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最幸福
刹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海浪声、海风声瞬间消失,只剩小章鱼细微的鼾声。
池枝圆自己看错了,以为这是他思念到极致出现的幻觉。他疯了,精神不正常,要去看看医生。
他如获至宝,捧着小章鱼呆呆地站在海边许久,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想起可以印证下这一切是否是幻觉。
池枝圆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戳了戳章鱼脑袋,传来的触感很真实,绵软冰凉。
又捏了捏章鱼的小触手,吸盘蠕动着,本能地吸住了他的手指尖。
是真的章鱼,活的,在呼吸,在睡觉。
他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很疼,没有在做梦。
有可能这是海里的一只陌生小章鱼,和他在水族馆里看见的、在海鲜店里看见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他的老公。
但是池枝圆作为母亲,半步迈入鬼门关,才辛辛苦苦地生下两条小章鱼,他哪怕认错自己,都不可能认错他的孩子。
这就是双胞胎其中之一,他记得无数次,见过无数次,窄小、生涩地钻出来,差点撑破。
生出来后只有拳头大,触手之间还连着胎膜,眼睛没睁开,就会努力蠕动,往他身上爬,本能地汲取母亲的温暖与爱意。
小章鱼的触手他用指尖盘绕过无数次,圆滚滚的小脑袋抚摸过无数次,指腹蹭过猫耳似的小耳朵。
这就是他的孩子,毋庸置疑。
“宝宝!”池枝圆意识到孩子重生了,眼泪控制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大声地惊呼。
他太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如今终于给这噩梦画上句号。
小章鱼因为重生回来,体力很虚弱,仍在熟睡。没有被妈妈吵醒。
突然,池枝圆感觉自己的脚踝传来黏糊湿润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见东西时,心头一颤,差点被萌化。
一只小章鱼幼崽,挥舞着稚嫩的触手,抱住了他的脚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圆脑袋努力仰起,睁大萤蓝色的豆豆眼,尽力地想让妈妈注意到他的存在。
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得池枝圆宠爱的模样,一看就是池尧。
在他手心里冷静安慰地熟睡着的,是池青宴。
池枝圆被可爱到不得了,连忙弯下腰,把脚踝上的章鱼摘下来。
加上他肚里的崽、老公,他有四只章鱼了。
池枝圆把池尧捧在手心上端详,确定重生回来没少手少脚后,问:
“池尧,你爸爸呢?”
话刚说出口,他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嘴唇紧抿,喉咙绞紧,连呼吸都忘记。
孩子们回来了,但还有一个对他更重要的人。
是这个家的脊梁骨,不能没有。
池枝圆紧张到嘴唇发抖,害怕小章鱼说“不知道”,或者说“可能回不来了。”
“叽叽。”
池尧叫几声,用小触手指了指大海。
他望去。
荧光藻散去,夜色中的大海重归漆黑与寂静,只剩浪花卷起奶油似的白沫 ,圆月安静高悬在天穹中。
大海什么都没有,很黑。
池枝圆没有挪开视线,他仰着头,呆呆地望住,瞳孔倏然紧缩——
眼前只有占据了整个海面的巨型圆月。
但他看见比月亮更圆的东西……
在海上露出半圈圆弧,圆得很平整,很大,比山还大,像一轮圆滚滚的海底大山露出了一圈。
而山上伫立着一对猫耳朵,足足有一人高,足以让池枝圆在里面睡觉、避雨。
是池书珩的章鱼原型。
骤时,眼泪蓄满了池枝圆的眼眶,他直勾勾地望着,连呼唤都忘记,像抽走了灵魂,跨越千年,终于能对最爱的人惊鸿一瞥。
许久,眼泪滑落,涌入海水中,池枝圆带着哭腔低喃。
“老公……老公,爸爸。”
石头压在心口上,把他压在喘不过气,此刻终于松开。
他顿时四肢瘫软,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地。
海浪持续拍打着沙滩,将沙子冲刷出一阵阵圆弧形。
半夜的大海在涨潮,海浪越涨越高,逐渐逼近他的双腿,淹过雪白的皮肤。
突然,风声停歇,潮汐停滞,海面霎那间地寂静下来。
……一条有一人粗的触手从海面探出。巨型触手盘绕着健壮的肌肉线条,肌肉块隆起,黑得像玉石般发亮,每一颗吸盘都有碗口大,挂满海草,蠕动着。
说不上很可爱,更多的是震撼与狰狞。
这触手一瞬间杀死无数污染物,此刻却温柔得很,抬起的速度很慢,连水花都没溅起。
触手尖只有人的手腕粗,卷曲着,慢慢地伸到池枝圆的头上。
轻轻地摸了摸。
像小时候那样,温柔的男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脸蛋。
仿佛从未离开过。
“老公!”
