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见到渣攻了!
门口人太多, 很多家长都会让学生到某个指定的地点集合,但楚招星不敢冒这个险,一旦踏出了考点, 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叶行云在那边和记者声情并茂讲着故事, 鬼山鬼海中楚招星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拼命晃着他的牌子。两名保镖也在张望, 但人太多,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操场一时沸反盈天, 楚招星无比庆幸自己站在第一排, 孟海楼眼神不错, 只要他从里面出来, 就绝对能第一时间看见他的牌子。
如果是在平时, 楚招星和小瓜都对鬼的存在极其敏感,他们必然发现, 有一只鬼无声无息地蹿了出来, 趴在了他手举的牌子上。
然而这里的鬼太多了,谁家都有孩子, 全是从下面上来看孩子高考的老人, 各种鬼混在一起, 完全遮盖住了来者的气息。
它用身体挡住了牌子,没有一个考生能看见这只巨大的牌子,包括走出来的孟海楼。
孟海楼的身影到了入口前,恰好是牌子进入了他的视线盲区,而他进入了保镖视线区的那一刻,它忽然从牌子顶端冲了下来, 严丝合缝挡在了孟海楼和保镖的视线中间。
它冲下来的动作很快,孟海楼只觉得面前刮来一道诡异的凉风, 冻了他一个哆嗦。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明明天气预报一路高温,但他却并没觉得热,他身边始终萦绕着很轻的微风,让他在考试时说不出地舒服。
孟海楼看不见,孟远松却是能看见的。面前有个模样奇怪的鬼,正影影绰绰地在孟海楼前面徘徊。
他很友善地拍了拍这鬼,说:“不好意思哥们,能让一下吗?”
谁知那鬼看他一眼,毫不客套,竟直接一掌向他劈来!
孟远松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胸口一片火辣,低头看时,透明的胸前竟然往外流出了白色液体!
寻常的鬼不会有这种能力,唯有实体鬼才会有。
人群和鬼群同时穿梭,孟远松捂着胸口,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再抬头时,孟海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看见了刚刚完全没看见,但明明不可能没看见的东西——挤在最前面的楚招星正高高举着孟海楼的证件照,牌子在摇来晃去。
孟远松在那一刻意识到什么,几乎魂飞魄散间,他再顾不得胸口的疼痛,狂奔着穿过鬼群朝楚招星飞去。
孟海楼背着书包走出了考点。
外面家长人山人海,楚招星之前嘱咐过他,他会带着他的照片到门口接他,保证让他一眼就看到。
如果出了情况没看到,那他一定要站在保安室旁边,如果看见记者,就往记者旁边凑,实在不行就爆出他爸这张牌,被骚扰也比被抓走好。
“孟海楼,你记住,我们只能陪你到这儿。我知道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正常人接触需要很久,但我们的时间就这么点,我也很希望这是演习,但你学不会就只能完蛋。”
楚招星的声音犹在耳畔,孟海楼一咬牙,开始穿过人群往摄像机那边走。
曾几何时他很怕这些东西,看见他们他就会想起父亲的死亡,他们在一遍遍提醒他。而现在他必须要直面这件事情,他要让他们提醒他。
他必须替父亲走完他走不了的路。
孟远松几乎是扑到楚招星面前的,他捂着胸口,白色液体不断从他胸口往下淌,小瓜见了立刻“哎呀”一声,惊惶道:“怎么回事?”
楚招星脸色骤然变了,下意识想将他扶住,然而他的手徒劳地穿过孟远松的身体,牌匾在空中剧烈地晃了一晃,后面立刻有人惊呼:“小心点啊!”
孟远松看着他,说话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连开口都如此吃力,“小,小……”
楚招星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立刻把手中牌子递给旁边的苏家保镖让他先举,自己与孟远松稍稍退到了旁边的位置。
眼看着白色液体顺着孟远松胸口一路流下,旁边聚过几个好心鬼,慌里慌张地说:“这是怎么了?”
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咳嗽两声,低沉道:“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啊。”
旁边穿着七十年代最火的花布衣服姐紧张地说:“这是怎么了?”
男人当即一挥手,“这件事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必须要记住,不退缩、不畏难……”
楚招星直接一拍栏杆,“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被他吓了一跳,责备地看他一眼,接着道:“年轻人要收敛脾气,我们要找到事情的落脚点,务必要有十足的责任心,勇担……”
楚招星挥手从口袋中夹出一袋朱砂,目光冷厉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再废话一个字,我今天就在这里灭了你。”
“他被阳气灼伤了,现在得立刻送他下地府。”
男人往后飘了两步,“腾”地一变变成一个老头,“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楚招星扭头就查看孟远松的伤势,俩小姑娘模样的鬼正将孟远松扶住,眼神中还流出一点惊艳来。
楚招星自然不能亲自送他下地府,然而司空锦的电话已经一周没人接了,他心说下次怎么也要留个他师弟的电话做备用,没抱什么希望地又拨了遍司空锦的电话,本来已经做好了把齐钰拨来当临时工的准备,谁知电话响了两声,居然通了。
楚招星不可思议之际,耳边传来司空锦冷淡的声音,“怎么了?”
“能过来一趟吗?之前那鬼出事了,就是孟海楼他爸,他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帮忙送他下地府?”
