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仪昭仪,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在坤和宫养着病,但当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碗绿豆汤,即让皇上别着急上火,又在无声提示着皇上,她什么都知道。
李珣瞥了一眼,瓷白的勺子在汤中转了两圈,终究是撩了勺子,“传朕旨意。”
淑妃,哦不,许妃在御前求见皇上,却被挡在门外的消息,像是自己长了飞毛腿一般迅速在整个宫里传开了。
前脚“淑妃许氏,残害皇嗣未遂,心思狠毒,褫夺封号”的圣旨刚从御前传出,后脚便有了皇上不见许妃的消息。
坤和宫里,桃溪与阿紫都是一脸痛快的表情,淑妃乃是四妃之一,褫夺封号直接到了许妃,掉的可不止是一个封号这么简单,是品级,也是圣心。
更是沈璃书的恩宠,毕竟残害皇嗣未遂,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打断殿内的热闹。
第68章
◎围炉◎
幸亏小顺子提前通报, 不至于像之前那般,李珣悄无声息便进来了,主仆几人今日说的话, 可不好让李珣听见。
侍女们极有眼色退下,女子扶着椅背借力起身, “皇上来了。”
李珣仔细观察着女子的脸色, “今日可好些了?”
看起来脸色倒是红润了一些,沈璃书浅浅笑着,“太医说好多了。”
李珣来,自然是有事情,将小七审问出来的那些事都告知给了沈璃书, 当然,掩饰掉了顾晗溪在当中的放水流舟。
圣旨已经先一步出来,沈璃书并未表现出来任何对于淑妃落井下石的神色, “臣妾多谢皇上。”
这件事,她是受害者, 虽然淑妃只是遭贬, 对于沈璃书来说已经足够了, 相比于之前李珣的反应, 这一次便能说明,前朝与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也不是真的不能动。
重点又不自然的跑偏,女子眼里都是惊讶:“那小七这么厉害?”
魏明都拉去慎刑司走了一趟的奴才, 竟然还能吐出来新东西。
李珣颔首,不欲多言, 小七审问的手段, 女子恐怕只是听着都会花容失色, “他专攻审讯之术,自然厉害些。”
他视线落在女子隆起的腹部上,伸手抚了一下,“你们俩啊,真是不让父皇省心。”
这话说的,让沈璃书有些不满,她撇了撇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何其无辜?”
声音越来越小,但两人之前的距离本就近,还是稳稳落入他的耳中:“若是寻常人家,哪有如此多的幺蛾子......”
他脸色冷了些,眸子微眯,眼神危险:“你什么意思?后悔了?”
他自己与谈珏如何说都不要紧,可女子绝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若是在寻常人家?
“沈璃书,你一辈子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声音低沉,原本抓住沈璃书手腕的手稍微用了些力。
沈璃书心里一骇,惊觉自己方才的失言,她手指微微蜷缩,勾了勾他的小臂,“皇上,您弄疼臣妾了。”
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她眼眸微弯,挡不住的委屈:“您老是要误解臣妾的意思,臣妾往后在您面前都不敢说话了。”
“分明是臣妾与孩儿受了委屈,还不能抱怨一句,哪里能后悔?皇上这次如此护着臣妾,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后悔之说?”
女子眼眸里有些委屈溢出来,三言两语便将方才的事情讲过,李珣脸色变得无奈了起来,“你啊你,巧言令色。”
但到底,是缓和了神色,轻揉着着女子微微泛红的手腕。
沈璃书垂眸,将心绪都掩下。
/
长春宫里,慕枳跪在地上,许鸢就面无表情坐在上首。
她已经跪了许久,膝盖处传来疼痛,但她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怎么会让人问出来?”
那日在未央宫,明明看起来如此天衣无缝,当场连魏明都没问出来什么,怎么会,怎么会......
慕枳也是有苦说不出,“那宫女全家性命都捏在咱们手里,她就是死也不敢说出来的。”
可现在,结果已定。
许鸢冷静下来,慕枳自小便跟着她,已经折损了一个慕橘,她也不舍得将她在这件事情上废掉。
“行了,你先起来。”
慕枳从圣旨下来,便开始跪着了,淑妃都去了一趟御前再回来了,时间已久,站起来时,腿都在打颤。
“多谢主子。”
慕枳眼眶红红的,是她没办好差事,才让主子受了罚,“主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本来主子在宫里的地位是头一份的,这样一来,也算是屈辱了,上一个被贬的,还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的管氏。
许鸢长吸了一口气,“来日方长,本宫定然还会再回到四妃的位置上的。”
这次的事情,也是再给许鸢提了个醒,往后行事,还要更加谨慎才是,这次没让沈璃书孩子流掉,但是让御膳房总管换掉了,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计谋也不算完全落空。
现在才知,是搬起石头咋了自己的脚。
更让许鸢伤心的是,皇上竟然不见她,转而往坤和宫去了,皇上还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许鸢闭上眼,“行宫里,钟美人给我盯紧了。”
既然皇上不来她宫里,那她就更要将心思往钟美人的孩子上放。
慕枳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主子,若是皇上没有将皇嗣交给别人养的心思......”主子这样做,岂不是触到了皇上?
