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小太监畏惧般地点了点头。
刘谦小声地问道:“宣光殿的那位如何了?”
那小太监恭敬说道:“自昨夜起,便已经水米不进了,今日来了些精神,一直嚷着要唤太医,但奴怀疑是回光返照。”
“怕是不成了。”
“奴特来回禀殿下,陛下病危,可否让秦太医为陛下诊治。”
刘谦轻捻着下巴的胡须,平日他总是给人一副面带微笑的和善模样,此刻那圆圆的脸上笑意全无,看上去异常严肃,“陛下已经活得够久了!若是陛下一直活着,咱们太子殿下,像这般的雄才伟略的君王何时才能继位称帝?”
小太监心中骇然。难道太子殿下竟然起了弑父的心思。
刘谦继续敲打,“你可明白?”
那小太监迟疑了片刻,好似下定了决心,匆匆离去,赶往宣光鹅殿。
这萧朗好似格外命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服用过量的五石散,中风瘫痪在床,分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一直吊着一口气活着。
直到这几日,连咽药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小太监担心萧朗会出事,便赶紧前来回禀。
待到众宾客退席,刘谦凑近在萧晚滢的耳畔,将萧朗病危之事告知了萧晚滢。
萧晚滢放下了杯盏,道:“我虽不是父皇亲生,但父皇与我有生养之恩,作为他的女儿,应当送他一程的。”
萧晚滢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冯成,便起身前往宣光殿。
再见萧朗,就连萧晚滢都差点认不出他了。
两颊和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两道浓浓的青黑色。
萧朗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已然头发全白,额头眼角全都是皱纹,看上去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嘴角流涎,口齿不清地唤着:“来……来人,传太医……朕要太医。”
是啊,谁愿意死呢,越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越是时日无多的,越是渴望继续活下去。
口水从嘴角边往外流,看上去显得邋遢恶心。
萧晚滢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口水,丝毫不见厌烦嫌弃,那眼中也毫无波澜,只是不像是在看活物,倒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突然,萧晚滢加大了力度,拼命擦拭,萧朗惊恐叫唤,抗拒般地退缩,可他早已瘫痪在床,根本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只能任由萧晚滢擦破了嘴皮,干涸的嘴唇鲜血直流。
“华阳。”
萧朗艰难地从口齿中吐出这两个字。
早已不成语调。
萧晚滢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附耳在他耳边说道:“父皇不会以为,母后费心邀宠,是真的喜欢你吧?”
“若不是因为你,谢麟不会死,母后也不会痛失所爱,被迫和一个自己恨入骨的人捆绑一辈子,母后是为夫报仇,这才假作争宠接近,父皇对那五石散上瘾,从而慢性中毒。过量服用五石散,不亚于是服用慢性毒药。”
只能说萧朗的命太长,太命硬,长期服用五石散,纵情声色,身体都被掏空了,依然活到了现在。
“还有,我并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我是谢麟的女儿,我姓谢不姓萧,这件事,太子哥哥也早就知道。”看着萧朗睁大眼睛那惊诧的模样。
萧晚滢大笑了起来,“原来太子哥哥并未告诉父皇啊!”
萧朗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萧晚硬觉得更解气了。
萧朗挣扎了片刻,好不容易才伸手抓住了萧晚滢的袖子,可实在太过病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最后只得双手无力地垂下,根本就碰不到萧晚滢分毫。
已经气得连声音都说不出了,只能不停地张大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苍老、绝望。
“还有,我和太子哥哥成婚了。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个孩子也会有谢家一半的血脉,谢家不会灭亡。”
“当年谢家的灭门惨案,是父皇最得意的手笔吧!你看似什么也没做,却有人替你出谋划策,替你冲锋陷阵,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便除去谢麟这个眼中钉。”
分明谢麟只是想让皇权集中,效忠这个想夺他妻,要她命的皇帝,助萧朗收回被世家分走的权利。
萧朗为了夺臣子妻,纵容手下的汪福荃和臣子勾结,制造了当年的惨案,萧朗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谢麟之案因他而起,又因为他的纵容叶逸和崔时右,导致了谢麟背负着谋逆的冤案数十年。
如今他因长期服用五石散,已然酒尽灯枯。
萧晚滢今日前来,不过是想替母亲来看看萧朗的下场,母亲的法子虽然慢了些,但胜在有效,如今萧朗形容槁木,油尽灯枯的模样,如此母亲也算是亲自为夫报仇了。
为了不让萧朗死不瞑目,怕他死了都不知真相,她要亲口将真相告知他。
也好让萧朗就连死也不能安心。
“儿臣就是来看看父皇过得好不好的?”
“将真相告知了父皇,也好让父皇知道心安了,好安心上路。”
萧晚滢见萧朗满面涨红,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越发的虚弱,像是秋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
“杀……杀……”
萧朗紧咬牙关,含糊不停地说了好几个杀字。
萧晚滢明白他想说什么,冷笑道:“父皇是杀不了我的,父皇放心,我不但不会死,还会长命百岁,与太子哥哥夫妻同心,永远相爱。”
紧接着,萧晚滢便出了宣光殿。
在刘谦的吩咐下,那小太监停了萧朗的药。
萧朗日夜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还断了五石散,药性发作起来,如同千万只蚂蚁一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而众宫女太监见宣光殿停了汤药,怠慢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渐渐地宫女太监们侍奉萧朗越来越怠慢。
甚至连饭食和茶水都不供应了。
为了不听到那难听的沙哑的呻吟声,那些宫女太监干脆将殿门锁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毕竟萧朗为人荒淫喜奢靡,在位期间大兴土木,沉迷享乐,年年加重赋税徭役,加之天灾横行,难民饥民无数,百姓没了活路了,卖儿卖女,妻离子散,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是家中揭不开锅了,这才将他们送进宫,尤其是那些身体残缺的太监。
他们心中自然有恨,有怨。
宣光殿外,辛宁将那日萧晚滢来探病,此后,宫女和太监苛待萧朗之事告知太子知晓。原以为太子会阻止,可没想到,萧珩只是说:“吩咐下去,着手为父皇准备后事吧!”
