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此地。
回宫的路上。
萧晚滢问道:“太子哥哥穿女装被那张世初看了去,就不怕传出什么有关太子哥哥不好的流言,惹来旁人非议吗?”
萧珩头枕在萧晚滢的腿上,心想她终究还是未察觉自己因何而感到失落,又想着或许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只要他再对阿滢好些,再全心全意再多付出一些,阿滢终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萧珩暗暗叹气,“朕是故意的。”
萧晚滢疑惑地问道:“太子哥哥这是为何?就不怕被人当成变态么!”
萧珩笑道:“莫说是这张世初,便是前朝的那些文武大臣只恐都存了这等让孤选妃的心思。尤其是那些本就不安分的世家,他们更是想借此机会,将女儿妹妹送进宫,成为为他们争得特权的工具。”
“他们将孤认作变态更好,孤正好借此机会,断了世家和那些文武百官让孤广纳后宫的念头。”
“孤都已经是变态了,就没人再想将女儿嫁给孤了。”
萧晚滢为萧珩的一番奇谈怪论,震惊不已。
“我已经有阿滢了。”他握住萧晚滢柔软的手,将手放在心口处,“这里半点都容不下旁人了。阿滢可明白?”
*
果然,这几日上朝,那些文武大臣,曾经热衷让萧珩迎娶宫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而世家的几位公候原本日日寻找机会留在书房议事,顺便劝萧珩选妃的,此刻下朝之后,皆急匆匆地赶回家。
这一日。萧珩将杨老国公叫住,“杨国公前日同孤说起,有关边防将士的冬衣的预算之事,杨国公不是想与孤商讨吗?”
杨国公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又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愿意的情绪,只得随着太子去了书房,就只是针对将士们今年过冬的冬衣,总算没有旁敲侧击,东拉西扯,推荐自家的孙女选入宫中为妃之事。
萧珩主动问道:“杨国公的孙女今年已经及笄了吧?”
杨国公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殿下如此关心老臣的孙女作甚?”
萧珩笑道:“孤记得几日前,杨爱卿想让孙女入宫……”
杨国公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下,“回禀殿下,老臣的孙女确已及笄,但在前日已经许给她在荆州的表兄了。”
萧珩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么快就已经成婚了,倒是可惜了。孤认真考虑了老国公的提议,觉得国公的孙女才貌双全,若是入宫……”
杨国公还未等太子说完,便急切打断了太子的话,“嫁了、嫁人了。”
又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干脆果断,唯恐触怒了太子殿下,“实在不巧,那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老臣实在不忍棒打鸳鸯。”
“那既如此,孤也只好成全了。”
老国公的头在白玉砖石上磕得砰砰作响,“太子殿下英明!”
如此,杨国公便将一颗心放了回去。
没几日,朝中重臣家中那些原本要举荐入宫的女子,都在一夜之间不是嫁了人,便是与人定了亲。
那些文武大臣心想,好在太子殿下雄才伟略,治国有方,不似其父萧朗那般的好色荒.淫,大兴土木,将国库都掏空了。
太子主政期间,国库充盈,实现了南北统一,整顿吏治,用人不拘世家和寒门,让寒门学子也有求学当官的机会,选出真正有才华的能臣,为大魏,为百姓效力。
那些朝中大臣如此想。
皇太子也不过只是有个小癖好,又不显露人前,夫妻间的小情趣罢了。
再说太子妃都不介意,都能包容。
如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该懂得体谅,懂得包容些许,只要太子殿下不是看中了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就好。
*
萧晚滢是在有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提前发作的。
胎儿有早产的征兆,萧晚滢已经疼了一天一夜,萧珩才知道她根本就没服用的安胎药。
萧晚滢将所有的安胎药和补药全都倒掉了。
萧珩知道后,大发雷霆,将萧晚滢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叫到跟前,气得双手颤抖,指着她们说不出一句话。
半响才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个个都将孤瞒得好苦啊,倘若阿滢有个三长两短,孤绝不轻饶!”
而这时,秦太医急忙赶来回禀,“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不喝药啊!”
萧晚滢已经疼得没了力气了,秦太医想为她喂些参汤,喂她一些补药,是想让她能有力气生产,可是没想到药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了一点,却都被萧晚滢吐了出来。
眼看着萧晚滢越来越虚弱。
秦太医都要急哭了。
他束手无策,只得请太子来相助。
“珍珠,你说,阿滢为什么不吃药!若是再敢隐瞒,孤杀了你们!”