“若是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子,那不是皇后,便是本宫,不可能留给钟美人自己扶养。”
许鸢对此很是笃定。
慕枳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主子为这么肯定,但她知道,有了子嗣,主子的恩宠就会更稳定,往后,也更是多一份保障。
/
经过淑妃降位之后,整个后宫陡然之间沉寂下来,前朝事情繁忙,李珣进入后宫的时候便要格外少些。
时岁进入到十一月,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整个坤和宫一片银装,连宫外的红灯笼也染上了风雪。
小厨房今日格外忙些,今日初雪,沈璃书兴致起来了,让下人在院子里露天搭了一个两个炉子,从御膳房借来了铜锅,由柳声做指导,预备着涮锅子吃。
柳声原籍在内蒙一代,六七岁时才逃荒到了上京,这家乡味,也是许久没有吃到,她没想到,不过是看着窗外大雪时随便的一句感慨,沈璃书便真应了。
于是准备桌子、锅子、食材的差事一一分散下去,今日的坤和宫倒很是热闹。
院子里生了火,等到夜幕快要降临,一切都预备妥当,将宫门一关,桃溪给沈璃书穿的厚厚的,再披着一件大氅,才将人带了出去。
雪已经停了,地面上垫了薄薄一层早已经被清理掉,主仆几个人围炉坐下。
沈璃书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有些惊奇,叹道:“本宫记得,上次这般热闹,还会本宫很小的时候。”
父亲,母亲,她,还有阿爷,阿奶,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后来一个一个离开,再没有如此热闹的场景了。
桃溪,阿紫,柳声,还有小顺子,这几人都在,桃溪眼眶都红了:
“主子您,往后有我们在,还有肚子里的小主子,热闹的时候还多着呢。”
沈璃书笑笑:“你说的对,前些日子,宫里不太平,也连累着你们,跟着本宫担惊受怕,今日,也该是本宫谢谢你们。”
说到底,沈璃书年纪不过十七岁,能走到今日,内心有多少焦虑与害怕只有她自己知晓,也深知,离不开身边这些人。
今日气氛合适,炉子上温了果酒,沈璃书给她们四人每人倒了半杯,自己则是喝了清茶:“来,本宫敬你们。”
半杯酒下肚,几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些,铜锅里底汤在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柳声执了公筷,将几箸羊肉扔下去:
“主子您一会儿尝尝这个。”
不管之前在沈家,还是王府,或者宫里,沈璃书的吃食都精细的很,从未有过这样,将食材往里面一丢,熟了便直接拿起来吃的经历。
在柳声的注视下,沈璃书将一片薄薄的羊肉送进口中,咀嚼了几下,随即连衍生都亮了起来,“新鲜的很,肉是鲜甜的,一点儿也不膻。”
“那主子您多吃些。”
沈璃书有孕,太医嘱咐不能饮酒,但架不住看见桃溪几人饮得畅快,等人发现的时候,小盅里的酒都少了三分之一了。
桃溪仗着酒劲儿,将沈璃书“数落”了一同,听的一旁的阿紫着急的都想用手将桃溪的嘴捂住。
李珣忙完公务,想着今日有雪,沈璃书惯常喜欢看这些,去年在王府时候她院子里丫鬟便想着堆雪人的。
但仪仗行至坤和宫,只见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宫门却是关起来了,里面间歇还有欢笑声溢出来。
旁边魏明的脸色一变,皇上今日都没说去谁宫里头,按理来说,后妃是不允许关上宫门的。
特别是皇上好几日没进后宫,带着兴致来,却被关在了门外......魏明抬手摸了摸鼻子,“皇上,奴才去敲门?”
等了两息却没听见回应,抬头便见李珣正眸色沉沉看着他,得,他又问了一句废话,往前走几步,抬手扣门。
只是......门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这下魏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感觉身后犹带了刀子的视线落在身上,魏明硬着头皮继续敲门。
活了这么久的年岁,今日这样情况倒是第一次出现,哪有皇上想进去,被拦在了门外的。
正在内心吐槽着,门从里面打开,小顺子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在见到魏明时,陡然间清醒:“......魏公公。”
李珣进去,见到这院子里的情形时,脸色又黑沉了一分。
他抬眸去看那披着绛紫色大氅的女子,夜色下她眼眸弯弯,眉眼浅淡,脸色微微带了些酡红,抬眼看他时候,眼里带了细碎笑意。
“皇上?您怎么来了?”
什么叫他怎么来了??这是他的后宫,自然是想来便来,不待他说出不满的话,女子接着:
“快过来,今日这肉可好吃了,您来尝尝。”
现场就只有她一个人还坐着,其余人早在看见皇上身影之后麻溜的起身行礼。
李珣有些无可奈何,走到她旁边落座,还好,下面有炉子,还算暖和,他拉起她的手,也还好,不算凉。
只不过,下一瞬,李珣便蹙了眉:“你饮酒了?”
沈璃书愣愣点头,拇指与食指捏了捏:“一点点。”
李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