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序列1异能
池枝圆力气弱,费了好大劲,终于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将染血衬衫拿出,放进坑里。
看着泥土慢慢将衬衫掩埋,池枝圆感到莫名的慌乱和无措。
从此以后,这个庄园只有他和污染物们了,他是家里唯一的人类。
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泥土堆起小小的土包,他在上面栽了一束雪白蔷薇,凝望许久后,喃喃。
“晚安。”
“人类池书珩” 算不上完整意义的人,只是污染源人类意识的投射。
他的死连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都不算,污染源清理掉自己的“头发”怎么能叫杀人呢?
可是池枝圆还是很难过。
他在土包前坐了很久,缓缓站起身,准备回去。
当他无意瞥见旁边梅树投下的阴影时,面色瞬间惨白。
“啊——”尖叫划破寂静,他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丰腴的大腿肉抖成奶冻,瞳孔骤缩成针眼。
“这、这是什么啊……”
他看见了一滩梅子肉构成的“人”。
梅肉变成血线蚯蚓,蠕动着,一团接一团地缠在一起,变成了猩红的心脏、肝肺,脾脏,以及密密麻麻的血管,还有很像核桃仁的大脑。
猩红眼珠裸.露在面部肌肉上,瞪着上空。
像摆了片尸体横切面在地上,红艳艳地很吓人,淌出的梅汁把泥土浸成血红色。
“咚咚!”
“心脏”跳动起来,一下下地往动脉泵血,仿佛此刻真的置身于鲜活的人体内。
这一幕超出了人类认知。
池枝圆能猜出这应该是污染物在模仿人类……
一种有害生物完美地模仿成了另一种无害的生物,很让人掉san。
比如曾有人饲养乌龟,乌龟生性不喜动,他每天换水喂食时,都能看见乌龟蠕动下,便以为没死。
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乌龟早已死去,内部成了空壳,挤满密密麻麻的蛆虫。
他看见乌龟在动,其实是蛆虫带着乌龟空壳在动。
池枝圆眼看这个“人”就要活了,对方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眼珠子在灵活转动着,似乎在测试视力。
他很怕猩红色的眼珠转到自己这边来时,猝然停驻,紧紧盯着自己。
“呜……”
池枝圆扶着一旁大树,勉强站起来,捂住鼓起的孕肚,想连滚带爬地躲回家。
到头来,他还是只能寻求杀人魔的庇护。
他和池书珩这辈子真的分不开了。
池枝圆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圆圆,圆圆?”
池书珩?!
他面色一滞,惊喜地往回看时,却没找到人。
但那道声音依旧在重复。
“圆圆,圆圆。”
“圆圆。”
太阳早已落山,树林浸在漆黑中,幽深而阴冷,只能瞥见模糊的大树轮廓。
诡异的声音在树林中久久回荡,带起树叶沙沙响。
一些污染物为了吸引人类出来,会模仿成亲朋好友的声音,在门外呼救,是很常见,但又很有用的伎俩。
池枝圆起了身鸡皮疙瘩,双腿软成面条,再次走不动道。
他想把助听器摘下来,用物理形式隔绝攻击时,那道声音终于不再喊名字。
“圆圆,不用怕我,我是人类池书珩。”
他寻来寻去,终于发现声音是从梅子人的嘴里发出。
这张嘴没有皮肤,猩红的两瓣肉在一动一动,很骇人。
“等等我,我很快长出来了。”
池枝圆:“……”
他经历过人/事,懂了很多,池、池书珩要长什么?不会是“法棍”吧?
他害怕地想,他怀着孕,不可以的。
终究还是他想多了。人类池书珩要长出来的是皮肤,苍白光洁的皮肤将内脏覆盖,头发也跟着长出来,终于有人形。
男人一如既往地英俊,五官温和,健肌肉淌满母亲羊水般的黏液,像新生婴儿。
他站起来,高大的阴影将池枝圆覆盖。
池枝圆后退一步,很警惕,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你不是死了吗?”
