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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 第40章

衔光照月 · 历史架空 · 245.78KB · 2026-10-01 18:37:43

第40章

  当夜, 谢谨未归家,他被关进大理寺监牢的消息便在荣府里传开了。

  老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时,当即昏了过去, 之后便对外称病,免去了各院晨昏定省。

  不用每日去颐园面对他们丑恶的嘴脸, 倪慧词十分高兴。

  但她听闻, 老夫人养病的时候一点也没闲着, 每日不是哭天抹泪, 忧心谢谨, 就是大骂谢慎不孝, 残害兄弟,忤逆长辈。

  骂起人来,精神头儿倒是足得很。

  倪慧词有时候会非常阴暗的想,老夫人压根是没病装病,借此道德绑架谢慎罢了。

  老夫人日日骂, 竹隐轩便一日比一日冷清下来。

  荣府里的下人见到竹隐轩的人都像见到鬼似的,闪身躲得远远的, 竹隐轩附近的廊道和花园也没人来打扫了, 落叶和尘土积在路边。

  倪慧词对此表示不屑。

  他们不来就不来,她带领竹隐轩的大家一起打扫了便是。

  分分工,她和连枝多帮忙打理一些院中事务, 玄柏和青兰就能分出空闲去扫洒院外了。

  王掌事一听倪慧词要帮忙打扫,连连回绝, 哪好让主子受累?

  但倪慧词不是那种讲究主仆分明的人,既然现在遭人排挤,大家团结一心渡过难关才是最重要。

  这样谢慎回家时,也能安心些。

  不过, 谢慎最近回家是一日晚过一日,倪慧词几乎见不到他人影。

  想来是查案事情很多,他才如此早出晚归。倪慧词在查案上帮不了忙,只能默默期盼他的努力能有回报。

  但可惜,她的期盼落空了。

  腊月的前一天,也是就谢谨生辰当日,大理寺半个月的关押期已到,却因仍未有治罪的证据,谢谨被放了出来。

  谢谨一回荣府,老夫人的病立马好了,着急忙慌地下床去迎她的好孙儿,在颐园上演了一场祖孙情深。

  中午用膳的时候,倪慧词听连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她偷听偷看来的画面。

  “……老夫人摸着二少爷的脸只嚷嚷着‘瞧这都瘦成什么样了!我的谨儿受苦了’,然后抹起眼泪来,转头又吩咐说今晚的生辰宴照办,而且要大办特办,给二少爷去去晦气!”

  倪慧词狠狠咬了一口枣糕,口齿不清地骂道:“谢谨就是最大的晦气,要除晦气应该把他给除了!”

  “不过……”连枝略带忧虑道,“今晚若是生辰宴照办,您和姑爷要去吗?”

  “肯定不用啊!”倪慧词信誓旦旦道,“荣府的人现在看谢慎就像看仇人一样,怎么可能让我们去‘碍眼’?”

  这倒正和她意,反正她也不想去!

  谢慎肯定也不想去,今天是他生母的忌日,她就在竹隐轩陪他好了。

  倪慧词心里正打算着,这时,青兰却匆匆走进堂屋。

  “少夫人,颐园派人来传话了,说是今晚要给二少爷办生辰宴,让姑爷和您也去。”

  筷子上夹着的半块枣糕掉进了碗里,倪慧词惊讶地张大嘴巴。

  “……啊?”

  *

  猛吃了一顿饱饭,又洗过热水澡,再把满身被臭虫叮咬的大包都上了药,谢谨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被关在大理寺这半个月,他过得简直不是人的日子!

  吃的饭又馊又少,住的牢房又脏又臭,地上除了几根稻草当床铺,就只剩到处乱跑的臭虫和耗子!

  隔壁牢房的死刑犯都还有个木板当床呢!

  谢慎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往死里整!

  他现在一想起来就恨的牙痒痒。

  此时窗外天色渐暗,门外传来小厮敲门禀告的声音,说国公大人回府了。

  谢谨一听,立刻风风火火地赶去了琼园。

  “爹!您要替儿子做主啊!快杀了谢慎那混蛋!”