池枝圆对池书珩的爱满载心中,此刻终于扼制不住,爱意喷薄而出,颤抖声线,大声喊了声。
他不让池书珩离去,张开瘦弱的臂弯,紧紧抱住比他还粗的触手。
把脸埋在触手上,不断地蹭,软糯的脸蛋不断压扁,面团似的挤压变形。
“池书珩,我好喜欢你,好想你。”池枝圆眼角带着泪,却笑得很开心。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要永远陪着我和孩子们,我们要恩爱到海枯石烂!”
……
池枝圆抱住触手,诉说着对男人的爱,一边挨住触手,说着我爱你,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经历过大悲大喜,体力逐渐耗尽,很容易就犯困。
海风吹得很舒服,撩起少年的额发,露出光洁漂亮的小脸,睡颜恬静。
海浪再次拍向沙滩。
触手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高大的男人,从海面上出现。
身影在黑夜中像挺拔的剑,轻盈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宛若披风,海风把他的大衣衣诀吹起。
他抱着熟睡的少年,从黑暗走到月光下,迈向陆地。
两只小章鱼钻到了池枝圆的口袋里,露出脑袋,好奇地端详外界。
一家四口都在池书珩怀抱里,池书珩此刻抱着他的全部。
贺衍的车在沙滩边停了很久。
贺衍在海面看见了类似海怪的巨物,潮汐停滞,直觉告诉他——池书珩回来了。
他还是没有机会。
他掏出污染检测仪,数字依旧停在零上面。污染源的重生没有带回来污染,是好消息。
贺衍看着池书珩以公主抱的形式把少年抱在怀里,往庄园的方向走去。
池书珩路过他的车子时,两人短暂地四目交接。
没有说话。
贺衍垂眸,看见熟睡的少年,十分依赖地挨在池书珩的胸膛上,小嘴撅着,巴不得睡梦中也要做出亲吻男人的架势。
睡颜更是显出前所未有的安稳,不像他之前看见的那般惶恐和不安。
贺衍收回视线。
池枝圆幸福就好。
……
今天对池枝圆来说,是很特别的日子,意义重大。
早上,他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开着,而厨房里有三个人在为他做饭,系着围裙,端着平底锅,切着菜,在忙碌。
池枝圆穿上毛绒棉拖,哒哒哒地踏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老公,宝宝!”他大声喊,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家人回来了。
池书珩回过头,英俊的面庞毫无变化,一如既往地温柔,蓝眸如一泓宁静的湖泊,安静地注视少年。
“嗯?圆圆你醒了。”
池枝圆:“我醒了。”
旁边的两兄弟也转过身,与父亲相似的面庞绽开笑意。
“妈妈,好久不见。”
池枝圆傲娇地嘟哝:“才一个星期,也没有好久啦。”
他说是这么说,但这一个星期,他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痛苦。
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响,池尧把牛排盛进盘子。
“妈妈,吃早餐,做了你喜欢吃的柠檬牛排。”
池青宴盛好小米粥,端上桌:“妈妈先吃点粥垫垫肚子,我喂你。”
池枝圆习惯儿子们的照顾,大大方方地接受:“宝宝真乖。”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饭桌中央,看着两兄弟不断端上菜,活像小皇帝。
菜很快上齐,一家人坐在桌前吃起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蜂蜜浆似的洒了一地,将地面浇灌得莹莹发亮。
暖风渗着金光与太阳的香气席卷而来,窗台的花随风摇曳。
池枝圆看着一家人在桌前团圆吃饭,眼睛满足地眯起,弯成月牙,心里像装满蜜一样甜。
“对了。”
池青宴夹了一块肉到妈妈的碗里,垂眸,打量起对方的肚子。
“妈妈,你应该快生了吧?”
