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许饶也不出所料地同意了。
因为觉得求婚是两个人的事,薄承基没有在外面安排多张扬盛大的场面,而是亲手布置了他们常住的那套房子,哪怕是一根蜡烛的摆放,都没有假手于人。
站在铺满鲜花、宛如打翻一座花园的主卧里,许饶光是看着,眼眶就要红了,Alpha在他面前单膝下跪,哪怕没有说一句话,许饶也朝他伸出了手。
抬眼瞧着即将哭成泪人的Omega,薄承基觉得好笑,唇边勾出几分浅淡的弧度,“不再考虑一下吗。”
许饶吸了下鼻子,破涕为笑,手又往上抬了抬,指尖轻晃,温声嗔道:“我都等那么久了,快点嘛。”
薄承基垂眼看着他那只手,细白的手腕坠着颗棕色的小痣,低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他拿出提前准备的宝石戒指,缓缓推进Omega的无名指。
薄承基第一时间仰头看,Omega就在站他面前,垂着眼睫望过来,温柔羞怯,每根发丝都是完美的,却有种说不出诱惑,勾得人想将他毁坏。
心动得厉害,薄承基迫不及待起身要去吻他,只可惜大概是起身太快,眼前骤然黑了一幕。
他甩了下头再睁眼,入目所及仍是一片漆黑,犹如游戏进入真实世界,却突然掉帧了一般。
“你怎么了?”见Alpha站立不稳,许饶慌忙抬手去扶他。
触碰到Omega的瞬间,薄承基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许饶的脸重新浮现出来,眉头轻蹙着,他微微张着嘴,像是还想问什么,却被薄承基一把抱住。
Alpha将全部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许饶被压得踉跄后退了半步,努力撑住怀里的人,他微笑着轻问:“怎么了呀。”
薄承基轻轻摇了下头,松开Omega直起身,许饶身上没了压力,在Alpha离开时,仰头吻上他的唇。
薄承基怔了一瞬,抬手一条长臂,精准捉住许饶的下颌,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个吻激烈而绵长,薄承基作为主动方,却并不舒服,好像触犯到某个禁忌,脑子里嗡嗡地响。
不是普通的耳鸣,是那种持续的、沉闷的嗡鸣声,像有只巨大的蜂在颅腔里盘旋。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滚烫的,鼓胀的。
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Omega的唇太软了,软得像一捧化开的蜜,让他舍不得放开,不顾这尖锐的痛苦,也要全然沉浸下去。
于是,讨厌的嗡鸣声渐渐弱下去,一点点,一寸寸,像潮水缓慢退却,直到彻底消失在意识的尽头。
许饶呼吸不畅,脸都憋红了,忍不住推他,力道软绵绵的,湿润的双唇艰难张和,“可以了……停一下。”
薄承基如他所愿停了停,却是过渡下一步骤的前兆。
周围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感袭来,许饶搂住他的肩膀跌到床上,半点不怕,感到侧颈传来湿漉的痒意,他紧张中透着一丝羞怯,“今晚你要标记我吗。”
薄承基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撑起身,半跪的膝盖微微抬起。俊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声音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许饶怎么可能说出让自己标记他这种话?可他就是说了,迷蒙地眨了眨眼,反问的语气中透出一点失望:“你不想标记我吗。”
“我怎么标记你!”薄承基的声音突兀地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冷声质问道。
许饶愣住了,他垂下眼,眼尾也耷拉下来,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小狗,委屈又不知所措,“为什么不能标记呢。”
薄承基闭了下眼,没有说话,他再次倾身过去,膝盖跪进Omega两腿之间,一只手握住他的肩头,将他翻转过来,扯下后颈的那布料。
然而看到的一切,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腺体那块的肌肤白嫩平滑,没有一丝疤痕,更别提什么标记。
被Alpha这样盯着,后颈那块皮肤开始发烫。许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恼:“不是说不想标记嘛。”
薄承基瞳孔倏地一缩,他抬起眼,缓缓摇了摇头,干涩的嗓音,努力维持着那点岌岌可危的冷静:“这不可能。”
“你不是许饶……”
薄承基的尾音发抖。
他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终于从那场迷梦里挣扎着撕开一道裂口。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这对唇,每一处都和许饶一模一样。
可不对。
不对。
“对……你不是许饶!”他冷不丁提高音量,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咬牙切齿道:“许饶呢!”