谁知司空锦却沉默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孟远松在两个小姑娘的搀扶中有气无力地说着什么,小姑娘立刻凑到他面前去听。
孟远松喃喃着:
“小海,小海不见了……”
摄像机架在马路旁边,孟海楼一路艰难地挤过去,距离那里只有几步之遥。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
一转头,他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他眉眼锐利深刻,在见到孟海楼的那刻瞬间收起通身气度,在半秒内不动声色地将他面容端详一番,问:“孟海楼?”
孟海楼面色如常,好似只是一个在人群中被认错的考生,皱眉道:“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男人却面色沉重,一把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我是苏家的人,楚招星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我现在带你过去。”
孟海楼与他对视,目光渐渐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上,他手型非常完美,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甚至与孟海楼的手也是不同的。
他总是帮着父母干活,手上有一层薄茧。而男人的手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一个大少爷。
孟海楼将目光重新移回他的脸上。
尽管刻意遮掩,他眉宇中仍然戾气浓重,孟海楼对这戾气再熟悉不过,让他无端想起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
韩京南
孟海楼目光明澈,面露疑惑的同时恰到好处地提高了声音,“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妈在那边等我呢!”
男人拧着眉,却将他手腕握得更紧,他嘴角诡异地翘了下,刚想要说什么,后面的一个大妈突然大吼一声:“你是不是他们接的那孩子啊?”
孟海楼懵懂扭头,“啊?”
大妈当即热心指挥,“就那边,前面举着牌子接人的小伙子,他举着的那照片和你一模一样嘛!一眼就能认出来啊,我坐这儿发水发半天了,像你这么俊的考生没别人!”
男人似是怒极,“他说他不……”
“是不是的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你先放开人家孩子啊!”大妈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男人也是楞了,可能是从未和这类老太太打过交道,一时间竟然没反驳得了。
大妈不由分说直接从他手里强掰过了人,正要将孟海楼拖走的那一刻,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这并不是一个要拉走他的趋势,他只是凑过去,对着孟海楼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杀了许桃枝,我就砸了你爸的坟,我会让你们全家生不如死。”
说完这话他便松开了手,朝孟海楼笑了笑,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接着便毫不留恋地朝着外面而去。
接着大妈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雄赳赳气昂昂拨开人群,直领着孟海楼到了记者前面,露出了叶行云惊喜的脸。
“你来……”
孟海楼忽地一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他在她耳边剧烈喘着气,仿佛刚刚经过了一场巨大的厮杀。
饶是叶行云也在那刻面露惊色,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几秒才缓缓拍着孟海楼的后背,“好啦好啦,没事没事,这不是考完了吗?考完就过去了,咱好好准备下一科。”
然而孟海楼只是紧紧抱着她。
他想问很多话,想问许桃枝是不是真的死了,可记者站在他面前,他不能问。
他想起许桃枝撞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楚招星说她没死,但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眼神,那分明是不想再活的眼神。
就算她没有死于那一刀,她也会有一百种方法去死。
她说她要替她的儿子赔命。
可凭什么?
孟海楼眼底一片猩红,他手指骨节在不知不觉中咯咯作响。
凭什么他和爸爸永远只能被动,只能接受,而应家人说生就生说死就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的永远是他们的人生?
叶行云并不知道孟海楼在想什么。
她连拍带抱安慰孟海楼良久,终于被他缓缓松开。
孟海楼后退一步,对着摄像头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家好,我是孟海楼,我刚刚考完了第一科语文,成绩还没有揭晓,但我想在这里和我的爸爸说一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记者将话筒递得更近。
他低了低头,接着说:“很多人应该都认识我的爸爸,他叫孟远松,之前的加油站爆炸案中,他永远离开了我和妈妈。”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孟海楼看着镜头,声音冰冷空寂,“我还想告诉一位陆先生,我爸爸现在没有坟,他的骨灰放在殡仪馆,你说你要砸了他,你有本事可以去,再有本事,也可以把我一起砸了。”
好在直播的机器是架好的,否则摄像绝不可能再举得下去。
叶行云先是被孟海楼抱着转不过身,等她能够转身了,孟海楼便开始对着镜头说话,她怕孟海楼因为紧张而说的不好,原本想给他补充补充。
现在她意识到,孟海楼根本就不需要人补充。
她松了口气,一扭头才发现,那块大牌子被保镖拿在手里,楚招星早已不见了。
她问保镖,“楚招星呢?”
保镖表示一无所知。
叶行云立刻给楚招星打电话。
然而楚招星却没接电话,叶行云心中猛然升腾起一种不妙感来。
与此同时。
楚招星坐在车里,和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
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刚送走了孟远松,他深深感叹自己反应敏捷,还好把最后一件事搞定了。
可惜司空锦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师弟尚泠,尚泠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师兄这两天身体出了些问题,我替他过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的。”
孟远松的身体化成一小缕青烟,被尚泠放进了他的小口袋中。
楚招星目光移回眼前。
陆妄,也是刚才的那名男人就坐在里侧。
他目光凝在楚招星的脸上,察觉到楚招星看向他的那一刻,迅速压下了眼中惊艳,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凉薄的弧度。
“久仰大名,楚大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他顿了顿,不乏恶意地补充完了剩下的一个词:
“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