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雪寂寂的夜色中传出一声哀嚎。
被突如其来的大力踹中后腰, 谢谨猛地向后踉跄几步,硬生生撞上栏杆,靴底在落了薄霜的地面上打了滑, 他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歪去——
轻薄的冰面“咔嚓”碎裂, 谢谨来不及反应, “扑通”一声, 整个人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少爷——”
长随惊慌大呼, 霎时松开连枝, 连滚带爬地扑到湖边。
失去支撑的倪慧词, 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去,连枝刚要上前去扶,一双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倪慧词的后腰,将她带入怀中。
谢慎面色铁青, 目光凌厉如刀锋般睨向在冰水里扑腾挣扎的谢谨,又垂眸, 看向怀中睡得香甜的倪慧词, 面色更冷两分。
一手扶住她的腰肢,一手托住膝弯,谢慎轻松将倪慧词打横抱起, 一语不发地抱着她大步走出石亭,踏上覆雪的石板小路, 往月洞门走去。
连枝见状,连忙提起灯笼小跑着跟了上去。
穿过月洞门,走到后花园外的廊道时,湖水中的哀嚎声已经远去。
夜很深了, 廊道两旁灯火已灭,除了月色寂寂,只余连枝手中一盏烛光在飞雪中摇曳。
谢慎抱着倪慧词走在廊道中央,冷声问一旁提灯照路的连枝:“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
“回姑爷的话,少夫人不回去,说要等您一起……”
谢慎沉默了,眸中划过复杂的神色,他抱着倪慧词的手轻轻收拢。
这时,怀中传来一声轻唔。
他垂眸看去,倪慧词仿佛听见了他和连枝的说话声,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上利落的下颚线,轻声呼唤,“……谢慎?”
“嗯。”
月光下,那原本紧绷的下颚线似乎稍稍柔和了一分。
倪慧词迷蒙的双眸弯起来,傻乐般笑起来。
“幸、幸好等你……要不然……遇、遇不到谢谨……”
“……”
冷峻的侧脸重新绷紧,谢慎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腑,他恨不得把她扔进雪地里。
但他不能,只能手上暗暗用劲,手掌紧紧箍住她腰间的软肉。
“这么想遇见他?”
倪慧词嘿嘿傻笑,“遇见他……有大、大好事!”
“……”
呵。
谢慎冷笑一声,到底是他会错意了。
他还以为她对谢谨避之不及,他还以为那个松绿色的香囊一定有误会。
结果都是他自作多情。
遇见谢谨,对她而言竟是大好事。
他自作主张打断她深更半夜与谢谨把酒言欢拉拉扯扯,怕是坏了她的好事?
呵。
谢慎心里翻江倒海。
这是,胸口处忽然一痒,一只柔软的手摸摸索索地贴上来。
他垂眸,只见倪慧词半睁着眼,一边摸他的胸,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好东西……拿、拿出来……”
然后她的手就要顺着他的衣襟,伸到他衣服里面去。
谢慎微微瞠目,一把拽下那只肆无忌惮的手。
……怎么醉成这样!
“她喝了多少酒?”谢慎皱眉问连枝。
“酒盅不大,娘子喝了九杯,但那酒是二少爷拿来的,似乎十分辛烈,少夫人一开始都喝不下……”
谢慎攥紧倪慧词的手腕,“既然喝不下,她为何还非要喝?”
就这般想和谢谨亲近?
“因为……”
连枝话没说完,倪慧词又伸出另一只没被钳制住的手开始扯自己的衣襟。
“……好、好东西……在我这、这里……吗?”
衣襟被她胡乱扯松,此刻寒风陡然凛冽,裹挟着夜雪扑面而来,许是被雪花钻了领子,她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冷……”
谢慎皱眉,刚要抬手给她拢紧领口,倪慧词就在他的臂弯扭了扭,将脑袋埋进他怀中躲风,连带胸前的柔软也紧紧贴在他胸口,汲取他的体温。
“……”
谢慎眉间仍恼,耳尖却红。
他推也不是,只好抱紧她,用宽阔的肩背为她挡住风雪,加快脚步往竹隐轩走去。
进了垂花门,连枝跑在前头推开西厢房门,谢慎抱着倪慧词阔步往里间走去。
“叫小厨房准备醒酒汤。”谢慎边走边吩咐道。
“是。”
连枝应声,匆匆挑亮房中灯烛,便带上房门往小厨房去了。
厢房里只剩下谢慎和倪慧词。
走到床边,谢慎弯腰将倪慧词放到床榻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给她脱掉鞋子,然后把她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
屋子里的暖炉已经被下人提前烧热,温暖地笼着床榻。
谢慎直起身,垂眸看了一眼她闭着眼好似酣睡的模样,转身刚要离开,手腕就被一只暖烘烘的手捉住,又滑落。
“……渴……”含含糊糊地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谢慎抿唇,按捺着怒意,走到桌边给她倒茶。
他端着茶盏走回来时,倪慧词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上半身滑落,她又伸手在松垮的外衣襟里掏来掏去。
很快,她眼睛一亮,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薄纸。
她扭身,献宝似的举到谢慎面前:“好、好东西……给你!”