“说来话长。”
人类池书珩低下头,垂眸,温和的目光将少年笼盖。
两人的氛围一时陷入沉默,静谧被无限拉长,只剩藏在夜色中的虫鸣蛐蛐。
池枝圆索性直击话题,仰起头,板着脸,双眸紧张地抿起。
他掀起衣摆,小腹微微鼓起,在夜色中白到发光,侧面轮廓像一轮小月牙。
“我怀孕了。”
在短短的几周内,小幼崽长得很迅速。
腹部圆滚滚,隆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盖着衣服还能勉强隐藏,但只要掀起衣服,绝对能让认出这是已经怀了,不是吃胖。
池枝圆像在找人类池书珩负责。
他自认对方确实要负责,他是听从了对方的话才和污染源怀孕。
接下来该怎么拯救世界?人类池书珩必须给个说法。
男人盯着池枝圆鼓起的腹部,眸色渐深,瞳仁幽暗而乌黑。
这个娇弱的人类,又再一次成为母亲了,娇嫩的孕囊里正孕育着新生命。
“我知道。”
人类池书珩说:“如果不是你怀孕了,我可能就没法复活。”
池枝圆愣住,脸色透出茫然。
池书珩掀眸,凝望向渺茫的夜空,只有几颗微弱的星旬悬在天际,月色惨白地铺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无论是地球,还是地外文明,我觉得这些生命最伟大的技能就是——孕育。”
“生命的组成明明那么复杂,但母亲却不需要任何超能力,不需要罕见金贵的元素,就能凭空创造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你不觉得这很伟大吗?”
地球上有太多母亲,几亿人都是妈妈生的,生育的伟大在他人眼中可能已经被稀释,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但单论生育,这本来就是一件奇迹。
没有母亲,地球上将没有人,整个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
孕育是一切的基础与前提。
池书珩勾起嘴角,走近他,两人近在咫尺,池枝圆能感受到对方带着酸梅味的气息。
池书珩的大手猝然探进他衣摆中,覆在他微鼓的孕肚上。
“异能序列1的名字叫‘新生’。”
“‘新生’就像一位强大仁慈的母亲,能让枯萎之花重新绽开,让死去之人重新降生,让满目疮痍的人类文明获得新生。”
他一字一顿道。
“新生和‘生育’高度相似,本质都是创造新事物。所以,这个异能获得条件必须让实验体01号重新怀孕,只有怀孕中的母亲才能拥有。”
人类里的母亲都是女人。
但实验体01号是人造产物,为了以后能怀上污染物的孩子,它融合过污染物的基因,不算真正的人类。
至于它的性别,并不能单纯地用人类里的男女来概论。
也就是为什么有科学家预言,如果人类高度进化到极致,可能是雌雄同体。
无数神话中的神明也都是雌雄同体。
人类池书珩突然扯起嘴角,冷笑:“说起来,污染源就是疯狗。”
“他知道我们之前私通过,怕我和你上床,趁我沉睡时把我杀了。”
孕妻的筑巢现象热烈而凶猛,对男人的渴求可能会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池枝圆生性害羞,比起直接向污染源袒露“我们睡觉吧”,可能会选择没有意识的人类池书珩躯体,当成按摩//棒使用。
污染源单是想一想就要醋到发疯。
“我的血就是触手血,他用我的血给你熬酸梅糖,还想存着我的肉和骨头,等你坐月子时煲排骨汤给你喝,让你当母螳螂……”
“我没有意见,但我继续死下去,你怀着孕找不到人负责。”
池书珩望着他,目光落在对方雪白的小腹上:“我是因为你的异能一才能复活。”
昨晚,池枝圆闯入地下室发现尸体后,怕污染源发现,把掉落在地的眼球捡起来,丢进塑料桶里。
这个举动,池枝圆接触到了人类池书珩,异能无意中对他生效。
他躺在梅子树下,梅子将肝脏心肾建构成型的这一幕,很像池枝圆孕育胎儿,池枝圆用自身血肉浇筑成孩子的心脏、大脑、脾肾。
池枝圆听了这么多,注意力没放在对方投诉污染源上面,只听到自己竟然有那么厉害的异能。
他眼睛瞪圆了,亮晶晶的,绽满惊喜之色,小酒窝像盛了一泓蜂蜜水。
声音激动到发抖,不可置信。
“那我是不是能一键让人类世界‘新生’?污染源也不用死。”
人类池书珩蹙眉,无奈叹口气,摇摇头:“污染源必须得死。如果污染源没死,那污染源也会跟着人类一同‘新生’,新生后可能比之前更强大。”
“……”
池枝圆瞬间沉默,欣喜荡然无存,眼角逐渐泛红,眼泪迅速蓄出,在眸子里水汪汪地打转。
他张了张嘴,尴尬而无措:“那、那我怀三胎有什么意义?新生异能有什么用?”
