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陈明推了推眼镜,“但付出的代价很大。根据记载,穿越者每次穿越都会消耗一部分生命力,就像蜡烛两头烧。”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歪头看着室内的人们。
“陆漾,”宋然赶紧过来扒拉住她的胳膊,直视她的眼睛,“你真的准备好面对这种风险了吗?为了...那个世界的某个人?”
陆漾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宁意站在村口等她的样子,想起车站分别时她笑着说“我等你回来”时眼角的细纹,想起最后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是的。”她最终说道,声音轻但坚定,“我想要知道方法。”
陈明叹了口气,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旧的线装书:“根据我的研究,制作玉镯的玉石确实是一种‘门’,但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满月之夜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与陆漾昨晚在地上画的惊人地相似,“情感的能量。极度的思念或爱,可以成为穿越的燃料。”
陆漾的心跳加速:“所以昨晚我差点成功是因为...”
随即她又有些难过,不知道江宁意看见的会不会是原身的尸体。
“因为你们互相想念。”陈明点头,“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就像在黑暗中盲跳。我找到了更安全的方法。”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精致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稳定通道,理论上能让你安全往返。但...”他停顿了一下,“需要两个世界的锚点。”
“锚点?”陆漾困惑地问。
“就是你与两个世界最强烈的联系。”
陈明解释道,“在这里,可能是你的母亲或朋友;在那里,就是你说的宁意。她们必须同时持有与你相关的物品,并在各自的世界启动阵法。”
宋然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太玄乎了。陈叔,你确定这有用吗?”
“理论上可行。”陈明坦诚道,“但从未有人真正尝试过。风险依然存在。”
陆漾盯着那张图纸,思绪万千。如果这方法可行,她就能回到江宁意身边,又不必永远离开母亲...但万一失败呢?
她突然想起自己昏迷了两个多月,可在那个世界却是将近五年。
“陈叔,您知道两个世界时间的不同流速吗?”
陆漾犹豫一会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的流速不同,那么就有一个更能两全其美的计划。
第148章 军区疗养院
陈明教授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推了推眼镜:“确实,根据部分记载,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往往是不同步的。”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在我收集的七个案例中,有四人提到了时间差异。最常见的比例是1:20左右——这边一天,那边大约二十天。”
陆漾的心猛地一跳——她在那边待了四年多,也只是这里的两个多月。
宋然倒吸一口冷气:“陆漾已经回来一周了,那边岂不是...”
“大约半年。”
陈明点点头,表情严肃,“但这只是统计规律,并非绝对。时间流速还受到穿越者自身状态和两个世界联系强弱的影响。”
陆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阵法图纸,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
“如果...如果我能利用好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拥有两种人生。”
陈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和两个世界锚点的完美配合。”
他顿了顿,“你真的决定要尝试吗?”
窗外,那只知更鸟突然振翅飞走,留下一片飘落的羽毛粘在窗玻璃上。
陆漾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试试,越快越好。”
她转向宋然:“我会先和妈妈好好谈谈。”
宋然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这才像话。你也别着急,至少我们得先把这个阵法研究透。”
陈明赞许地点点头:“明智的决定。我可以帮你完善这个阵法,但最终能否成功...”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漾,“取决于你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
离开大学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校园里的老建筑染成金色,陆漾和宋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各怀心事。
“你真的想好了?”宋然终于打破沉默,“即使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风险依然存在。”
陆漾停下脚步,望着天边渐变的晚霞:“然然,你知道我在那个世界最后悔什么吗?”
宋然摇摇头。
“我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依旧在那里结下那么深的羁绊,甚至我的灵魂一消失,那具身体就失去了意义。”
陆漾后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一定以为我死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宋然叹了口气,搂住好友的肩膀:“我明白了。那干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实话实说。”陆漾深吸一口气,“她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
当晚,陆漾和陶菀坐在阳台上,月光洒在两人之间。
陆漾将一切的经历都告诉了母亲——那个世界的生活,与江宁意的感情,以及陈明教授的研究。
陶菀听完,久久沉默。
最后,她轻声叹息:“那个姑娘...看来对你真的很重要...”
陆漾点点头,抱住母亲,眼眶发热:“就像氧气一样。”
陶菀伸手抚过女儿的脸颊,拭去一滴泪水。
“那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平安回来。哪怕那边过去几十年,这边只过三五年,你也得乖乖回来到公司上班。”
“好!”
陆漾扑进母亲怀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漾开始为穿越做准备。
她与陈明教授反复推演阵法细节,宋然则帮忙搜集所需材料——特定的水晶、特制的红绳、写满祝福的符纸。
满月之夜再次来临。
陆漾家的客厅中央,精心绘制的阵法在烛光中泛着微光。陶菀和宋然站在阵法的外面两侧。
“准备好了吗?”宋然紧张地问。
陆漾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江宁意的笑容:“准备好了。”
随着陈教授念出咒语,阵法开始发光。陆漾感到一阵熟悉的拉扯感,仿佛灵魂被抽离身体。最后一刻,她听到母亲的呼喊:“一定要回来!”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很快黑暗中出现一丝光亮。
陆漾感到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鹰嘴崖的炮火、野战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江宁意含泪的眼睛...最后定格在母亲陶菀强忍泪水的面容上。
“妈...”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她的胸腔。
不,现在应该说是“他”了——陆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重新拥有了那具熟悉又陌生的男性身体。
“咳...咳咳...”
他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全身剧痛,肌肉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
“陆洋?!”
一个茶杯摔碎的声音。
他艰难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手中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庞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曾经乌黑发亮的辫子也剪成了齐耳短发。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着细碎的星光。
“宁...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江宁意像是被钉在原地,嘴唇颤抖着,眼泪已经先一步滚落。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
“两年七个月零三天...”她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滚烫,“你知道我...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陆洋想抬手为她擦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瘦得皮包骨,虚弱得抬不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这不是野战医院,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病房,窗外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松树和远处的山峦。
“这是...哪里?”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般疼痛。
“军区疗养院。”江宁意抹了把眼泪,久病成医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你昏迷了快三年...我差点以为...”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手指却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脖颈,最后按在他的腕间。
陆洋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三年...对不起...”
陆洋愈发庆幸自己果断的回来了,不然再拖几个月回来恐怕要给自己上坟了。
“小张呢?李铁柱和赵团长他们怎么样?”他急切地问道。
江宁意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小张截肢后第二年就退伍回了老家。李铁柱和赵团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之后的战斗中中牺牲了。”
陆洋闭上眼睛,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先别想这些。”江宁意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你刚醒,需要慢慢恢复。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陆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她的衣角。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得厉害,但他死死不肯松手。
“别走...”他哀求道,“我怕...这又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