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饭时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想在送许饶的路上,雨却悄悄下大了。
他们聊得投机,没注意时间,这时已经十一点多了,韩珂特意发消息问:【还没回来吗,雨好像要下大了,别再淋到了】
许饶看到韩珂的消息,想起今天该注射特效药,估计她在等自己回去,连忙回:【在路上了,还有几公里就到】
【那就好】
沈维的车上没有带伞,外来车辆夜间驶入别墅区登记又比较麻烦,许饶已经做好了淋一小段路回去的准备。
等汽车停稳,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笑着跟沈维说再见,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静立在几步开外,撑着把黑伞,几乎与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黑伞略微倾斜,露出薄承基那张极富冲击力的面容。许饶脸上的笑顿住,转而变成略带迷茫的惊讶。
犹豫的功夫,薄承基终于屈尊降贵迈开一小步。许饶想明白应该是韩珂让Alpha过来接自己,这才加快脚步过去。
沈维没有开走,看着这一幕也是睁大了眼,虽然看不清面容,但Alpha身上矜贵又强大的气场就足够让人惊讶了。
他隐约猜到对方是谁,但也没有多想,看许饶走到伞下了,按了两下喇叭便扬长而去。
小小的方寸之内,没有冷冽的雨水,许饶小声感激一句“谢谢”。Alpha目光从行驶走远的汽车收回,递给他另一把伞,淡淡说:“没事。”
许饶稍稍有些失望,他以为会打一把伞回去呢,果然是想多了,撑开那把伞,他自觉走在Alpha身侧,拉开一小段距离。
自薄承基易感期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碰面,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许饶没什么好担心的,心态相当和平,安静地盯着地上模糊的影子亦步亦趋。
薄承基这个看似占了便宜的人却怎么都不舒服,他余光瞥了眼,Omega矮矮一个罩在黑色大伞下,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只看得到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信息素液用完了吗。”薄承基忽而开口问,听着像关心的话,语气却是平平淡淡的陈述句,没有多少关心的意味。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许饶受宠若惊了,他摇头说:“没有。”又补上一句:“差不多还有一半。”
雨声恰好把许饶的声音盖住压住,薄承基没听清,微蹙着眉问:“……什么?”
许饶略一迟疑,话到嘴边换了一个问题:“你……还好吗,提取那么多信息素液,会不会负担太重。”
担心麻烦别人,问出这种问题也算合理,许饶是这样想得。殊不知正好让薄承基抓住话柄,他趁此冷漠地说教:“你不如多关注一下自己,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就该知道分寸,远离其他Alpha。更别找那么多理由。”
虽然车上的人没有露面,但那款车一般只有Alpha会开。
许饶一怔,关注点停在了“远离Alpha”几个字上,结合前几天易感期的事,这么明显的意思,他怎么会听不明白。
他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远离薄承基,还是越界了吗。尽管心头泛酸,许饶停下脚步,仍然妥协道:“我知道了,那您先走吧。”
薄承基循着声音回头,Omega抿起唇,嘴角微微向下撇着,背挺得笔直,一副委屈却不得不屈服的样子,心火顿时也烧起来了。自己跟Alpha热聊一晚上,他不过好心劝说两句,Omega就为了那个所谓的朋友跟自己摆脸子,简直不可理喻。
“随你。”薄承基冷凝着一张脸,扔下那么两个字,转身径直离开,黑色身影很快没入前方的雨夜中。
许饶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才缓缓睁大眼,整个人更加无措了。
又生气了……
可他已经照他说的做了啊,难道连这话“您先走”也冒犯了吗?