池枝圆乖乖地点头:“医生说我的预产期是这几天,平时我会颠瑜伽球来催产,能促进宫缩。”
其实他根本没有颠,时间全用来思念老公了。现在老公回来了,催产该提上日程。
他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看了看两兄弟,扳起小脸,说:
“医生说我的胎膜比较厚,要用一些手段才能戳破,羊水才能出来。”
“所以,待会你们兄弟俩不要打开父母的房门,不要来打扰我和你爸。”
池枝圆很单纯,没有羞耻心,十分不知廉耻地大声说。
不止因为要戳破胎膜,他觉得他和池书珩是时候该履行夫夫义务了,有段时间没履行了。
他们俩是爱人,至少每周要履行一次,不然会影响夫夫感情。
他们比正常夫妻更恩爱一些,应该是全世界最恩爱的,那改成至少三天要履行一次,不,要每天。
池枝圆之前对夫夫义务避而不及,而现在主动要履行义务,感情转变得很快,完全成了小娇妻小痴女。
池尧拿着叉子的手僵住,狠狠地捅向七分熟的牛排,血水溅出。
他沉默半晌,嘴角抽搐,一字一顿咬牙道:
“嗯,好,你们的感情真好。”
池青宴若无其事地柔声说:“那妈妈我待会帮你洗床单洗裤子,烧好热水等你清理。”
池枝圆很感动,眨眨眼,轻笑:“你们真听话。”
他吃完早餐,当着孩子的面,往池书珩怀里钻,蹬掉拖鞋,雪白的双腿盘上男人的双膝,黏糊糊说:
“老公,抱。”
池书珩看似镇定,其实早已乐开了花,嘴角高高扬起,蓝眸绽满笑意,激动到浑身肌肉紧绷,滚烫的双臂搂住少年。
小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抱去哪?”他明知故问。
池枝圆:“抱到床上。”
池书珩捧住他的小脸,亲了又亲:“好,好。”
池书珩抱起小树袋熊,往房间走去,只对两兄弟留下意味不明的回眸。
砰——
房门关上。两兄弟目光灼热,直勾勾地盯住房门。
“我不在的日子,宝宝肯定很想老公了。”池书珩挠着少年的下巴:
“是不是每天都想老公到哭?吃不下饭?”
池枝圆点头,心头漫上委屈:“是呀,我跟了你那么久,第一次那么难过,我、我怕你没法重生回来,让我当寡夫……”
池书珩眼底尽是心疼。
“是我让老婆受委屈了,我应该早点回来,不应该让宝宝等一周。”
“现在回来也刚刚好。”池枝圆抱住他,说:“我爱你,你是我的老公。”
他莫名其妙地念叨。
“好宝宝。”池书珩轻笑,底下难受到不行。
他看见房间角落有一个瑜伽球,有半人高,是孕妇催产用的。
“宝宝每天都有颠球?”