他们在门外站了片刻。
习武之人听力远胜常人,辛宁听到那殿门后传来的一阵阵抓挠之声,像是濒死之人,那骨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抓挠着门后,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虚弱的呼救之声。辛宁觉得太子殿下定然是听到了。
可殿下却并未理会,而是头也不回地走掉。
*
回到寝宫,萧珩迫不及待地将萧晚滢抱上床榻,解开她的衣带,俯身下压,与萧晚滢鼻尖相触,吻住那饱满水润的唇瓣,轻轻地含吻着,“阿滢,孤等了好久好久了,今夜就奖励孤好不好?”
萧晚滢抓握住他那解衣带的手,将其从衣襟之内抽出,“太子哥哥去过宣光殿了吧?”
萧珩头埋在萧晚滢锁骨间,反复吻上那道浅浅的牙印。
萧晚滢紧握着他的手,再用力,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指印。
“阿滢以为当初继后给父皇下药,孤会不知道吗?”
萧晚滢惊讶地看向萧珩。
萧珩却笑道:“当初阿滢从含章殿被接出,回到继后身边,孤舍不得阿滢,正好继后忙于争宠无暇顾及,”
“继后借邀宠接近父皇,给父皇下药,孤知道了,但孤无法和阿滢分开片刻,甚至觉得求之不得,因为阿滢很快就能回到孤身边了。”
“所以,继后要杀父皇,孤是帮凶。”
“孤明白,阿滢不想瞒着孤,但父皇这件事,不足以我们之间的隔阂。”
“阿滢放心,孤并非是那是非不分,也非是那愚忠愚孝之人。当初父皇纵容汪福荃和崔时右杀谢麟,灭了谢家满门,谢相曾担任宫学老师,曾为孤上过课,孤深知那般光风霁月,清明正直之人,又怎会是那谋逆叛国之人,父皇欲夺人妻,便将谢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而除之,孤同情继后的遭遇,她太可怜了。”
萧晚滢抱紧了萧珩的脖颈,动情地在萧珩的耳边反复说道:“谢谢太子哥哥。”
多亏太子哥哥并未揭穿母亲。让母亲亲自报了仇。
萧珩贴靠在萧晚滢的颈侧,轻声地说道:“阿滢,可以吗?”
大掌轻按着侧腰,修长的手指缠绕着衣带,萧晚滢点头。
萧珩看着萧晚滢身上那水红色的小衣,越发衬得萧晚滢肤白胜雪,见着腰间那些暧昧红印,萧珩握住她的双腿至腰侧,倾身压下。
红烛轻晃,被翻红浪,萧晚滢紧紧抱着他劲瘦的侧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指甲嵌进皮肉之中。
*
又到了一年状元郎游街的大喜日子,永宁公主和萧晚滢约在醉仙居的一间小雅间之内,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永宁吃了一颗冰镇葡萄,叹了一口气道:“我家的那位问我,什么时候嫁给他,什么时候给他名分,可我不想成婚,成婚了之后,我便只能守着他一人了。”
听到那喜庆的丝竹之音,永宁将窗子打开,目光不错的。
高中的探花郎,状元郎和榜眼好似朝这边看了一眼:“阿滢,你有没有发现,今日高中的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都生得太好看了。尤其是探花郎,单单看这半张脸,很有当年萧珩的风采。”
萧晚滢感叹一声道:“是啊!”
提及萧珩的名字,她腿肚子便打颤,正是因为她身体吃不消,于房事一事永远都比不过萧珩,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因为连续几夜没睡好了,她说完打了个哈欠。
见萧晚滢那眼下的乌青,永宁笑问道:“怎么,阿滢这是几天没睡了?”
问的萧晚滢脸一红。
永宁那正在剥葡萄的手指一顿,笑着打趣,“昨夜几回啊?”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萧晚滢却丝毫不见有岁月的痕迹,萧珩对她的兴趣也丝毫不减当年,甚至在床榻间的需求更加旺盛强烈,导致萧晚滢连日睡眠不足,无精打采。
为了躲他,她沦落到和永宁躲在这醉仙楼之中,互相倒苦水。
“唉……”
她和永宁望向彼此,异口同声地叹气。
待那打马游街状元、探花和榜眼靠近,永宁一改方才的无精打采,眼睛一亮,看向身穿红袍的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面若桃花,露出少女般娇羞的模样。
“人生当及时行乐。”
“此刻不去把握,更待何时?”
萧晚滢无精打采,宛若在梦游,只见三位红袍革带的少年郎自杏花树下过,围观的女子便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萧晚滢本不想去,可听到那夸张的尖叫声,被永宁拉拽着出去。
只见街头围着女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