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出去,淑妃握了握拳,脸上有些悻悻,“皇后娘娘说的对,是臣妾想的太过狭隘。”
也不知道玉柳, 能不能挺得过?
她有些但心。
审讯不会那么快出结果,李珣瞥一眼沈璃书还苍白的脸色,让众人先散了。
特意交代, 方嫔在审问结果不曾出来之前,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
泠雪小筑忽而就从喧闹当中安静下来, 李珣道:
“朕瞧着今日那位太医, 医术还不错, 改日让他与江雨生一同给你诊脉吧。”
说的是袁宗, 人是刘氏请来的,医术尚可,他姑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能放心便好。
沈璃书走去他身边坐下, “多谢皇上。”
“太医说你要静养,这段时日, 便免了你的请安, 你在宫里好好休息。”
沈璃书抿唇点头, 一副乖巧的模样,她想了想,说,“今天多谢皇上,臣妾有时话赶话,说的话不入耳,多谢皇上不与臣妾计较。”
他将人肩膀揽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也是朕的孩子,沅沅,朕不比你少半分对她的关心。”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沈璃书呼吸轻了一分,分辨不清话的真假,他不会只有她腹中的孩子,怎么会有同等的关心?
不过现下,不用纠结这些,只要李珣对于皇嗣有感情,便就够了,她敛眸,面无表情,但声音软软的:“皇上的心意,臣妾都晓得的,皇上放心,臣妾以后一定百倍小心,保护好腹中皇嗣。”
李珣微微皱眉,直觉这句话有些怪异,细想却又说不出,到底何处怪异,他手上用了些力道,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不过,她今日的表现,与平时的她很不一样,她少有如此锋芒的时候,转念一想,李珣倒是也能理解,为母则刚。
先前对她有的那一丝不悦,早已经消失在脑后,李珣甚至罕见的,反省起来自己。
她自己已经失去了双亲,只有一个人,在这宫里,比她位分高的、家世好的女子比比皆,她能倚靠的就只有他。
如今有人要害她腹中孩子,她若不争,便只有被人害的份,之前管挽苏对她下毒、钟氏挑衅她......如此多的事,他却没能保护好他。
这一瞬间,李珣有些怀疑他之前的处理,那夜她的声声控诉还在眼前,他连她惩罚一下下位都要权衡,是不是,也助长了后宫那些别有用心人的心气?
别人以为,沈昭仪可以随便欺辱。
可明明当初,她可以清清白白去做别人的正妻,将她纳入后院,有几分是因为李璠的缘故,又有几分只因为他卑劣的占有欲,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眼神晦涩,垂眸去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睡着了,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扑动,鼻息翕合着,像是一只小猫。
这样全身心,对他丝毫不设防的模样,让李珣有一瞬间恍惚。
那年王府书房里,她一边哭着说她父亲母亲少年夫妻多恩爱,一边小心翼翼瞧着他,最后在月色如水的夜里,扑在他的书桌上憨睡。
他自以为的冷静、权衡,好似都在伤害着她。
沈璃书醒来时,已经躺在床榻上,窗外日光如洗,窗柩旁的花瓶里,花朵在散发着香气。
起身看了看,李珣早已经不在房间内,她不知道,她累极后的一睡,让李珣内心想法有了改变,她还在为白日里的事伤神。
桃溪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而进:“主子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袁太医在外面候着,等着再为主子诊脉。”
她声音放低了些,“皇上走时,特意交代的。”
“皇上走了多久了?”
桃溪说得大半个时辰了,“还说,让主子别忧心,魏公公会秉公办事的。”
哪里是说魏明会秉公办事,分明就是安她的心,他会公事公办。
沈璃书嗯了一声,“替我梳洗吧。”
桃溪一边给沈璃书梳着头,一边说着上午去打听来的事情。
原来这管窈樱,也是管国公府的姑娘,与管挽苏同样都是姨娘所出,去年刚及笄。
沈璃书垂眸,年岁上倒是与她相当,她问:“那怎么就进了宫?”
桃溪说的谨慎,“听说国公夫人,前段时间,来拜访了太后与皇后娘娘。”
这件事情外人不知晓,她也是从别处打听到的。
沈璃书挑眉,“太后?皇后?”
晚膳时,沈璃书看桃溪有些心不在焉,便问她怎么了。
桃溪纠结一瞬,如实说:“奴婢在想,魏公公那边的审问结果,也不知道会是如何?”
她在心里早已经将背后动手之人骂了千次万次的,若知道是谁,定然要连她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一遍的。
她看着沈璃书神色如常的用膳,“主子您,一点也不担心吗?”
沈璃书今日胃口不佳,干脆放下了筷子,阿紫立马为她递过来漱口的茶水,她漱了口,拿了帕子掖了掖嘴角,才说:“本宫自然担心。”
“只不过,那姿容都能死,又何惧再多一个人死?”
