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终极之战
池枝圆对方才污染源的攻击仍心有余悸,那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三崽胎死腹中,再也见不到老公孩子。
如今他见到地面隆起巨虫似的形状,可怜地惊叫一声,往儿子怀里钻,小脸埋进对方胸膛里,像缩头小鸵鸟。
两兄弟见到应激的妈妈,心疼到心脏都要裂开。两人一左一右地搂住少年,轻声说。
“妈妈,不要怕,交给我们。”
地面持续在震动,土地不断裂开隆起,整片大地竟像海面般泛起阵阵波浪,可见底下的巨物有多庞大。
两边的树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根系纠缠如乱麻,沾满深红泥土,像巨人虬结的血管,随着巨虫逼近跳动。
“轰——”
一声爆炸似的巨响响起,眼前的土地前后推移,巨石飞溅,尘土蒙住了一切。
下一刻,浓雾中探出一头巨型虫头!
池枝圆看见虫头的那一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san值疯狂下降,眼睛睁大,嘴巴张着,连尖叫都忘记。
虫头有半座山那么大,把天空覆盖,整片天都成了属于虫体的灰白色,一眼望去像巨人观尸体膨胀的腹部,罩住了天。
不敢想它本体有多大,恐怕能贯穿整个地心,十四亿人类每天都在一头巨型污染物上活动。
虫头朝他们探来,像从午夜电视机里探头而出的女鬼。
虫头没有五官,呈扁平宽阔的灰肉色,没有眼窝凹陷,没有眼皮皱褶。
但明明连眼睛都没有,池枝圆却能感觉到充满恶意愤怒的视线在紧盯着他。
池枝圆脑海里响起声音,声线不属于人类,混沌低沉,带着回音,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邪神低语。
污染源在对他们说: “你们不可能杀死我。”
“我是污染物,是四维生物,只要时间还存在,哪怕你杀死了现在的我,我也能让过去的我穿越过来,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还能让过去、未来的污染物,都穿越到现在杀死你们。”
污染物……
池枝圆想起自己现在也是污染物了,他低下头,无措地看着自己被黑雾裹住的手。
“轰!”巨虫甩了甩沉重巨大的身躯,旁边的山尖瞬间削平一截,引发了泥石流,巨石混着泥土轰隆隆滚落,尘土盖住天地。
巨虫继续在脑海里对池枝圆说。
“你们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以虫子的形态出现吗?”
话音刚落,池枝圆脑海里顿时涌出陌生的画面。
几个小孩在小森林里,攀着一棵绿色葱葱的蚕树,茁壮的树枝被他们嘎吱踩烂,断裂在地。
他们在树上在翻找着什么。突然一个小孩惊喜地欢呼一声,所有人顿时探出脑袋去望。
那个小孩掂起一片蚕叶,而蚕叶上卧着一条小蚕宝宝,白嫩嫩,有手指头那么胖,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它懒洋洋地在叶子里盘成一团,缓慢地啃食蚕叶,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类接近。
明明是那么有爱的一刻,下一刻却响起沉闷的“噗!”一声。
内脏和血肉被压扁的闷声。
小孩用指腹把小蚕压死了,开心地把湿漉漉的掌心张开,向同伴们炫耀:“大家快看!这虫子的血是绿色的!它的肠子好小,好迷你!”
而他们脚下还有一滩被踩扁的小蚕,只剩一张张薄薄的虫皮,散出一股刺鼻的血味。
池枝圆不认识这些小孩,这是来自其他人类的记忆。
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是那一声“噗!”
日本受到污染袭击时,他收到一则来自日本的神秘录音,里面也有一声一模一样的“噗!”,让人毛骨悚然。
受害者不是小蚕,而是人。人像虫子般,被怪物挤压在指腹里,一条条地压扁。
很明显,录音是污染源发的,是眼前的巨虫。
巨虫扁平的眼窝鼓了一下,似乎有眼睛藏在虫皮之下,在盯着他们。
沉闷空灵的低吟继续响起,带着怒意,一字一顿道:
“在地球上,你们人类才是肮脏的细菌,到处寄生繁殖,到处杀戳。”
“你们觉得你们的命珍贵的不得了,生怕人类文明无法延续,千方百计地保存你们的基因和胚胎,建造安全墙。”
“但是,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虫子、蚂蚁,也是命。你们把开水浇进蚂蚁窝里,对于蚁群而言,这也是它们的污染末日,它们辉煌宏大的文明毁于一旦。”
“所以我为什么要珍惜你们的命呢?你们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比它们高贵在哪里?”
“你们能杀死它们,我也能把你们当作虫子一样杀死,以虫子的身份。”
巨虫从地心里延伸而出,巨大的虫头悬在高空中,把天空覆盖,居高临下地凝望三人,压迫感十足,像来到了噩梦里。
污染源没有实体形态,只是一团漂浮在宇宙中的混沌之物,就像黑洞、虫洞。
污染源特地变成虫子降临于地球,以虫子的形态毁灭人类,能更好侮辱人类。
——看,虫子也能毁灭你们。
初代污染源其实没说错。
池枝圆不认为人类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碳基生物,同样都是地球的一份子。
他们和虫子比又高贵到哪里去?