“许饶”完全懵了,微微睁大了眼,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是了。”
薄承基瞳孔颤动着,飘忽的视线略过他亲手布置的每一寸。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摔门而去。
身后传来Omega的声音,轻而慌乱,可他听不见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许饶一定还在等他。
不知道他在哪里,病有没有治好,信息素够不够用,生活有没有保证,但看不到自己,他肯定会很害怕。
他要去找他。
对,要找到他。
薄承基跌跌撞撞冲出去,拿出了手机,拨打薄颂今的电话。一接通,他劈头盖脸问过去,声音急又冲:“许饶呢,是不是在你那里!”
薄颂今莫名其妙,“他怎么会在我这?”
薄承基咬牙道:“还不是你标记了他!”
薄颂今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哥,你在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的眼珠子,我敢多看他一眼吗。”
薄承基闭了闭眼,放下手机,直接按断电话,又给母亲打过去,“妈,许饶呢,有没有在你那里。”
韩珂却反问一句:“他没回去吗?”
薄承基眸中闪过一道炽热的光,“什么意思,他之前真的在你那里?”
“不是你说准备求婚,让我把他支走一天吗。”韩珂的语气透出一点疑虑,“还没回去吗……喂,喂。”
“砰”得一声,手机砸碎在地面,四分五裂。薄承基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怀疑和偏执,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哪里有问题。
“许饶”在这时恰好追出来,一把环住他的腰,小脸皱巴巴的,急得快要哭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啊。”
“别碰我。”薄承基握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扯开,厉声斥道:离我远一点!”如果不是这人和许饶长了一模一样的脸,他说的只会更狠。
他要找到真正的许饶。
电梯关上,再打开,到了地下停车场,薄承基随便找了辆车,一脚踩下油门。
研究所……一定在研究所。薄承基喃喃自语,将油门踩得更重,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路疾驰。
可以往半小时就能到的研究所,如今却迟迟看不到终点,讨厌的“嗡鸣”声又响起了,这次还伴随着许饶的抽泣声,他好像特别害怕,一直在等自己过去找他。
薄承基一时间心急如焚,可无论他油门加的再大,始终看不到研究所。最后因为车速太快,车身剧烈倾斜,在一个弯道打滑侧翻,随后天旋地转。
薄承基睁开眼,从扭曲的车厢里挣扎着爬出来。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是血。
可他依旧没停下,找到许饶的念头,已经根植在他的骨血,在这一刻,甚至逾越他自己的生命。
身上哪里都是疼的,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落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终于,在死亡赶上他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栋灰色的建筑。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拖在地上。嗡鸣声更大了,几乎到震耳欲聋的地步。
薄承基头疼得快要炸掉,步履愈发蹒跚,可他不能停下。一想到许饶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候,不知道又要受多少苦,薄承基心都要碎了。
他知道许饶之前的日子过得艰难,扛着疾病行走,已经是千难万难了,还要被揪住这个弱点磋磨,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他、爱上他。
薄承基太怕没有他的时候,许饶回到从前那种日子,怕他放在心尖去疼的人,再被当成弃子、累赘,可以随意丢弃。他不想再看许饶受一丁点苦了,所以这条再难走,薄承基都不会停下。
妄图靠他一个人,追平他们之间遥亘千里的距离,以至于走得如此艰难。
千难万阻来到这扇门前。
薄承基伸出手,轻轻推开。
进去的瞬间,嗡鸣声消失了,身体其他的伤痛也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疼痛,世界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床上,许饶静静躺在那里,盖着一张白布。
薄承基屏住呼吸,探出手,而后摸到一具冰凉的尸体。
*
两天前的深夜,韩珂被叫到研究所。
薄承基打电话过来,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语气。不,算不上语气,薄承基近乎失声,哑得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唯一听清的,就是求她救救许饶。
韩珂赶到时,整个楼层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里。
长廊站满了人,清一色的白色实验服,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低着头,贴着墙根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因为走廊中央,薄承基正揪着一个Alpha的衣领。
那Alpha看着和她差不多同龄,面容严肃,此刻却被拽得踉跄,领口皱成一团。薄承基的目光狠戾得骇人,那股暴虐的压迫性信息素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他咬牙道:“不是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吗!为什么会这样!?”
