坚持两周,你的记忆就能完全恢复了。”
陆漾顺从地接过药片,却在母亲转身的瞬间将它们藏进手包里。
她不需要这些药,她需要的是弄清楚那些不断闪现在脑海中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土坯房、煤油灯、战场,一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还有自己变成男人时的怪异感受。
“妈,我真的只是被洪水冲走然后失忆了吗?”
陶菀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转身露出完美的微笑:“当然,宝贝。你在村里遇到山洪,被冲到了下游,幸好被抗洪的战士救了。”
她走过来轻抚陆漾的长发,“别想那么多,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上班,熟悉熟悉环境。”
陆漾点点头,却在母亲离开后立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过去三个月,她偷偷记录下所有闪回的记忆片段,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屏幕上,一个名为“梦境记录”的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文档:
“1975年,陆家村,我是陆洋...”
“宁意察觉到了什么,我该高兴却感到难过...”
“宁意...”
陆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片刻后新建了一个文档:“今天又梦见了那个叫江宁意的女人。她站在一个小院外,手里拿着一本书,对我说‘这次一定要记住我’。她是谁?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如此重要?”
揉了揉跳着疼的脑袋,陆漾关上电脑,走向落地窗前。
玻璃反射出她的面容——一张年轻秀丽的脸。她伸手触碰镜面,恍惚间,镜中的影像变成了一个面容坚毅的年轻男子。
“陆洋...”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第二天清晨,陶菀亲自为陆漾挑选了一套职业套装。
“今天只是简单熟悉环境,不用紧张。”她边说边为女儿整理衣领,“先从我的助理做起,慢慢学习公司的运作。”
星辉娱乐集团大楼高耸入云,陆漾跟在母亲身后穿过光可鉴人的大堂,四周投来或好奇或讨好的目光。
她感到一阵烦躁,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又来了。
“这是你的工位,就在我办公室外面。”陶菀的声音将陆漾拉回现实,“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公司资料,下午有个剧本讨论会,你可以旁听。”
陆漾机械地点头,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电脑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她打开公司内部系统,随意浏览着各部门的资料,直到一个名字跃入眼帘——“江宁意,编剧部新锐编剧”。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点开了那个名字。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简约白衬衫的女子,黑发及肩,眉眼如画。
陆漾的呼吸几乎停滞——这正是她梦中那个站在小院门口的女人!
“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心跳加速,陆漾想自己必须见到这个女人。
午休时分,陆漾借口熟悉环境,独自前往编剧部所在的22楼。
电梯里,她不断想象着与江宁意相见的场景——该说什么?如何解释自己的“梦境”?对方会认为她疯了吗?
电梯门在20楼打开,一个抱着厚厚文件的女人匆匆走了进来。
陆漾下意识地向旁边让了让,却在抬头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江宁意!
现实中的她比照片上更加生动,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嘴唇紧抿透着一股倔强。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陆漾灼热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宁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文件“啪”地一声散落在地。
江宁意慌忙蹲下去捡文件,手臂微微发颤。
陆漾也蹲下身帮忙,当她们的手指不小心相触时,一股奇异的电流似乎穿过两人之间。
江宁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陆漾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你是新来的?”
江宁意强作镇定地问道,但陆漾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文件边缘,指节发白。
“我是陆漾,陶总的...女儿。”陆漾试探性地回答,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果然,听到“陆”这个姓氏时,江宁意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我是编剧部的江宁意。”
电梯到达22楼,江宁意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陆漾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在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江宁意眼中闪过与自己“梦境”中一模一样的眼神,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披上外套的温柔目光。
“宁意...”陆漾无意识地轻唤出声。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江宁意突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了陆漾一眼,直到电梯门再一次关上。
第197章 番外 女明星的攻略手册(1)
“听说了吗?这批新来的助理里有陶总的女儿!”
茶水间里的咖啡机嗡嗡作响,奶泡和八卦一起发酵。
“千真万确,”公关部的李妍压着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搅拌棒,“人事部小王亲眼看到的登记表,直系亲属那栏明明白白写着陶总的名字。”
“哪个陶总?不会是咱们大老板吧?”
