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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组家庭,但美校搞基! 第67章 他在里面

玖麦 · 耽于纯美 · 362.63KB · 2026-10-17 20:21:49

第67章 他在里面

  阮粟在早上八点抵达了医院。

  沙漠里的信号差得离谱, 凯尔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声音也是哑的:

  “Ruan,你别着急, 路上风沙大, 你们开车安全为主。Reese情况暂时稳定,已经进手术室了。”

  阮粟应了一声,他感觉手脚有点发麻,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说话声也平静地可怕:

  “凯尔, 麻烦你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他开的公放,哈特曼教授在旁边忍不住问:“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伤到的?”

  凯尔那边声音顿了顿, 就听阮粟道:“没事,你说清楚就行。”

  “他当时在第三赛段,前面那辆车下坡时左侧双轮腾空失控,横着甩过来,Reese为了躲它往旁边打方向,结果压到了坡边的浮沙……Ruan,你在听吗?”

  “我在。”

  “沙土塌了, 整块坡体往下滑坠,他连人带车翻下去, 那边沙土是软地,Reese的应急操作也很熟练, 领航员完好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没事……”

  凯尔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措辞, 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们跑过去才看见沙子上有血, 底下有根碳化的枯灌木,刚好从侧面刺穿了他的胸腔。”

  阮粟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那声巨响从心脏贯穿到耳根,震地他耳鸣了一瞬,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贯穿伤?当时还有意识吗?”

  “大家跑过去的时候他还清醒,自己按着伤口,送到医院的时候也有、有一点意识,你们不要太担心。”

  阮粟听完沉默了好几十秒,凯尔叫了他好几声,都有点着急了,才听见阮粟低声开始问他医院详细情况、目前的手术利害和各项处理事宜,平静地告诉他自己马上到,已经把信息整理了,等会儿他会和爸妈说。

  少年的声音实在冷静地可怕,咬字一板一眼,甚至发现凯尔因慌乱报错了医院地址,挂断前还安抚了他几句,让他和车队的人先处理好工作问题。

  手术室门口陆续来了很多领导,个个面色严肃,后面乌泱泱地站着里斯的领航员和其他车手。

  那个失控车的赛车手也在其中,他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看着二十岁出头,手抱着脑袋。

  旁边的车手默契地没人上前,最多是在他哭出声的时候多看两眼。

  这里站的全是专业人士,刚刚那段回放看一眼也能辨出是他的问题,操作不当导致左侧没抓稳沙面,怎样都要承担主要责任。

  但他绝对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别人不能保证,里斯的粉丝也早在网上掀起一阵阴谋论,但凯尔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小孩是偏远乡镇出来的,家里穷,父母年事高,好几场组赛都是里斯资助他去的,还经常派人照拂。

  这小孩懂感恩,经常来给凯尔和里斯送家乡水果,平常看着怯生生的,和他一米八几的壮硕个子很不符,但因为谦逊有礼又呆呆傻傻,人缘一直不错。

  但很显然,他的缺点就是心理素质差,出事故就慌乱,不敢冒险压轮,一慌乱就没掌好舵,往下侧翻撞上里斯的赛车。

  赛车手最忌讳的就是“不敢”。

  几秒钟的犹豫,就可能害死一条、甚至很多条生命。

  如果两车相撞,后果更不堪设想。

  源源不断的啜泣声从他手臂里传出来,凯尔知道他这会儿哭是真的害怕和愧疚,不是作秀。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撞的人还算自己半个资助人、师父,这种心理压力是会击垮一个人的。

  但此刻听着他痛哭,凯尔心里却只有烦躁,咬牙才抑制住自己把他打一顿的冲动。

  目光从手术室紧闭的门移开,落在自己沾了血的衣服上,凯尔闭了闭眼。

  他还记得自己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看见的景象——那跟尖枝从里斯的右侧胸腔偏下位置斜斜刺入,从后背穿出,尖端没入沙地,把他整个人钉在了那里。

  血顺着枝条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渗进沙里,□□燥的沙粒贪婪地吸走,只在周围洇出一小圈暗色的湿痕。

  “别动……”

  凯尔刚伸手要碰他,刚刚被他们误认为昏迷的里斯却忽然抬起头。

  男人微微偏过头来,那只没被沙尘糊住的蓝眼睛半睁着,瞳仁里的光散了散,又勉强聚拢回来,落在凯尔惨白的脸上。

  “没事……应该没伤到肺,能活。”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根枯枝跟着轻轻晃动,血涌得更凶了。

  凯尔骂了一嘴脏话,声音气得发抖:“你别说话了,担架马上来!”

