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身份,在那个家特别不受待见,但有周文汇钱,她日子也还过得去。”
说到这,他特意看了眼司明津。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个父亲做的还不如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司明津呼吸一紧,惭愧地垂下了眼眸。
裴延彻继续道:“不过周文在小瑾七岁那年就意外去世了。”
“自那以后,她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住着破败的棚屋,挨冻受饿都是常有的事。”
“小小年纪就承包了家里大部分家务活,一旦做不好,就会挨骂挨打。”
“邻居说,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听到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求饶声。”
“甚至发了高烧也没人带去看病,一个人爬到邻居家门口求药......”
裴延彻的声音很平静,只有呼吸交替间略显沉重。
这次的资料比之前还要齐全。”
他说了很久,很详细,每一句话对司家夫妇来说,都是一记重锤。
温姝颜表情痛苦,双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呜咽。
但她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坠。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罪,她就心如刀绞,连呼吸都是痛的。
她真的好后悔逃跑。
当初如果她没有逃跑,守着小瑾,她就不会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受苦。
即便一辈子都离不开那里,她也认了。
司明津垂眸沉默着,在不知不觉间手指已经掐进沙发扶手里。
看来老罗查到的那个周瑾真是小瑾。
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妻子和女儿。
裴延彻冷漠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多大感触,很快又继续说道。
“这些都还只是乡里邻居的口述,事实上小瑾受的苦远不止这些。”
“你们手上的资料里,有一份住院报告。”
“那是芙萱第一次被人送进医院,还是因为伤势太重。”
温姝颜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急切地寻找着这份住院报告。
几乎是同一时间,夫妻二人都拿起了报告。
当他们看清报告内容时,相继倒吸一口冷气......
裴延彻一旁解释:“那天周明想对芙萱不轨,两人发生了争执。”
“芙萱在逃跑时,腰侧被那家伙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直到现在她腰侧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们怎么可以伤害我的小瑾?”温姝颜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咬着牙,“我要杀了这帮畜牲!”
她的目光在搜索,像是在寻找趁手的利器。
司明津见状,立刻将她圈在怀里。
“阿颜,你冷静点......”
温姝颜眼泪流个不停,“你让我怎么冷静?”
“刚刚你也听到,我们的女儿在地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被一群人渣欺负。”
“我们没有保护好小瑾,我们都该死!”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她齿缝中挤出来的。
司明津神色凝重,轻抚着妻子的后背。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小瑾。”
裴延彻冷声开口:“那些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不劳你们费心了。”
温姝颜瞬间安静了下来,转头急切地问:“那些人都得到了什么报应?”
“生不如死的报应。”裴延彻并不打算细说。
温姝颜也没再追问,差点失控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但身子还在发抖。
司明津看到妻子这样,心疼至极,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
“阿颜,如果太难受,我们就先不听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真相更让人痛心,他实在不忍心妻子再次陷入痛苦中。
温姝颜猛地将手抽出,“不可以!”
“我们只是了解,就受不了了,可小瑾却过了十七年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她肯定渴望我们去救她,但我们没有这么做,我们对她太残忍了。”
司明津闭了闭眼,不再劝她。
温姝颜强忍着锥心的疼,看向裴延彻,“你继续说,我承受得住。”
裴延彻看着眼前的女人,“后续她逃出了周家,因为年纪小,日子过得依旧艰难。”
“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又长得好看,很快又被坏人盯上,差点被卖掉。”
“具体的经过,我不多赘述,那份资料上都有写,你们自己看。”
他没给两位反应的时间,又拿出三本日记本,缓缓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小瑾的日记本,比起外人的陈述,你们更该了解她当时的心境。”
第146章
温姝颜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本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稚嫩的字体,应该是小时候写的,有些字已被泪渍晕开。
【今天,好饿啊,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婶婶总骂我】
【好冷,睡不着,好想有一床暖暖的被子】
【坏蛋,他们都是坏蛋,我才不是野种,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我昨晚又梦到妈妈了,她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有鸡腿,有肉包子......】
【我好想妈妈,她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爸爸没了,妈妈也不在,我好像真成孤儿了,我真的好难过】
看到这里,温姝颜终于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将日记本压在胸口,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二十三年来的愧疚、自责、悔恨,以及痛苦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小瑾,妈妈对不起你。”她难过得干呕起来。
司明津轻拍着她的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妻子。
温姝颜哭得妆都花了,虚弱地坐在地上,不断呢喃着。
“我的女儿,我的小瑾,妈妈对不起你。”
司明津紧紧搂着崩溃的妻子,声音发紧。
“阿颜,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加倍地补偿小瑾......”
温姝颜猛地将他,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你为什么不早点找到小瑾?”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动用一切力量找到我们的女儿。”
“可是二十三年过去了,你都没能找到她,你是不是没认真找?”
司明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连忙解释。
“不!阿颜,我一直在找,只是可用的信息太少,我找不到她。”
“在你告诉我,我们得女儿叫小瑾之后,我就立刻让人去查了。”
“当时确实查到了周瑾,也知道她的过往,但调查出了差错,误会另一个人是她。”
“我这段时间都在查那个被卖到缅区的女孩,想要确认她是不是我们的小瑾。”
“如果是,我就将她的尸骨带回来,如果不是,我就继续找,直到找到小瑾为止。”
温姝颜不想再听他辩解,歇斯底里地捶打着他,“都是你的错。”
司明津没有躲避妻子的捶打,任由她发泄。
“对,都是我的错,你骂我打我都可以......”
温姝颜哭着说:“小瑾经历这些,我和你都该死,是我们害了她。”
司明津心情沉重,“对,我不配为人父,我该死,但你没有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自责。”
温姝颜再次激动,“当然是你的错。”
“你不该催眠我!”
“我是精神失常,但总会有清醒的一天,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小瑾。”
“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或是想办法刺激我的记忆,让我早点想起女儿?”
“你偏偏选择催眠,粉饰太平,堵死了女儿回家的可能,你好狠的心!”
她一想到女儿从满怀期望地等着妈妈来救她,到失望,再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