新来的秘书处实习生倒吸一口气。
“不然呢?整个星辉还有几个‘陶总’?”另一个资深员工意味深长地抿了口拿铁,“难怪这批助理入职流程快得反常。”
玻璃门外忽然一阵刻意的高跟鞋响,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迅速散开,假装忙碌。
没人注意到走廊拐角,刚被从编辑部临时拽出来的江宁意正抱着一摞厚重的年代戏服装图册和剧本,微微蹙眉。
她对这些八卦向来漠不关心,此刻满脑子都是剧本里那个命运悲惨的七十年代下乡女知青——她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就要顶替因病住院的一线花旦,进组拍摄关键戏份。
“江老师,这是剧组给您配的临时助理,陆漾。”
艺人统筹总监徐妍领着一个年轻女孩匆匆过来,语气公事公办,“她会跟您进组,协助一切事务。”
陆漾站在徐妍身侧,微垂着头,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指节微微用力。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装裤,头发利落地束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纤细却随着呼吸有着起伏青筋的脖颈。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才抬起眼,迅速而克制地看了一眼江宁。
那是一双很清亮的眼睛,带着微妙的好奇与谨慎,还有江宁意形容不出的怅惘。
她在想着谁呢?
陆漾朝江宁意点了点头,打断了江宁意的胡思乱想。
“江老师好,我是陆漾。请多指教。”
“嗯。”
江宁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便重新落回怀里的剧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边缘。
时间紧迫,她没空琢磨这位新助理的背景,哪怕茶水间的窃窃私语刚刚飘进耳朵。
“半小时后出发去影视基地,你先去楼下备车,把这些资料带上。”
她将手中那摞沉重的图册递过去。
陆漾立刻上前,稳稳接过,手臂纹丝不动。
“好的,江老师。”她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寒暄,转身便走向电梯间,脚步快而轻。
徐妍看着陆漾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心思已全然沉浸在剧本里的江宁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江宁意的肩膀。
“这丫头干活挺利索的,没事你别惹她。剧组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导演知道换人,压力给得挺大……你,多保重。”
江宁意只是“嗯”了一声,指尖停在剧本某一页——那里用红笔标出了一段戏:
“她的手指抚过炕沿,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丈夫’躺过的凹痕,带着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嫁过来时穿的半新红袄还压在箱底,没来得及穿第二次。外面,大伯母尖利的哭嚎像钝刀子割着窗户纸,一声声‘我苦命的侄子啊’‘这扫把星进门才几天’。她没动,只是盯着那凹痕。那男人新婚当晚去山上打猎摔断了腿——村里人窃窃私语,说他本就身子骨废了,是被新媳妇‘克’死的。可笑。一个连反抗都不敢,只会蜷在角落里喘气的可怜虫,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现在,这窝囊成了她的绞索。她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那无边的、沉重的、将她一口吞下的灰。”
江宁意的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页里。她闭了闭眼,试图将自己沉入那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粘稠的绝望。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所有出口被淤泥堵死,连呼喊都发不出声的窒息。
去往影视基地的车上,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江宁意偶尔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陆漾坐在副驾驶,膝上摊开笔记本,正低头快速翻阅着剧组发来的日程、联系人名单、注意事项,不时用笔标注。
后视镜里,能看见江宁意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台词。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带着一种隔绝外界的专注。
车程过半,陆漾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撕下那一页。她将纸对折,犹豫片刻,转身递给后座的江宁。
“江老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导演助理刚才发来的今日通告调整,还有……场记说,之前那位老师对几场重头戏有一些情绪笔记,存在平板上,密码是六个8。也许您可以参考。”
江宁意睁开眼,接过纸条。
上面不仅写着调整后的时间、场次,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可能的候场间隙、需要注意的群演调动,甚至简单画了B组拍摄区域的方位草图,字迹工整有力。
她看了一眼陆漾。女孩已经转回身去,正用手机低声和什么人确认着明天的车辆安排,语气平稳周到。
有点出乎意料的妥帖。
“谢谢。”
江宁意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在那张便笺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输入密码,果然找到了前一位演员留下的零星记录,大多是些碎片化的情绪词汇和现场感受。
虽然不多,但如同黑暗中的几颗石子,提供了些许落脚的方向。
车驶入影视基地,熟悉的喧嚷扑面而来。
年代戏的布景区域,土墙灰瓦,穿着旧式服装的群众演员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盒饭的味道。
江宁意一下车,就被副导演急火火地拉走了。
“小江啊,你可来了!赶紧去上妆换衣服,导演说了,先试走一下下午那场‘窗边望天’的戏,感觉对了就直接拍!”
陆漾拎着沉重的随身包和图册,快步跟在后面,同时迅速环顾四周,确认了化妆间、休息区、饮水点和最近的卫生间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挡开两个挤过来想套近乎的群演,为江宁意隔出一小段清净的距离。
化妆间里乱糟糟的,江宁意被粗鲁的按在镜子前,发型师和化妆师同时上手。
陆漾安静地将带来的图册在化妆台一角摊开,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那是七十年代女知青常见的发型和服饰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