珍珠哽咽着说:“去年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不醒,公主去瑶光寺为太子殿下跪求了一整夜,曾在佛前立下重誓,说此生绝不服药石,以此换太子殿下平安。”
萧珩听闻骤然跌跪在地上,不住地扇打着自己的脸侧,眼泪从那通红若血的眼眸中大颗大颗地砸下。
“阿滢待孤情深义重,孤竟然怀疑她,孤简直不是人!”
那一下一下打的极重,听之令人骇然。
第73章 :保大,孤要保大。
突然,萧珩像是发了疯似地冲出了门外,焦急前往书房,推开了暗室的门。
点了三炷香,对着内置的灵堂中的那两块朱漆牌位跪了下去。
“小婿求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的在天之灵能保佑阿滢,庇佑他们母子平安!”
此处已经远离寝殿,仍能听到那一声声令人心惊,心颤的哭喊声。
萧珩手脚发抖,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想到阿滢正在承受的痛苦,想到妇人产子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浓浓的恐惧笼罩着他,哽咽出声。
“阿滢她已经疼了三天了,阿滢为了我,立誓不吃药,她会受不住了,我何德何能,怎能担得起阿滢这般情深义重!岳父,岳母在上,求您保佑阿滢母子,我愿意折寿三十年,换阿滢母子平安。”
而后,萧珩猛地磕下去,额头磕得红肿不堪,磕破了皮,溢出了鲜血,萧珩却似浑然不觉。
“啊——”
只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听到那带着痛苦的颤音。
萧珩心都凉了半截,起身时,他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了下去。
凄厉地唤了声阿滢。
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寝宫,不顾秦太医和珍珠等人的阻拦,冲进了四面架着屏风的内殿产房。
“女子产房乃是污浊血腥之地……”
还未等秦太医说完,萧珩便厉色打断了他的话,“我的阿滢是最干净最纯洁之人!怎会污浊,她在冒着生命危险给我生孩子,难道我还要有诸多忌讳顾忌,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又听阿滢一声尖厉的哭声传来。
“太子哥哥,好痛!”
萧珩跌跪在萧晚滢的床榻边上,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之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抖得有多厉害,听到她唤疼,他更是心痛如绞。
以额触着她汗湿的额发,一句比一句更温柔的轻哄:“阿滢,我在。”
“太子哥哥在。”
“阿滢,别怕。”
“太子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滢,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孤保证,孤保证……”
“都是孤的错……”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见萧晚滢满脸眼泪和冷汗,声音都喊哑了。
萧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尖锥凿开了一个个大洞,密密麻麻的痛从心口蔓延开。
“阿滢,不要吓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他好怕,好怕。
在那一刻,他脑中已经将所有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承担不了,他恨,恨他和阿滢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相守,为何上天还要让他们历经重重波折,总是不能如愿,不能顺遂。他求,他本不畏惧天,不屈服命运,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恳求,恳求上天能赐予他一点点的仁慈,思祈求能让自己一生的运气去换阿滢母子平安。
同时,他又在忏悔,悔自己曾经造过的杀孽,悔自己种下的因,会不会成为阿滢生子艰难的果报。
他求他悔。
那一瞬间,种种翻涌的情绪似要将他摧毁。
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亲了又亲,不停地亲吻着,想要吻干萧晚滢脸颊的上的泪。
而此时一道雷声响起,他不禁一阵心悸,紧紧按着心口,脸色惨白若纸。
萧晚滢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汗水和泪水打湿了面颊。
每一次声嘶力竭地哭喊,令他心惊胆战,就像是被人用利刃剜心,那种强烈的心悸,让萧珩痛苦难捱,他死死按在心口,那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嘶哑的嗓音让他心悸,心脏剧烈地纷乱地跳动着。
尤其是那负责接生的老嬷嬷说道:“胎位不正,小殿下还生不下来。”
萧珩只觉得心脏都似骤停了。
那备受打击的模样,宛若天塌了,幽而沉的眼眸,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哑着嗓音,急切地对屏风后的秦太医高声道:“保大!秦太医,请务必保大!”
他失神落魄,眼泪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是我同这个孩子没缘分!是我生平杀孽太重,都是我的错。”
他强忍痛苦,低头捧着萧晚滢苍白的面颊,他将萧晚滢拢在臂弯之中,亲了又亲。
此刻的萧晚滢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脆弱的让人心疼。
萧珩哽咽出声,“秦太医,我决定了,我不要孩子,我只要阿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