“是呀,我今天还没颠呢,我现在颠。”池枝圆从男人怀里挣脱下来。
其实一次都没颠过,他迟迟没生不是没有道理。
池书珩也发现瑜伽球没有使用痕迹,但他没有戳穿:“好,我在旁边护着你。”
池枝圆的肚子很大了,坐在瑜伽球上需要护住孕肚,一手扶住嵌在墙上的扶杠。
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踩在瑜伽垫上。
上上下下颠起来。
瑜伽球很软,颠下去迅速回弹,把池枝圆往上抛,连着头发也向上掀。
少年被向上抛的模样……让池书珩控制不住地联想到,糟糕的画面。
发生过很多次,在他怀里。
男人眸光幽暗,喉结干涸地滚动,肌肉发烫。
池枝圆体力弱,没颠几下就出汗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丝睡衣,在汗水浸染下变得半透明,浸出纤瘦的腰肢曲线与蝴蝶骨。
小莓果清晰可见。
雪白的脖颈浸满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
房间内弥漫起浓郁的水汽,混着池枝圆哺乳期独有的奶香和果味儿,直往人肺腑里钻,像小羽毛似的挠着人的肺部,痒得不行,又挠不到。
池书珩站在少年身后,直勾勾地盯住,瞳孔变为深海巨物独有的竖状,视线浸满恐怖的占有欲,要把怀孕的妻子吞掉。
触手在阴影处涌动。
池枝圆丝毫不知对方的异样,他颠得很累,单薄的胸膛起伏,红唇微张,半吐着嫩红的小舌,往外喘出香气。
池书珩像恶犬一样,鼻翼翕动,拼命嗅闻少年呼出的香甜气息,一丝一毫都要装入肺里。
“好累呀。”池枝圆下意识擦汗。
浸满香汗的手帕纸扔进垃圾桶里。
在阴影里窥伺许久的触手,像撞见骨头的流浪恶犬,飞快地窜出来,卷住纸巾缩回阴影里,舔舐黏在上面的汗。
池枝圆仰起腰,捧住孕肚,继续颠球。
瑜伽球随着他的颠动,不断往后移动。
突然,他撞到一堵厚实的强,回过头,是池书珩。
“老公?”池枝圆呆呆地向上望,撞入男人深沉的眸时,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池书珩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
池书珩从后面抱住他,声音低沉暗哑,像沾满石砬。
“宝宝别颠了。”
池枝圆很懵:“怎么了?”
池书珩把他抱起:“老公帮你用更快的方式让宝宝出生。”
“圆圆不是还想着每天都要和老公履行义务?还认为我和你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妇。”
“啊……”池枝圆睁大眼,从耳根红到脖子:“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我没说出来过啊。”
池书珩轻笑:“我重生回来了,但不代表我彻底从污染源变回人类。”
污染源的存在,相当于宇宙邪神。污染源重生了,只是剥离了“污染”这一特质,但其他能力都保留下来,包括能掌管整个宇宙、洞察人心的能力。
等于从邪神变成神明。
池书珩觉得,只有最无所不能的神明才配得上池枝圆,才有资格成为池枝圆的丈夫。
神明能永生,他也有办法让妻子永生,两人恩爱到永远,直到宇宙尽头。
池枝圆“哦”了一声,察觉不出池书珩有哪里特殊。
不管池书珩是青蛙还是人,反正爱他就好了。
池书珩扳住少年的下巴,强迫走神的小妻子看向他。
“好了,我们该办正事了。”
大手灼热宽厚,覆在池枝圆隆起的孕肚上,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在动,猫儿似的在蹭他的掌心。
“小宝宝迫不及待地想出来了呢。”
唇瓣吻过池枝圆的额头。
“那今天就让他出来见我们好不好?”
池枝圆蹭蹭池书珩的胸膛,软声:“好,就让他出生在我们最幸福的这一天。”
窗外的阳光滚烫而热烈,照得让人睁不开眼。
汗水覆在两人的身上,相互交融,阳光把汗水折射成发光的珍珠,滴落而下时,在半空中被攀高的体温蒸腾而去。
池书珩的手指欺入少年的指缝,吻住对方颤抖的唇。
“老婆想好宝宝叫什么名字了吗?”
池枝圆今天的精神格外好,没有被折腾到犯迷糊,而是睁大眼,认认真真地看男人怎么对他。
他望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晚他与池书珩重逢时,月亮格外地大,倒映占据整个海面。
像沉默的月老,见证了他们满载于心、海枯石烂的爱意,见证他终于对丈夫说出宣之于口的爱。
池枝圆搂住池书珩的脖子,在汗水和体温中,狠狠吻一吻对方英俊的脸。
“老公,我想好了,叫池月吧。”
池书珩嘴角勾起,默念池枝圆赐的名字。
“ 池月,池月,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