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知微升官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回到工作中,萧晏给他放了三天假,不用点卯,让他好好歇歇。
“三天够不够?要不要五天?”萧晏当时问得一脸真诚。
谢知微很感动,但拒绝了五天的提议,三天就够了,再歇下去骨头都要生锈,况且他回到了京城,又升了侍御史,他想安静,也会有人打扰他的安静。
不过谢知微还是去了一趟御史台,给同僚们分从凌波县带回来的特产。
凌波县跟京城相隔甚远,风土人情大有不同,谢知微买了些能存放的,像茶叶、糟货和酱菜之类的。
谢知微也不是第一次给同僚们分东西了,加上经过相处大家都知道谢知微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没有跟谢知微客气,该分就分,也不忘跟谢知微热乎热乎说话。
“谢大人可算是从凌波县回来了,这一趟辛苦。”
“听说谢大人在凌波县替百姓申了冤,大快人心!
“谢大人怎么都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谢知微一一回应,把特产交到同僚们的手里。
众人分完了特产,还得各自忙活,谢知微有假他们可没有假。
黄公直把特产放好之后,拽着谢知微找了个没人的地儿:“谢大人,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谢知微侧过头来,见黄公直的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黄公直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有人嚼舌根,拐弯抹角地说你呢。”
谢知微眉头微微一动,是谁家的人嚼舌根呢?真的是好难猜哦。
“说什么了?”谢知微问。
黄公直皱了皱眉:“说你升得太快了呗,从八品到六品,别人熬数年都未必能跨过去,你一趟凌波县回来就上去了,还不是因为……”
他没说完,但谢知微懂他的意思。
还不是因为有个当贵妃的姐姐。
还不是因为皇帝撑腰。
谢知微没生气,相反,他很高兴。
也算是让他尝到关系户的甜头了,霍霍嚯嚯嚯!
谢知微不在意有人说算话,但是在意是谁想搞他:“黄大人,是谁说的?”
黄公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谢知微也不催他,悠悠等着。
片刻后,黄公直咬了咬牙:“是袁成训袁大人。”
谢知微回想了一下郑家的庞大卷宗,好像有这么个人来着。
袁成训的官职是殿中侍御史,刚好比监察御史高一级,又同在御史台,怪不得黄公直纠结。
也难怪这人会当着众人的面嚼舌根,侍御史出缺,常理来说自然是从殿中侍御史提一个上去,有郑家帮忙运作,只是一个殿中侍御史,不算什么大事,想来袁成训势在必得。
谢知微摸了摸下巴,不禁笑了。
或许袁成训还想过,他自己提上去当侍御史,空出来的殿中侍御史就可以让给皇帝的小舅子,多给皇帝面子。
谢知微没打算给袁成训面子,这人他就没有在御史台见过几次,也听有的同僚提起袁成训经常不来御史台点卯,多好的一个把柄啊。
心里有了数,谢知微面上却不显,只是问:“袁成训都说了些什么?黄大人方便细说吗?”
黄公直跟谢知微关系不错,加上也确实不喜欢袁成训,话豆子似的往外倒:“袁成训说你是家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科举进士出身,还做监察御史如此要紧的官,短短几个月还要升六品,肯定是贵妃娘娘给皇帝吹了枕边风。”
谢知微惊讶:“他知道我阿姐能给陛下吹枕边风还敢多嘴?”
真真是胆大包天啊,莫非萧晏看起来像什么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烂好人吗?
黄公直:“……”
果然还是熟悉的谢大人。
“黄大人。”谢知微开口问,“你是怎么想的?”
黄公直:“什么怎么想的?”
“袁成训说的那些话。”谢知微看着黄公直,他还是想知道同僚们的心思的,“你怎么看?”
黄公直连连摆手:“升官虽好,但谢大人你升官是因为什么大家都清楚,并非是个人有皇帝当靠山就能顶得住压力的,给皇帝打前锋确实能得圣宠,可也确实不好干,清醒的人都不可能嫉妒你这次升官。”
“你这个位置换了我来坐,我未必坐得住。”黄公直苦笑了一声,“我没有勇气,凡事我都要想着自己的一大家子人,在我心里家人是第一位,其他的都要往后排。”
就算是皇帝给机会,都不敢接,那可是给皇帝当明面上的刀,会遭人记恨的。
谢知微听完,沉默了几息,朝黄公直拱手一揖。
黄公直吓了一跳:“谢大人这是做什么?”
“黄大人这番话,谢某记在心里了。”谢知微目光诚恳,“在御史台这些日子,承蒙黄大人和诸位同僚照拂,谢某感激不尽。”
黄公直被他这正经八百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谢大人言重了,都是同僚,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谢知微语气随意了许多:“黄大人,袁成训这些话,是对你一个人说的,还是对别人也说了?”