谢慎板着脸将茶盏递给她,她却不接,非要他先把“好东西”塞进他手里。
谢慎只好接过那张薄纸。
倪慧词这才双手捧过茶盏,将盏沿扣在脸上,咕咚咕咚喝起来。
借着烛光,谢慎展开手中薄纸,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
倪慧词喝饱了,从茶盏后头露出一张傻笑的脸,她指着那张纸磕磕巴巴道:“谢谨……赌酒,若是我赢,他就把……告罪书给我,我、我答应。”
说着,她皱起小脸,吐了吐粉嫩的舌尖。
“酒……难喝。”
转瞬她又咧嘴一笑。
“但是……我赢了!”
她扬起手中空茶盏,得意洋洋地手舞足蹈起来,她原本就不稳的身子更加东倒西歪,险些要从床榻上翻下去。
谢慎眼疾手快,在床边坐下来,一把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了支点,倪慧词便软绵绵地倚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懒懒地搁在他肩窝处。
谢慎接过她手中的空茶盏,搁到床边的小几上,他又垂眸看向手中那张告罪书,沉默了一息,他低声道:
“你……是想要谢谨认罪伏法,才同他喝酒?”
怀中人在他肩上蹭了蹭,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不想看到你为难。”
谢慎呼吸一滞,低头看向怀中人。
倪慧词抬起脸来,虽醉眼朦胧,却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谢谨的案子,他、他们为难你,你难过。”
倪慧词眸中似有水波荡漾,她抬手,抚上谢慎微蹙的眉心,温软的指腹轻揉着,似乎想把那道淡淡的纹路抚平。
“……你难过,我也难过,我想你……开心。”
她指尖的温热从他的眉心烧起来,谢慎只觉自己脸颊,心口,全都变得滚烫。
心口憋闷已久的酸涩和怒火,皆在瞬间被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疯狂鼓动的声音。
他抬手捉住她抚摸着他眉心的手,轻柔又紧密地将它包进他的掌心。
谢慎垂眸,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她,她迷蒙的双眸如春水潋滟,此刻正涓涓地向他流淌,醺意在她双颊留下大片红霞,红霞晕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娇艳诱人。
再往下,是更加娇艳的唇。
红润娇嫩的唇瓣随着呼吸微微张合,贝齿和粉舌在其中若隐若现,气息中有酒气,还有淡淡的甜……
等谢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上了那张娇艳的唇。
他温柔的擒住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又松开。
倪慧词微微睁大眼睛,懵懵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谢慎被她盯得红了耳朵,他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中略带暗哑,“……开心,开心的意思。”
倪慧词的眼睫忽闪两下,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盯到谢慎耳朵几乎要滴血的时候,倪慧词忽然抬起脸凑近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
“我也开心。”
她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下一瞬,倪慧词的呼吸就被封住了。
谢慎燥热的唇紧紧贴上来,像是得到首肯般,这次的吻完全丢了方才的克制,他用力吮吸着她被滋润过的唇瓣,又用牙齿轻轻咬着那柔软娇嫩的唇肉,细细地碾着。
倪慧词吃痛,微微张开唇,他的舌便趁虚而入,闯入那片潮热的小天地,紧紧纠缠住她不知所措的小舌。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酒香混着甜香,他在她唇舌间肆意攫取,缠绵不断,似要将她每一寸滋味都尝尽。
倪慧词只觉身子更软了,像一团被火融化的雪,化成水般瘫软在他怀中,他的手臂却抱的她愈紧,铁一般箍着她的腰身,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胸膛中。
他的胸膛很烫,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片灼热的心跳。倪慧词贴着他,自己的身子也越来越烫。
他唇舌一刻不停,倪慧词好似无法呼吸,原本就不清醒的脑袋也愈加昏沉……
隐约中,外间传来门扉响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