但池枝圆没有认下污染源的话,他想起被污染源杀死的那些人,不知哪里的勇气,仰起头,瞪圆眼:
“虫子也有反抗的权利。”
污染源轻飘飘地回答:
“但是你反抗又有什么用?你来自未来,比所有人更清楚,就在几天后,我会让污染降临全球,让人类失去了 99% 的土地,人类只能去安全墙里生活。”
“就算你是创世神,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在千年后,人类困于囚笼里,脆弱得像张纸片,只要污染摧毁了安全墙,所有人无处可逃。”
池枝圆记得,他刚怀上三胎时,安全墙已经被污染攻击得摇摇欲坠,是池书珩让时间暂时停止,才让他们有喘息挽救的时间。
时间无法改变。哪怕四维生物能在时间里自由穿梭,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这句话反而让池枝圆警醒,污染依旧可能会席卷21世纪的地球。
但是—— 在未来,初代污染源被池书珩杀死了,取代了污染源 。
初代污染源注定死亡。
可是现在面对污染源的只有他一个临产哺乳期孕夫,还有两个刚成年的孩子,毫无胜算,看不见一点希望,池书珩更不知道去哪了。
污染源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巨型虫头从深山深处仰出,像从天穹垂落的恶龙,衬得他们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小到看不见,要轻轻用指头一捏,就会碾成肉酱。
污染源发出低沉的冷笑,说:
“阴古寨祭祀的‘父神’就是我,从人类诞生以来,每一个宗教祭祀的邪神都是我。”
印度教的波旬、圣经里的阿撒兹勒、伊斯兰教的易卜劣斯……
从远古时期,从人类还是原始人围篝火前,祈求深山里的神能赐予他们五谷丰登时,初代污染源就入侵了人类文明,无处不在。
污染源透露起它引以为傲的战绩。
“阴古寨村民都不是人类,是二维生物,你们愚蠢的脑子可能想不到二维生物长什么样。”
“但离你们最近的——蚂蚁,就是二维生物。”
蚂蚁没有视觉,靠触觉和气味来行动。所以它们感知不到立体的存在,世界在它们眼里是平面。
池枝圆想起第一天进阴古寨时,带他们去见村长的老奶奶。阳光洒在那个老人身侧,竟呈现薄薄的平面,像被大运压扁的尸体。
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他们都来自二维。
“ 我的这群二维子民已经到了三维阶段,很快能在我的引领下,升到四维,变得和我一样强大,一起征战各个三维宇宙……”
污染源灼热的视线盯向池枝圆,带上几分垂涎:“只要我吞噬了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就能更强,让我的更多子民升维。”
池枝圆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狂热地信仰邪教,甚至不惜以死殉教。
因为邪神给出的诱惑太让人心动了,那可是升维,成为比人类高一阶的人上人。
池枝圆想起前一晚,阴古寨有女人抱着孩子自杀,村长却毫不意外,甚至说死者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以为村长在胡言乱语,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村民们要升四维了,四维生物能窥见完整的时间,包括自己的一生。
而自杀,可能就是升维的最后一步。
污染源发出低沉诡谲的笑。
“带馅的小圆圆,让我猜猜,你吃起来是什么味?是不是像裹着奶油馅的糯米滋,一咬就会爆出一只更小的婴儿,想不到该会有多嫩……”
“胎母山这个名字,是我特地给你取的,这里将会成为你的坟墓,这个名字和你很搭……”
污染源没说完,大地猝然颤动起来,山体滑动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轰!”
山顶径直削去一大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侧面拍碎。整片山脊化作齑粉,灰黄色的粉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还没散去,一条鼓着虬壮肌肉的乌黑触手,从尘土中破出!
它比巨虫更要巨大,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带着紧实鼓壮的肌肉纹路,带着饱经风霜的纹理,像草原的成年雄狮。
触手甩动的速度快出残影,朝巨虫伸去,随即触手尖紧紧缠住虫头!
明明一家子的触手都长得一模一样,黑乎乎、粗而壮。
但池枝圆却总能精确地辨认出触手的主人是谁,这是作为一家之母的超能力。
就像他生下两团黑漆漆的小章鱼时,他总能精准地分出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他此刻精准地辨认出了——那条触手是池青宴的。全宇宙只有他能分得那么清、那么快。
池青宴的人形守在母亲身边,瞳孔兴奋地张开,盯着巨虫,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英俊冷厉的五官,冷笑。
“有时间说那么多废话,不如早点死,让我早点和我妈回家吃饭……”
池枝圆抬头望向青年,心脏漏跳一拍,觉得他的儿子真帅,不愧是他和池书珩的种。
“轰——”
另一边的山头响起轰鸣,山体滚滚往下倾倒,另一条触手从粉尘中破出,一同缠住了巨虫。
池尧害怕兄长吸引了妈妈的注意力,不甘示弱,也赶紧出来帮妈妈打跑污染源。
巨虫被两条粗壮的触手紧缠住,触手肌肉收紧时,像无数道紧绷的绳索同时发力。
虫躯迅速被挤压,每一节都在拉长、扭曲,森白的脊椎骨从虫体里断裂破出。
大地上响起细长沉闷的长音,带着潮湿粘腻的质感,巨虫的躯体在发出嘶鸣,所有内脏都在一瞬间挤出了空气。
嘶鸣结束后,巨虫瞬间塌了下去,变成一张薄皮,仿佛一件被拧干的烂布,在触手之间晃动。
池枝圆呆呆地愣在山头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抚着孕肚。
……污染源,死了?
他不敢相信,望着被夷成平地的山脉,一左一右地握住两个儿子的手,娇小细嫩的手被大手攥住,掌纹交叠,晕出细汗。
他抬头,看看青年们。
“宝宝,它是死了吗?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家了?”
他想不出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回到久违的四口之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前吃饭。
然后在团圆和幸福中待产,生下第三个孩子,把小家变成更兴旺的五口之家。
在少年期盼兴奋的目光下,池青宴薄唇紧抿,紧握住对方的手,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沉声道:
“我觉得它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