黄公直直摆手:“应该是对不少人说了,我听见的那次是在公廨后边的廊下,他跟几个大人在说话,声音不算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多谢告知。”谢知微道了谢,又转移话题,“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
黄公直说“好”,目送谢知微离开,自己也回了屋子里。
还有好多活儿没干完呢。
谢知微惦记着搞袁成训,便直奔家里,打算翻翻卷宗。
然而回到家,谢知微就听下人讲裴定澜人在正厅,已经等了一阵了。
谢知微哑然,转道去正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裴定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在跟谢长顺说什么笑话,逗得老管家笑个不停。
谢知微走进去,就看见裴定澜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眉飞色舞地跟谢长顺讲他在军中遇到的趣事,谢长顺站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怎么好意思逮着个老人家听你侃天侃地?”谢知微上前,戳戳裴定澜的肩膀。
谢长顺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奴正好听听侯爷讲故事。”
裴定澜得意,朝谢知微扬了扬下巴:“听见没?顺叔爱听。”
谢知微哼哼两声:“臭屁。”
然后把臭屁的裴定澜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以后过来就直接到我院子里等我嘛。”谢知微在四下无人跟跟裴定澜挨近,“我们又不是不熟。”
裴定澜顿时比大夏天的阳光还要灿烂:“既然知微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谢知微:“……”
谁盛情相邀了?裴定澜真是个厚脸皮。
“正好你来了,帮我一起看卷宗,我要搞一个人。”谢知微拉着裴定澜往自己的书房里钻。
裴定澜:“谁啊?这几天你不是可以在家休息?我哥给你安排活了?”
谢知微把裴定澜推进书房:“不是陛下安排的,说起来也是偶然。”
把卷宗抱到了书案上,谢知微拍拍卷宗:“御史台有个殿中侍御史叫袁成训,到处说我坏话。”
谢知微把黄公直说的话转述给裴定澜,也说了袁成训是郑家的人,还仗着郑家的势常常不去点卯。
裴定澜听了不得了,没直接去御史台找袁成训对峙都算他脾气好。
“切,他自己升得慢怪谁?入仕十几年还是个七品,乌龟爬都比他快,我要是他,我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躲在家里把脸蒙上,省得丢人现眼。”裴定澜连珠炮似的,“有郑家撑腰还是个七品,真是够没用的。”
谢知微默默给裴定澜竖起大拇指,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啊。
“好了好了,先别叨叨,帮我找一下卷宗。”谢知微把卷宗直接推给裴定澜。
裴定澜听话地翻找卷宗:“那你呢?”
谢知微大摇大摆地往旁边一坐:“我不是有你?”
裴定澜翻卷宗的手顿住,直直地看着谢知微。
谢知微假意喝茶,用茶盏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这话说的。”裴定澜把卷宗扫到一边,“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谢知微放下茶盏,眨了眨眼:“哪里不对劲?我说的是事实,你翻卷宗比我快,我不找你找谁?”
裴定澜无奈一笑:“行,找我就找我,我家谢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重新拿起卷宗,一册一册地翻,翻到与袁成训相关的就抽出来放到一边。
谢知微坐在旁边,本来说是要偷懒的,但看裴定澜一个人忙活又有些过意不去,便也伸手去拿了一册卷宗过来翻。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面对面坐着,各翻各的。
谢知微觉得自己跟裴定澜好像现代社会在图书馆看书的小情侣。
想到这里,谢知微卷宗又不翻了,支着下巴欣赏裴定澜。
不得不说裴定澜确实长得帅,硬帅。
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般……胸肌也很大,他见过。
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从耳根一路延伸到下巴,再拐个弯到喉结,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滚。
谢知微的目光就停在了那个喉结上。
想伸手摸摸。
裴定澜翻过一页卷宗,忽然开口:“看够了没有?”
谢知微吓了一跳,猛地收回目光,矢口否认自己的偷看行为:“谁看你了?我看卷宗呢。”
裴定澜抬起头,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牙痒痒的笑:“卷宗在我脸上?”
“你脸长得像卷宗。”谢知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又长又黄还有褶子。”
裴定澜“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卷宗:“谢知微,你再说一遍?我脸像卷宗?你见过这么英俊的卷宗?”
谢知微被凑近的脸晃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饶人:“英俊的卷宗也是卷宗,有什么好得意的?”
裴定澜不依不饶,抓住谢知微的手:“你刚才看的真是卷宗,不是我?”
谢知微快要化身土拨鼠尖叫。
不得了,裴定澜是个勾他心魄的妖精。
“是你是你。”谢知微空着的手举起卷宗,“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