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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惊春 第25章(2/4)

抱鲤 · 历史架空 · 328 KB · 2026-10-06 20:09:43

第25章(2/4)

  有人惴惴踏进巍峨宫墙,便有人蒙幸将要放出重重宫门。

  正是造册今岁出宫宫人名录的时候,又适逢中秋将近,这样特殊的团圆佳节,人心难免浮动,消息不慎外露。

  若说文钧病重的消息打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一个措手不及。

  那仪鸾司亲自戒严都城内外,等同火上浇油。

  直接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烧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空有重磅消息却传不出去,无异于等同怀揣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炸|弹。

  炸|弹只有顺应轨迹、抛对了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捏在自己掌心,若不欲伤己,那只能攥成哑炮。

  显然,景佑遗孤病重甚至即将病亡的大消息,心怀不轨之人不会甘心看它变成个悄无声息的哑炮。

  于是近日朝堂街巷热闹非常,不仅庙堂之上有官员进奏表达对封禁城门的不满。

  民间春明门附近亦有百姓为了在中秋节出城与家人团聚,不惜与城门守军发生争执,最后闹出一场不小的骚乱,仪鸾司从西城兵马司借调八百步兵方平息此事。

  朝议之时,不乏朝臣跳出来攻讦徐倓办事不利,迟迟无法缉拿周宣重伤一案的凶手归案,导致城门久闭,人心惶惶,佳节冷清,民怨沸腾。

  请求庆元帝重惩徐倓,更勿要因小失大,因为一个周宣受伤,罔顾都城内外百姓期盼团圆和乐的民意。

  所有热闹与冠冕堂皇,最终莫不是落在‘开城门’三个字上。

  究竟是为生民还是为野心,就是天知地知自知了。

  庆元帝冷眼看这些人上蹿下跳数日,始终不为所动。

  他是金戈铁马里杀出来的帝王,一身铁血强势,落定主意根本不容置喙。

  心思各异的官员们无可奈何,着急上火的同时,难免烦躁颓丧,白费那么多心思……

  岂料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城门开啦!”

  中秋节前日早朝结束后,百官回到各自的衙门各司其职,正投入忙碌的当口,外面突然传来延庆门大开的消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据说是因为庆元帝亲自登德政楼的缘故。

  德政楼修在皇宫西南角,紧邻街巷,为皇家在庆典时与民同乐之用。

  庆元帝亲眼目睹奔波终日的百姓为了明日这场团圆宴如何忙碌,心有触动。

  大手一挥,令仪鸾司暂且打开延庆门半日,以供百姓出入团圆。

  当然,往来严格盘查必不可少。

  仪鸾司副使徐倓亲自带人于城门设卡严查。

  庆元帝突然打开延庆门的理由说得过去,然而朝中不乏老狐狸,联系封禁都城与景佑遗孤病重之事,难免疑心这城门开得有诈,有请君入瓮的嫌疑。

  无奈机会难得。

  此前仪鸾司封禁都城太严,连只苍蝇都别想在仪鸾司眼皮子底下飞出城去,他们使遍浑身解数也钻不到空子送信出城。

  若不抓住这个团圆佳节大开城门的机会,去信晓以利害说动颍阳侯出兵,待景佑遗孤神不知鬼不觉折于深宫,怕是一切悔之晚矣。

  总之,万般忧虑敌不过一句‘富贵险中求’。

  早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稍加斟酌过后,明里暗里紧急派出人手出城送信去往蜀地。

  徐倓带着仪鸾司设卡忙活一上午,收获不小,抓了一个杀人犯,两个抢劫犯与几个小偷小摸的毛贼。

  至于那些居心叵测、妄图颠覆朝纲之人,是一个没捞着。

  命人将那些罪犯小贼扭送衙门后,徐倓摩挲刀柄缠绕的青布,想想忙活一上午仍旧两手空空的自己,心中失笑。

  不愧是那些人专门从正经衙门里传出来的户凭身验,做得滴水不漏。哪怕临时启用,也毫无破绽。

  他若当真指望靠城门设卡查验户凭死物来辨别忠奸,此刻该自刎谢罪了。

  徐倓扫量周遭,目光与人群中一个匆匆而来的方脸男子对上视线。

  男人微不可察冲他颔首。

  当日下午。

  亲眼确认延庆门重新紧闭后,徐倓一身轻松入宫复命。

  “成了?”