  队医和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把车架撑起来,凯尔跪在一旁托着里斯的肩膀,温热粘稠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而男人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里斯的睫毛上沾了一层细沙,眼睛半阖着,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却在担架被推进救护车后,忽然又睁开了眼。

  “……凯尔。”

  “我在!”

  里斯动了动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在那一瞬,凯尔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按照里斯从小到大对家里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他会想要说什么?

  不要告诉他爸妈,不要告诉阮粟?

  不要让他们担心?

  还是……

  “给Ruan打电话,先告诉他。”

  里斯这样说,他呛咳了几声,眼尾划过一道不清晰的弧光,笑了笑:“按照……按照实际情况说就行。”

  凯尔愣住了。

  救护车里的仪器滴滴地响着,顶灯的白光落在里斯脸上,把他失血的苍白照得近乎透明。

  男人额角的汗珠混着沙粒和血污沿着鬓角滚落下来,砸在蓝色的床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说话的声音只剩气音,却清晰无比地落在凯尔的耳朵里。

  凯尔愣了半秒,立刻掏出手机,打过去是关机的,他抖着手半天,才又给哈特曼教授打过去电话。

  里斯在旁边半睁着眼听他和哈特曼教授交代情况,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但脑子还清醒着,手腕在床上转了转,感受到腕间硬物,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凯尔眼圈通红,里斯虚弱的声音却又在耳边响起来。

  男人又断断续续交代了几句,说事宜都交给阮粟,他知道要怎么办。

  还好那根枝条紧插在肌肉里,出血流失没那么快,里斯快进手术室的时候才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个赛事规模大,加上里斯的明星车手身份特殊,就算已经紧急公关对外封锁了消息,但事情还是很快传开,医院楼下已经堵了不少媒体记者。

  阮粟赶到的时候凯尔下来接他,少年神色镇定地拉开车门,结果刚落地就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凯尔下意识去扶他,但阮粟的手已经撑住了车门,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Ruan,你没事吧?”

  凯尔担忧地看着他,觉得阮粟脸色好像比刚送进手术室的里斯还要更难看上几分。

  阮粟摆了摆手:“没事,先上去。”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混着属于伤患的血腥气,走廊两侧的日光灯白得发亮,把地面照得像一面泛着冷光的镜子,每一步踏上去都像是踩在冰上。

  电梯门关上,阮粟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越箍越紧,每吸一口气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可吸进来的空气又轻飘飘的。

  他伸手按住胸口,学着里斯教他的方式,深呼吸,再吐出来。

  一、二、三。

  电梯里的不锈钢墙面模糊地映出他的影子。

  一个手紧穿着抓绒衣、头发沾着沙尘的少年,脸白地厉害,背却挺得很直,肩膀绷得很紧,脸上的表情平静地可怕。

  电梯门打开,阮粟睁开眼,走出去。

  手术区走廊尽头的红灯亮着,门口人群已经被疏散,只剩下队长杰克和队医,还有一个坐在凳子上面色惨白的年轻人。

  三人看见他,同时站了起来。

  “进去多久了?现在什么情况?”阮粟问。

  “快三个小时了,医生说伤口已经做了修补止血,出血量暂时稳定住了,但他头也撞到了,还需要清理脑部淤血。”

  杰克的声音有点哑,他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身上还穿着赛车队的队服,袖口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阮粟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了几秒。

  凯尔站在侧面,能看见他的面部肌肉绷紧了一瞬,那种茫然空白的神色只在少年脸上停留了半秒,很快消失。

  杰克闭了闭眼:“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是我没看好他。”

  “不是你的问题。我刚刚已经发消息联系了爸妈,他们马上赶过……”

  “彭!”