  谢谨冲进堂屋时,谢琮官服还没换,才刚坐下喝了口热茶。

  他瞥了眼气急败坏高声叫嚷着的儿子,心头怒火顿时不打一处来,当即把手中茶盏摔了过去。

  “啪呲”一声,瓷盏碎在谢谨脚边,碎片和茶水飞溅了一地。

  谢谨被吓到了,止了步子,气势也像被茶水浇灭了一半,愣愣地看向父亲。

  谢琮:“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爹,您不知道儿子这半个月受了多大的委屈,儿子实在愤懑,才着急来寻您。”谢谨委屈道。

  谢琮听罢,不但没心疼,反而脸色更差了。

  “你不是自找的吗!睡个女人都能睡出一堆屁事,还得让你老子替你收拾烂摊子,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一想到这事,谢琮就烦。

  李重裕之事后,他本来就在韬光养晦,好不容易安稳了两个月,偏生又惹出这么件事来恶心人,平白给官家和新党递了刀子。

  见父亲生气,谢谨的声音不由弱了两分,“……都怪谢慎,若不是他执意要与我作对,这事早解决了。咱家这一年来的不顺,都是谢慎搞的鬼,父亲不如赶快弄死他,以解后顾之忧。”

  “你在官场里也待了两年多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想弄死谢慎?”

  谢琮冷笑一声,“谢慎是官家养在荣府的狗,去找谢慎的麻烦,就是寻官家的晦气。你如今命案未结,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官家的晦气,是生怕自己命太长吗!?”

  大理寺如今虽放他回来,但并不代表结案,对于停职官员的审查,一般都要进行两个月左右。

  这两个月里,谢慎,新党,官家,他们随时都可以拿这个案子做文章。

  谢谨低下头不吱声了,憋了半晌,才敢问道:“……那难道咱们就这样放过谢慎?”

  “谁说要放过了?”

  谢琮像看蠢货一样瞥了眼谢谨,“有些事情,要徐徐图之。”

  郑英将案子抹得很干净,谢慎不可能查出任何罪证,只要没有罪证,拖过两个月,这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等案子了结,谢谨官复原职,才是他们主动出击的时候。

  “总之,你停职在家这段日子给我老实点,要是再惹事,老子可不救你了!”谢琮瞪着谢谨警告道。

  “……知道了。”谢谨不情不愿地应道。

  “行了,赶紧滚吧。”谢琮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太君还等着办你的生辰宴,别让她老人家等急了。”

  *

  谢谨的生辰宴摆在荣府后花园的戏楼里。

  荣府后花园极阔,湖水绕亭台,花树隐楼阁,十步一景,四季各异。

  春夏时,听戏办宴多在湖中心的四面开敞水榭,彼时微风徐徐,水波荡漾,十分怡人。

  秋冬天气寒冷,宴会便转到戏楼里,戏楼是封闭的两层小楼,中庭挑空,布置戏台,四周则可摆宴坐人。

  夜幕降临时,倪慧词跟随谢慎来到后花园,后花园里已张灯结彩,丝竹之音袅袅传来,一列列丫鬟小厮捧着佳肴琼浆鱼贯出入。

  倪慧词冷眼扫过这恼人的热闹,目含担忧地看向走在她身前的谢慎。

  先前在竹隐轩,倪慧词告诉谢慎老夫人要他们也一同去生辰宴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一早做好了决定——只要谢慎不想去,她就陪他留在竹隐轩,才不管老夫人会怎么骂。

  但出乎倪慧词的意料,谢慎听到消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

  可倪慧词的心里却没法平静。

  今日是谢慎生母的忌日,谢家却这般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如果换作是她被家人如此对待,她一定要上房揭瓦,大闹一场,让他们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谢慎性子和她不同,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此情此景,他又怎会不伤心?

  只是他惯不会说出口罢了。

  葳蕤灯火中,谢慎的背影却显得冷清,倪慧词不禁向他靠近了几步。

  二人来到戏楼时,荣府众人大多到了。

  四方桌案围绕戏台摆了一圈,老夫人坐在正中央的主桌,寿星谢谨紧挨着老夫人,其他人则依次往两侧排开。

  还未正式开宴,老夫人拉着谢谨的手正在说笑,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旁说着吉祥话,戏台上的乐声伴着戏台下的笑声,楼中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谢慎和倪慧词二人走进来时,门口的小厮扯着嗓子通报了一声,楼中众人却都像是没听见一般,没人转过眼来,更没人搭理他们。

  还是谢慎主动走上前,向老夫人弯腰行礼道:“孙儿问祖母安。”

  众人说话声一顿,老夫人这才微微侧过脸来,瞥了谢慎一眼。

  “安?”老夫人绷着脸道,“只盼你是真心希望老身心安。”

  “孙儿自是真心。”谢慎淡淡拱手。

  “哼。”

  老夫人拂袖,仿佛嫌弃谢慎碍眼般,转过头又和谢谨拉家常去了。

  谢谨略抬眼皮扫了谢慎一眼,眸中划过一丝讥蔑,而后便笑容满面地同老夫人继续说起话来。

  楼中其他人也各聊各的去了,就连大房夫妇,也扭头当儿子儿媳不存在。

  有谢慎背影遮挡,倪慧词站在后头,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非要他们来,来了又当空气,故意欺负人呗!