许饶握紧伞柄,轻轻吸了口气。
算了。
回去好好道个歉吧。Alpha虽然看起来冷淡,偶尔脾气也臭,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像他这样的人有点脾气应该的,毕竟是自己需要他的信息素。
他说服好自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有韩珂在,没有薄承基的身影,她没察觉到异常,看见许饶回来起身问:“没淋到吧。”
这会儿许饶心更软了,即便是为了韩医生,他也该对薄承基多一些包容,他掂了掂手中的伞,唇角弯起来:“雨不算很大,没有被淋到。”
韩珂笑了笑说:“你们也是,几步的距离也不一起回来。”
许饶跟着笑笑,没接话。
韩珂拍了拍他的肩膀,声线宽和:“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打完针早点休息。”
“嗯。”
许饶平日注射的特效药有两种,一种是让加速腺体分泌信息素,另一种是减缓腺体衰竭的速度,前者是治疗不治本,后者也只是起到延缓的效果。
这两种特效药不仅价格异常昂贵,而且都打在腺体的位置,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特别的第二针,每次打完腺体起码肿两天,是许饶最怕的一针。
许饶双目紧闭,感受到冰凉的碘伏皮肤上来回擦拭,不自觉抓紧沙发的扶手。韩珂心有不忍却无可奈何,“忍一忍就过去了。”
许饶嗓音抖着“嗯”了声,再接着,尖锐的针头刺破腺体处的细腻皮肤,他猛地咬紧牙关,疼得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只在结束后轻轻闷哼一声。
韩珂身为Omega,同样看得揪心,反倒是许饶白着小脸,冲她无力地笑了下:“没事的,还好。”
韩珂叹了口气,收尾的间隙,许饶想起今天和沈维聊天,好奇地问她:“韩医生,您是有一个侄子最近要结婚了吗。”
韩珂稍加思索,想起这回事,“你说阿骁啊,他最近是要结婚,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是认识准备和他结婚的那个O、Omega。”许饶结巴了一下,才艰难地把沈维和Omega联想一起。
“那么巧,听说阿骁这次打算办游轮婚礼,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啊,要是那天没事,我可能也会去凑个热闹。”
大概是提到结婚这个话题,韩珂忽地有些伤感,她拍拍许饶的手,看着他说:“其实……如果颂今能安全回来,你们彼此愿意的话,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一个人在世上,能找到90%以上的匹配度的伴侣,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再加上你们已经标记,只要不排斥对方的存在,互相爱上是顺理成章的事。”
许饶勉强笑了一下,“我当然可以了,不过伯母您要知道,爱上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随时可能……所以还是算了,他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许饶对薄颂今怨恨颇深,但他作为韩医生的儿子时,许饶不得不给予一些宽容,勉强送上还算真心的祝福。
“而且……”许饶迟疑片刻,还是说:“他应该不会有事。”
韩珂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有太多人安慰她说颂今不会有事,只有许饶的这句话,让她眼中泛起了光。
网上经常会流传一种说法,有终身标记的AO双方,一方如果出现意外,无论距离多远,另一方都可能有某种特殊的感应。
这种感应没有被科学完全证实,因为它来得毫无规律,可能是身体某处钻心的疼痛,也可能是毫无预兆的泪流不止;出现的时间也难以捉摸,可能在事发前几天、几小时,也可能在一切发生之后。
唯一的共同点是,当这种感应降临时,内心会涌起剧烈的心悸,并无法自控地,想起那个人。
而许饶,目前没有过这种感应。
韩珂没有细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许饶已经下定决心找薄承基缓和关系,但架不住根本看不到人,他不可能在晚上专门去敲薄承基的房门,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也没有对方的身影。
韩珂和阿姨对此见怪不怪,许饶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安安分分吃完早饭去上班。
道歉有时效期,接下来一连几天没看到人,许饶差不多忘记这事,可他显然低估了Alpha记仇的程度,下次在客厅见面,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瘟疫,Alpha走路都特意绕个半圈避开他。
许饶这才想起缘由,郁闷不已,再也不敢把这事忘记了。
可惜Alpha工作繁忙,两个人碰面的次数本就不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沈韩两家的婚期将近,韩珂有事去不了,这才跟薄承基发了话,让他带上许饶一起过去。
许饶因此获得一次和Alpha独处的宝贵机会。
因为要出席一场豪门婚宴,许饶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在追求时尚鲜亮的Omega中,这个颜色显得格外低调,一眼望去并不出彩。
只有当视线认真停住,才会让人暗暗惊觉,Omega长了张清隽俊秀的面孔,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修竹,怎么看怎么舒服。
薄承基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Omega,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
空有其表。他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作者有话说:
基:好看又怎样,我才不会被他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