桃溪不解沈璃书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沈璃书,谁要死?
左右只有那几个人,沈璃书想,不管谁死,又或者不死,李珣都要给她一个答案的。
她没回答桃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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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小榭。
管窈樱正在这,给皇后剥着莲子。
顾晗溪瞧着她,年轻漂亮的脸上带着些笑意,与管挽苏半点都不相像。
“这件事,当真怀疑不到你头上吗?”
管窈樱将一颗颗莲子放入小方碟中,“娘娘放心,发现不了的。”
“你倒是聪慧。”顾晗溪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娘娘谬赞,且看着好戏吧娘娘,不过可惜,今日沈昭仪腹中胎儿毫发无伤。”
顾晗溪从未跟别人说过,她对于沈璃书孩子的想法,她也说不准今日得知消息后内心到底是何感触。
一方面她希望沈璃书的孩子掉了,因为她的安乐已经不在了;另一方面,她的良心又在谴责她,饱读圣贤书,怎会有如此卑劣的想法。
可是在看到李珣对待此事上的态度,她又有一瞬间心寒,皇帝从未这样紧张过安乐。
因此,顾晗溪管窈樱这事,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你不怨恨皇上,罚了你姐姐?”顾晗溪换了话题。
管窈樱脸上笑容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未变,“姐姐定是做了什么惹皇上和娘娘生气的事情才会被罚,皇上是天子,惩罚也是恩赐,嫔妾不敢怨恨。”
顾晗溪眼色暗沉了些,越是回答八面玲珑,这人的心思就越难猜,管窈樱从目前看来,不是一个完全能够值得信任的。
“你倒是明事理。”
“府中向来如此教导嫔妾,尊重皇上,”她将剥好的莲子呈上,“也要尊重皇后娘娘。”
那双素手托举着碟子,手部线条优美而好看,管窈樱处处,都是精心培养的。
顾晗溪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 ,才叫锦夏端了碟子。
“皇上可还喜欢你?”问的是昨日夜里。
管窈樱此时面具般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还好她微微低着头,顾晗溪看不见她脸上完整的表情。
昨日夜里,能如何?皇上虽然去了她那,但是,皇上未曾碰她。
皇上就在那看了半天兵书,然后径直上榻睡了,至于圆房的假象、今早她来请安说的那些话,都不过是她自己编撰。
皇上都不宠幸她,说出去恐怕要让人贻笑大方,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她进宫,不是为了步管挽苏的后尘,她甚至都觉得,管挽苏就是个蠢货,连自己都能搭进去。
她笑了笑,抬头时,脸上有一丝过来人都能明白的酡红,“皇上......很体谅嫔妾。”
“你新来,皇上对你的新鲜感要多些,你要多尽心服侍好皇上。”
“是,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管窈樱瞧见,便适时提出了告退。
她走后,锦夏接替过她,替她揉按穴位,殿内隙静,四周无人,锦夏忍不住问:
“娘娘何故,要顺水推舟让管美人进宫?”
她知晓,她们主子从前,也有过皇上去了后妃宫中,而独自神伤的时候。
顾晗溪对此避而不答,神情有些寡淡:“锦夏,别人不知道,你该知道,安乐是本宫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锦夏手中动作不知不觉停下来,这是一个只要她们主仆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怀安乐,本就是用了偏方,又加上早产、早夭,她在月子里元气大伤,章太医说,她很有可能,不会再有孩子。
“本宫是皇后,为皇帝广纳嫔妃、让她们为皇室开枝散叶,不是本宫身为皇后的责任吗?”
锦夏一时无言,“可管美人,出手害了沈昭仪。”
顾晗溪知道锦夏在想些什么,“她若不出手,本宫也是要出手的。”
她似乎是喟叹:
“既能借刀杀人,又何必非要脏了自己的手?”
当晚是初一,但李珣并未曾按照惯例去皇后那里,而是自己待在了华阳清晏。
消息传回云烟小榭,顾晗溪也只勾了勾嘴角,别无她话。
当夜,有人酣眠,也有人也不能寐。
淑妃躺着,但也睡不安生,她问玉玲:
“你说,玉柳,会不会招出来?”
她虽然不知道沈璃书这件事是谁做的,但她早上可是去吩咐玉柳去太医院取用了白术的。
她自从在王府小产之后,肚子也迟迟没有动静才想着用偏方,若是玉柳交代出去了,那岂不是皇上也知道了?
她还有些自尊在,并不想让人知道。
玉柳垂眸,安慰道:“主子放心,玉柳就算交代了,也不会影响到主子的。”
淑妃勉强安心了些,一边又忍不住吐槽:“沈璃书如今是越发的狂妄了些,今日在本宫面前也那般惺惺作态,真是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