  乾安宫内,庆元帝慵懒靠在椅背上,享受大太监德公公的按摩肩颈。

  德公公随侍庆元帝三十多年,血火战场寸步不离,庆元帝对其十分信任。

  徐倓知道德公公的分量,皇帝不避讳让其知晓秘事,他更不会多事,奉上一份名册,“幸不辱命。”

  城门设卡严查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幌子。

  真正请君入瓮的大网撒在各大衙门门口,算是彻头彻尾的灯下黑。

  早在几日前,仪鸾司的精锐便被徐倓暗中抽调,化作寻常行人小贩与不起眼的小吏,分批散布于各大衙门的门房与街巷,暗中待命。

  延庆门打开半日的消息一经传入各大衙门,那些被都城封禁压到无可奈何的人必定坐不住。

  身份再高,心思再密,也不可能关在衙门那一亩三分地里徒劳弄鬼。势必亲自外出,或派遣手下奉命离开衙门暗中行事。

  延庆门打开的时间是徐倓与庆元帝商议好。

  巳时中。

  早朝之后,百官一天里最忙碌也最投入公务的时候。

  都城各处衙门,但凡今日巳中后有异动的官员或官员随从,多半不干净。

  暗中监视的仪鸾司将士会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一记录在册,仔细审查。

  庆元帝亲自接过名册展开,跃于纸上的不仅是一些他心中有数的名字,居然还上了不少‘新人’。

  有几个名字令他意外又在意。

  庆元帝猛地将名册砸到御案上,勃然变色。

  “周平江这老家伙竟然也动了,七十多的悬车之年偏不悬车致仕,朕还以为他是恋栈权位,准备窝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到死。念他乃几朝旧臣,从太|祖晚年开始担任吏部尚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在显要高位上养老,不曾想竟是个有大志的。”

  “还有这个许为用、靳川、王端……都好得很!”庆元帝暴怒,一气点了数个名字,“竖子贰臣,自找死路。枉朕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如此践踏君威,看朕不活剥了他们!”

  德公公屏息静立,徐倓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候劝说‘陛下息怒’毫无意义。

  这一长串名单确确实实在往君王脸上甩耳光。

  庆元帝暴怒实乃情理之中。

  庆元帝当真是恨极了,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满目煞气,“元安,只要将颍阳侯钓上了钩,名册上的人,你立刻查办,一个不留,朕要肃清朝堂上这些魑魅魍魉!”

  今日延庆门放出至少四五批心怀鬼胎之人。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那些人的速度不一定比朝廷的八百里加急信使慢。最迟三日,景佑遗孤病重的消息必定摆上蜀地颍阳侯的桌案。

  颍阳侯整军征伐庆元帝的日子,最迟不会超过八月二十。

  徐倓毫不意外自己会被继续委以重任。

  不过对于全数斩杀的旨意,他颇有疑虑。

  左右不是立刻动手,他没有选择当下进谏,火上浇油。

  ***

  曲静胜自上次见过徐倓,变相印证仪鸾司出动另有图谋后,唯恐多做多错,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自省’,明哲保身,等待中秋入宫面圣请罪。

  对于外间发生的大事小情,鲜有耳闻。

  到中秋当日,一家五口穿戴一新,入宫赴宴。

  固安公主单独一辆车,曲静胜与妹妹同乘紧随其后,曲邕与令煦则骑马在旁随行。

  静质乖巧坐在姐姐身边,行至半途,小手捏上姐姐褙子绣花上的镶珠玩耍片刻,像是嫌弃无趣,噘嘴撒了手,掀起车窗一角想要找车外骑马的兄长说话。

  “哥——”

  孩童的嗓音如银铃清脆,马上的令煦与曲邕几乎同时回头。

  静质杏眼圆瞪,吓得猛地撒手,还有个未出口的‘哥’字含混咽回嗓子里。

  车窗重重落下,装饰用的珠帘惊出一片铃铃脆响。

  曲静胜正在倒茶,静质动作又急又快,她根本没有留意到窗外发生了什么。

  但观静质的惊惶不安的面色,隐约能猜到几分。

  果然,静质一把抓上她的袖子,重复那个近几日问过许多次问题,“姐姐,我们何时可以不再与他一处?”

  幼童分明害怕到呼吸急促,却还是刻意压出细声细气问话。

  并非教养使然,而是畏惧到不敢高声。

  小孩子对权柄更迭一知半解,哪怕知道如今公主母亲远比男人厉害。因为在府上时,母亲一个眼神便足以斥退刻意来逗弄她、亲近她的男人,令其几日不敢冒头。

  可她骨子里还是更加畏惧那个名义上被称为‘父亲’的男子。

  永生难忘那日与弟弟一起从思过院的破烂窗棂偷偷望出去那一幕。

  面容扭曲的恐怖男人与濒死之际残破凄厉的姐姐。

  那双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扼住在姐姐咽喉上……

  凭孩童贫瘠的词汇也很难精准描述当日场景,每每回想起来,更多的还是绝望又惊恐的眼泪。

  直到上次入宫,被人抱去宫中林苑看过珍禽异兽。

  野兽利爪毫不留情撕碎被投喂进去的家禽时,孩子在那阵四处迸溅的血雾里,无端想起思过院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

  原来,她并非第一次见兽。

  而今,这个兽还与她住在一个府邸里。

  她不懂,已经变得那样威风八面的母亲为何允许他登堂入室。

  就像她不懂,当初母亲离开思过院时为何吝啬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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