  沉默哭了许久的少年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来,砰地一声就给阮粟跪下了。

  “是我的问题!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以为真的要侧翻了,我……我特别害怕,只能往坡下冲。我没看见里斯哥的车路过,我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

  阮粟好像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人满脸的泪痕上,放在身侧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复杂的神色在少年沉静的脸上掠过,那双桃花眼始终冷淡地垂着,竟与里斯不拘言笑时有七分神似,看得人后脊发凉。

  有那么一刹那,凯尔真的从他眼里看见了极其锋利的怒意,像是要瞬间刺穿地上哭泣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家里穷,赔不起这么多,但我真的很抱歉,能给的我都会给,是我对不起里斯哥,我可以拿命偿——!”

  阮粟不动声色地站了几秒,凯尔看见他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沉,怕他真的冲动伤人,也被哭得有点心烦,便皱眉去扯地上的人:

  “行了行了,你别在手术室门口吵,等里斯出来——”

  “起来,跪着有什么用。”阮粟突然开口,几个人的动作皆停了下来。

  他睨着地上的人:“你受伤了吗?”

  那小孩愣了一下,摇头。

  阮粟不再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淡淡道:“里斯也算救了你半条命,知道你在这里要死要活,他会不高兴的。”

  “我们会按照正规程序走,你正常担责。医疗费不用你出,但法律上的责任一分不能少,车队那边也走正规程序。”

  正规程序如果去除医药费,大概率就是禁赛,部分赔偿车队的财产会被法院强制执行。

  那小孩刚颤颤巍巍被凯尔拉起来,一听又“嗷”一声哭了,腿一软又要给阮粟下跪,嘴里一直说着“谢谢”。

  阮粟已经没再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直到杰克带着肇事车主离开,只剩凯尔和阮粟守在门口。

  “咔哒”一声,手术室的门推开了。

  阮粟几乎是弹射般站起来,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目光扫过两人:“里斯·路索尔的家属?”

  “我是。”

  阮粟上前一步。

  医生低头翻着文件:“手术结束了,异物已经拔出,但患者目前仍昏迷处危险期,现在建议立刻转院,回市中心医院进行后续治疗,需要家属签字……请问您是患者的什么人?”

  阮粟的喉咙忽然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他弟弟。”

  “亲弟弟吗?出示一下证件就行。”

  “……”

  阮粟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尖陷进掌心,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不是……是继弟。”

  医生的笔顿住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好像被什么话刺痛,又好像是想到什么令他追悔莫及的事情,阮粟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他强迫自己站稳,努力让眼前的雾气散去。

  少年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上前一步:

  “那……我是他男朋友,可以吗?”

  或许连阮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太抖了,眼睛里也全是血丝。

  “……我可以签字吗?”

  医生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

  “很抱歉,根据医院规定,继兄弟不属于法定默认代理人范围,配偶没有婚姻关系也不在范围内……不过您可以联系直系亲属先授权办理。”

  “他父亲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可以通过电话授权吗?我们想尽快转院。”阮粟说。

  “可以,但需要尽快补办书面手续。”

  阮粟立刻拨通西奥多的电话,简洁地说明了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医生。

  几分钟,医生确认了身份,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回了手术室。

  门重新合上。

  阮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缓缓吐出一口气。

  滚烫的眼泪垂直落在手心,好像才唤醒他的灵魂,阮粟摇摇晃晃地找了个位置,扶着膝盖坐下,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是冰凉的。

  “他在里面是吗?”他问一旁的凯尔。

  凯尔看着他猩红的眼,不忍地点点头,轻声安抚道:“等会就出来了,我已经安排人疏散了媒体,不会拍到,你放心跟他转院回去。”

  然而他话音落下,方才还维持着冷静,头脑清醒地和医生谈话、和西奥多沟通的阮粟忽然就像听不懂话了一样。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嘴里重复“他在里面”,越说越快,越说越低声,伴着喉咙里的哽咽低哑地滚出来。

  片刻后,他强忍了一天的情绪和岌岌可危的理智终于彻底崩溃,猛地抬手捂住了眼睛,仰起头靠在墙上,泣不成声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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