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决定用这种方式见到薄承基前,许饶想得是怎么才能和好。
因为他无论心存多少顾虑,都无法接受和薄承基再无瓜葛,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能令许饶失去生活盼头的事。
说出来有点太没出息了,可这就是许饶真实的写照。对他这种病患来说,生活的痛苦远超正常人,能体验的生活的乐趣,却远低于正常人。
体验到和Alpha在一起的甜蜜,却在最爱的时候剥回来,一丝念想都不给的滋味,苦不堪言。
许饶每晚想他想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做梦都是薄承基冷冰冰地面容,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许饶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分给他眼神和关注。
他在梦里也会伤心到掉眼泪,哭得喘不过来气,直到猛地吓醒,发觉空荡荡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Alpha确实离开了,不能、也不愿和自己在一起,很难再见到他时,梦里的眼泪就会流进现实。
现实里,许饶在薄承基面前流很多很多的眼泪,能让他心软吗?许饶不知道,他原本是打算实践一下。
然而在去见薄承基的路上,在满心期待见到对方,从而幻想一些有的没的,许饶却意外地想通了。
因为幻想再美好,也只能是幻想。
也许他不应该执着于当下的厮守,更应该考虑怎么消除他们的问题——比如先治好自己的病。
和薄承基约见的地方是一家雅致的私房菜餐厅,许饶推开包厢门时,一眼就望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上次见面是在夜晚,气氛尴尬,许饶都没有仔细地看过他,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许饶终于能笃定——薄承基清瘦了不少。
Alpha侧脸的轮廓依旧锋利好看,那双素来深邃的眼,在抬眼看向他的瞬间,凝着淡淡的沉郁,眼窝却似陷了些,衬得瞳色愈发深黑。
他率先张口,声线比记忆里低哑一些,没什么情绪起伏,显而易见的疏离:“找我什么事?”
话音刚落,又像是预判到许饶的来意,他补充:“如果是为你父亲的事,那就不用提了。许奉安触犯的每一条都是法律,不是我私自加上的罪名,他需要为他的目无法纪付出代价。”
许饶坐到他对面,明明没打算用眼泪当武器了,听到Alpha的声音,还是鼻尖一酸,嗓音闷闷地:“没有想给他求情,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薄承基垂眸,睫羽掩去眼底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喜怒:“你说。”
“本来想找你和好的。”许饶直勾勾看着他,藏不住的眷恋,坦诚又直白道:“因为总是很想你。”
他眼底的光暗了暗,仿佛释然一般:“不过我现在想通了,我们……确实不太合适了,就不为难你了。”
这话说完,包厢安静了几秒,窗外淌着碎金的江,把两岸的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的彩雾,拂过Alpha轮廓分明的侧脸,好似许饶触不到的江上月。
薄承基张口时没有看许饶,随意瞥到落地窗外的江景,甚至微微颔首,“……你能这样想,挺好。”
他侧回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施舍,像要以此划开界限:“作为之前交往过的补偿,我会为你以后的生活负责,未来你遇到麻烦,都可以联系我。”
许饶看着他副模样,心底又酸又涩,瘪紧嘴巴,话里多出一丝赌气的成分:“所以你给的那些,是只要你和交往过,就会有的东西吗。”
薄承基仿佛听不出来,“嗯。”
许饶微咬了下唇,明知故问:“你交往过几个?”