被拽住问责的Alpha脸色同样难看。她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狡辩,只是魔怔般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不可能的……试剂不可能有问题。”
在场的人都战战兢兢于这次失败,只有晚来的韩珂敏锐地发现,Alpha状态的不正常,信息素暴乱到这种地步,很像是易感期的前兆。
“承基!”她叫了他一声。
“妈!”薄承基寻声望去,像找到了主心骨,他丢开那个Alpha,径直走到母亲面前,“你终于来了,许饶他在里面……我不放心那些医生。”
韩珂稳住他:“好,我们现在过去,你别着急。”
跟着他走到楼上抢救室门口,手术正在进行中,亮着红灯,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韩珂不可能做什么。
薄承基却推着她,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语气偏执:“妈,你进去看看,我不放心那些医生,他们根本不想救他,不然许饶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韩珂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薄承基说出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是我不了解许饶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进去只会打扰他们。”
“你也不想救他对吗!?”薄承基完全听不得这话。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熄灭,骤然松开手,失魂落魄道:“也对……您也不喜欢他了。”
韩珂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心绪反而平静下来,趁薄承基守在手术室外,她下去找个研究员要了几只抑制剂,顺便打听了一下许饶的情况。
年轻一点的研究员哭丧着脸,“本来情况挺好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谁也没有想到,在几个小时前,会突然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腺体内信息素通路被堵住,排不出来信息素……”
韩珂狠狠皱起了眉头,她是医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通路是什么?是腺体赖以生存的命脉。就像血管之于心脏,气管之于肺腑。它负责产生信息素,释放信息素,接收信息素,每个人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离不开这条通路。
许饶之前发病,都是缓慢的、可以预见的衰竭。可信息素通路堵塞,无异于切断命脉,怪不得薄承基慌成那副样子。
连她都忍不住质问:“你们怎么……”
“这个试剂我们做过上千的模拟实验!每一种成分都反应考虑过,包括可能出现的反应,之前没有一次,出现过那么严重的副作用。”
他的声音无比沉闷:“埃琳娜博士目前也没找到原因。”
韩珂心凉透了,这下许饶能不能撑过去,真成未知数了……
她拿着抑制剂上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前这个大儿子,如果许饶出了什么事,看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会受到不小打击。
“你是不是快易感期了。”韩珂走到他身边。
薄承基弯腰坐着,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死死抵住眉心。他没有抬头,沉沉“嗯”了声,听不出半点起伏。
“打抑制剂吧。等他……等医生出来,就去找个隔离室。”
“没用的。”
韩珂拧起眉,“什么叫没用?”
过了几秒,薄承基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抑制剂对我没用了。”
“什么……”韩珂立马反应过来,“免疫了?”
“嗯。”
“你没事打那么多抑制剂干什么!?”韩珂脱口而出,可对上薄承基斜来的沉寂视线,她撇过了头。
韩珂定了定心神,“趁现在还有一点理智,自己去隔离室。”
抑制剂用多除了会免疫,还可能有许多副作用,在易感期时,本身就狂躁不适的阶段,这种副作用会无限放大,头和腺体大概率会剧痛难忍,那种痛苦能把任何一个人逼成疯子。
一个s级的Alpha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进入易感期,对周围人不说是遭难,也会是一次不小的麻烦。
“妈。”薄承基垂下头没应,只低低喊了她一声,一度哽咽:“如果我当初……听您的学医,是不是就能救他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