  谢慎似乎并不在意,他直起身来,兀自去寻座位。一圈方桌,只剩最角落的一个还空着,显然是给他们留的。

  角落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离那些丑恶的嘴脸远点,倪慧词如此想着。

  两人落座后不久,宴席正式开始。

  山珍海味一样接着一样,流水似的被摆上餐桌。戏台上,丝竹罢,锣鼓起,二夫人请来的戏班子登台亮了相。

  台上戏子刚开口唱了几句,倪慧词便听出来了,今日这出唱的是《双生记》。

  戏文讲述的是,临县一户郭姓人家里有同父异母的两兄弟,弟弟热情开朗,为人宽厚,哥哥则性情阴郁,心胸狭隘。

  郭家是商户,郭父年迈,想选一个儿子接手家业,哥哥得知父亲更看好弟弟时,心生怨愤,屡次给弟弟使绊子,下黑手,甚至差点害了弟弟性命。

  郭父得知后震怒,要将哥哥逐出家门,但哥哥生母以死求情,弟弟心软,见此便劝父亲给哥哥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郭父听从了弟弟的劝解。

  然,哥哥并没有因此洗心革面,反而将生母的死怪罪到父亲和弟弟头上,并上官府状告父亲和弟弟合伙杀母。

  最终,县令大人明察秋毫,公正断案,还了郭父和弟弟的清白,将哥哥绳之以法。弟弟接管了自家产业,把郭家生意越做越好。

  不远处,二夫人笑着向老夫人道:“儿媳记得这出《双生记》是您早年最喜欢的戏目,也好多年没看了,今日便特意挑了这出戏重温,不知是否合老太君心意?”

  “你用心了,今日再看《双生记》,倒是应景。”老夫人捻着佛珠,皮笑肉不笑,“善恶有报,坑害兄弟、背家忘族之人,迟早要遭报应的。”

  老夫人声音抬高了两分,像是特意要说给谁听。

  还能是说给谁听?

  倪慧词咬紧下唇,愤愤地瞥向主桌。

  她现在终于知道他们执意要让谢慎来生辰宴的原因了。

  不就是想借这出戏恶心他,作弄他?

  再用生母之死的情节往他心口上插刀子。

  倪慧词嫁进荣府也算是长见识了,这高门大户里头的人,倒是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坏!

  此时,丫鬟们恰好给每桌都端上了长寿面,倪慧词看着那碗面,恨不得端起碗来全泼那些坏人脸上。

  但是她又不能这样做。

  憋得她只好拿起筷子胡乱搅着面汤,默默诅咒那些坏人吃了长寿面,全变短命鬼。

  戏台上仍咿咿呀呀地唱着,听得人心烦。

  倪慧词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只见谢慎静静地看向戏台,好似在听戏,又好似什么都没在听,连刚刚老夫人说的话也没听见。

  他的面色淡如止水。

  只是一直到戏落宴毕,他都没碰过桌上那碗长寿面。

  *

  从戏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在石板路上落下薄薄一层霜。

  宴乐落幕,众人各回各院。倪慧词跟在谢慎身后走出去没多远,谢慎在一处石桥口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来对她道:“我要去祠堂给母亲上香。”

  倪慧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对岸,走过长长的石桥,在落雪的青松后,有一间幽静的后堂。

  “你……”谢慎看向她,又移开视线,侧脸隐在月色的阴影中,只留下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却看不清神情。

  “你先回去吧。”他道,声音有些闷。

  倪慧词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他说要去祠堂,是想让她陪他一起。

  她甚至已经准备往桥上走了。

  结果是她会错了意,他并不想和她一起。

  倪慧词心里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作多情了。

  她和他早晚要和离,在他心里,她算不得真正的妻,自然也没必要带她去见他的母亲。

  他也没做错什么。

  她不知道在失落些什么。

  倪慧词低下头,小小地“哦” 了一声。

  谢慎脚步顿了一息,才转身走上石桥。

  倪慧词看着他的背影孑然步于长长的石桥上,在飘零的雪花中越来越单薄,直到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后花园里此时除了她和提着灯笼的连枝,再看不见其他人影。雪花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倪慧词揣在衣袖里的手也有些发冷。

  西侧的月洞门就在几步之外,出了月洞门,一直顺着廊道走,很快就能回竹隐轩,回到竹隐轩就暖和了。

  可倪慧词的脚步却始终不愿往月洞门走。

  她转头看向连枝,指指不远处湖边的小亭子,“我们去那儿吧。”

  连枝微讶:“娘子不回竹隐轩吗?天这么冷。”

  “等他一起回。”

  天这么冷,两个人一起走的话,会暖和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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