薄承基没说话,两人心知肚明地沉默着。
许饶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是会去五区吗。”
“嗯。”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17号。”
许饶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已经隔空望到五区的风景,低垂的眉眼温柔又落寞:“听说……五区是个漂亮的地方,许多城市都沿海,风景好看,人也好看。”
他沉默一会儿,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薄承基稍稍抬了下眼皮,为了让Omega死心,他本该冷淡地回一句“会吧”,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反问:“你呢。”
“会吧。”许饶坦荡地说出一句假话。而后微微一笑,“但也不会怎样,没有人会愿意跟我在一起。”
除了你,薄承基。
许饶永远不会知道,坐在他对面眉目冷冽的Alpha,心底正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念头疯魔似的扭动、雀跃,带着不计后果的滚烫,恨不得冲破桎梏。
然而事实上,薄承基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就移开了眼。
Omega最近的心情很低落,他当然知道,这是必然的,纵然强大如薄承基,在亲手斩断这段关系时,也会感到心头漫开密密麻麻的钝痛。
不过许饶看似弱小,却是一个很有韧性的Omega。反正他不过多时就该走了,适应一段时间,想必就能淡忘薄承基,回归正常生活。
许饶确实不该再喜欢上其他人,爱情是他不能碰的东西,薄承基也会叫他伤心,其他人就更不能保证了。
埃琳娜和其他权威医生都说过,有稳定的Alpha信息素,许饶腺体衰竭的速度按照现在的趋势,如果不出什么大的意外,保守治疗也能延长许多年的寿命。
这样就很好了,比起和许饶在一起,薄承基更希望他活着,那次在易感期每分每秒都痛不欲生的几天,他体验过无数次许饶“离开”的痛苦,比锥心刺骨更甚。
相比较之下,现在和许饶的惨淡局面,就不算什么了。
“许饶。”薄承基沉声念他的名字,最后留给他一句规劝:“与其指望其他人‘愿意’,不如更专注自己。”
许饶怔了一下,像是由此下定决心,轻轻点头的动作,却有股说不出的坚定:“好。”
*
薄承基离开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薄颂今。
兄弟两人的关系从那天之后开始僵持,薄承基不特意找他,薄颂今才不去主动触他的霉头。
不过薄承基找过来,薄颂今也没法回避,这事说来太怪了,谁都知道终身标记的含金量,这不针对许饶,换作任何一个Omega,招惹他标记的人,都可以算作对他Alpha尊严的挑衅。
薄颂今来不及怒斥他哥道貌岸然不做人,和有自己弟弟标记的Omega纠缠不清,先被揪住错处,委实憋屈。
他们也不需要特意约在哪里,薄承基抽时间回趟家,就在客厅见到了。薄颂今先发制人:“要定期给许饶提高信息素是吧,我知道了。”他说完补了句:“也会关照他的。”
薄承基轻“嗯”一声,“也照顾好妈,别让她再给你操心。”
薄颂今闻言愣了愣,眉宇间浮起疑惑:“不是哥,听你这语气,是打算在那边安顿下来了?”
薄承基说:“不知道。”但他短期内没有考虑过回来的事。
调任五区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那里靠近下城区,司法机关内部腐败严重,薄承基过去自有一番作为。
三区和许饶有关的回忆太多了,好的、坏的全都难以割舍,薄承基对许饶执念太深,留下来重蹈覆辙是早晚的事,许饶的身体却经不起再一次失败的代价了。
*
薄承基离开的那一天,许饶和埃琳娜博士秘密签署了好几份协议。
协议上的条款清晰又冰冷,核心只有一个:这场非常规的试验治疗,所有未知风险皆由许饶自愿全数承担,无论出现任何意外,都与研究所、与埃琳娜本人毫无干系。
这是许饶求了她很久才换来的结果,毕竟许饶一旦出事,埃琳娜承担的后果可一点都不比他小。
为了出事以后不连累其他人,这件事全程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即便是埃琳娜对自己的试剂还是很有自信,也不免心慌,几次劝许饶放弃。
许饶看着一个温和胆怯、又体弱多病的Omega,在这方面却展现出异样的固执,让她都忍不住问:“值得吗。”
她当然知道许饶再次冒着生命的风险是为了什么,仍是感到惊愕,感慨爱居然能让人盲目自此。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没有他,我早就死过几次了。”许饶笑笑说:“而且现在是为了治我的病,我也想像正常Omega那样活着,和他有什么干系?”
埃琳娜也笑笑,“也是。”
不比上次的严阵以待,这次试验甚至称得上一句草率,因为是秘密进行,许多监测设备都不能用,更没有薄承基上次特意请来保驾护航的资深外科医生,一切只能在简陋仓促的条件下进行。
可以想见,一旦出现未知事故,许饶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可那管象征着救赎和危险的冰蓝色试剂,还是如约推进许饶后颈脆弱的腺体之中。
结束以后,埃琳娜问他:“感觉怎么样。”
许饶微微笑着:“挺好的。”
他们不约而同等待着,等待结果、等待奇迹。
作者有话说:
放心!小许不会再有意外了,我个人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不会太长,一两年?不算破镜重圆吧,xql很快能彻底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