小章鱼项链被他紧紧收在衣领里,贴住他的锁骨,四枚小章鱼被体温捂得很热。
“我的目的想让我家人活着,也想护住人类。”
池书珩低头,指腹擦干少年涌出的泪水。
“新生是人类结束污染很重要的一环。如果只是单纯杀死污染源,那剩余的污染气体也足够让人类毁灭。”
“新生能让世界从‘母亲’子宫里重新降生,污染气体不复存在,世界不再满目疮痍,像新生婴儿般充满活力朝气。”
池枝圆极力憋住泪水,抽噎着:“但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爸爸和孩子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新世界生活?那和最开始他待在孤儿院门口等候家人有什么区别,到头他仍是孤儿,这个家只是一场梦。
他只是弱小懦弱的人类,没有伟大到能舍弃自身成全大义。
眼泪顺着脖颈滑落,雪白的颈肤泛着莹莹水光,泪珠涌进衣领,砸在小章鱼们的脑袋上,每一枚小章鱼都裹满了咸咸的水,豆豆眼也变得水润润,仿佛跟着一起哭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爱哭。”池书珩短促而温柔地笑了声。
“污染源死了,但只要你那时还怀着孕,你能对它使用‘新生’,我不知道这对邪神有没有用,这得你去赌。”
“但我能肯定,如果它复活成功了,回来的不是人人唾弃的污染源,而是池书珩自己。”
“池书珩的污染源躯体必须死掉才行。”
“所以不能还没杀死污染源,就对世界使用新生,否则污染源也会一同新生回来。”他再次强调。
人类池书珩温和的面庞浸在月光中,慢条斯理道。
“问题还是回到了你之前和污染源商量的,现在人类世界静止了,你可以让世界继续静止下去,成为一座没死的墓碑,你有100%的概率和老公孩子继续生活。”
“如果你选择杀死污染源后使用‘新生’,世界重新容光焕发,但你有50%的概率成为寡夫,50%的概率池书珩能重生回来。”
一个是绝对安全,另一个通向更好的道路,但有风险。
池枝圆低垂头颅,皱着眉,小脸恹恹。
池书珩:“算了,不为难你,你慢慢想吧。”
他看一眼头顶的月亮:“你该回去吃饭了,不然污染源又要发疯。”
他能和池枝圆在小树林里幽会就已经很满足。
池枝圆很好奇人类池书珩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果只是污染源的人类分/身,真的能知晓这么多吗?
“谢谢你。”池枝圆闷声道。
他抬起头,瞥见对方时,小脸瞬间像撞见初恋的小姑娘般泛红,耳朵尖轻颤,冒出缕缕热汽。
“我能理解你刚复活没衣服,毕竟人类出生时都是赤条条的……”
“但你能不能别和我说着话,就正大光明起来了,还不用手挡一挡,不害臊,像、像非洲象和它的鼻子。”
他单是看着,就觉得男人要把他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