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书眸色微动,淑妃惯来张扬, 也不知今日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不动声色觑了一眼顾晗溪的神色,却发现后者神情依旧平和。
顾晗溪一手抚住小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起来吧,给淑妃赐座。”
淑妃见顾晗溪如此云淡风轻,也不因她迟到而生气, 视线落在顾晗溪隆起的小腹上,淑妃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所谓勾起唇角, “多谢皇后。”
顾晗溪转头,看向锦夏:“给淑妃赐茶吧。”
锦夏福了福身, 说是。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钟才人先前遭淑妃怼, 脸色讪讪, 低头喝茶以掩尴尬。
令人意外的是管挽苏先开了口:“看皇后娘娘如今气色好了许多,向来身子已经大好,再过几月,咱们便迎来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了。”
说起来, 李珣确是子嗣不丰,除了淑妃小产, 皇后怀着, 后宫中再没有传出动静来。
管挽苏的话明显是对顾晗溪的恭维, 但顾晗溪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茬,转了话题:
“管修容说的是,如今后宫子嗣不丰,太后与本宫内心也着急,各位姐妹要再努力才是,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管挽苏脸上笑着,但有些僵硬,上次那一招虽然太过直白,但依着当时顾晗溪的身体状况,极有可能孩子保不住的。
可惜了。
方嫔捏着帕子,掩在嘴角,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说起来,自从进宫,沈昭仪侍寝次数最多,怎得迟迟不见好消息传来?”
皇上进后宫次数本就不多,一个月顶了天也就十来次,这中间,倒是有三四次都在坤和宫。
在王府时,沈璃书承宠次数也不少,这么长的时日,都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众人中,有人视线落在沈璃书身上一副看戏的样子,也有人低头品茗,掩饰眸中深色。
沈璃书笑:“本宫倒是不急,命里有时终须有,许是缘分还未到。”
上一次中毒的事件都还未曾查清,幕后凶手一直蛰伏在暗处,沈璃书也不敢这么早有孕,巧合的是,这些日子她并未曾做避孕措施,倒也真没有消息。
顾晗溪看向沈璃书,温和道:“改日寻太医再去为你诊平安脉,好好调养身子。”
沈璃书笑着应了,“多谢皇后娘娘。”
顾晗溪说:“其他人也是,侍候好皇上是头等大事,淑妃——”
冷不丁被人一叫,淑妃眉头微皱,转头向顾晗溪看过去。
“还有不到半月,便是你的生辰,昨日本宫与皇上商议,近些日子你协理六宫事辛苦,为你办一场生辰宴。”
许鸢原本心里的不快瞬间消散,脸上也映出点点出乎意料的笑意,皇后如何会主动提起她的生辰?
她自己本来也想过的,还未曾向皇上皇后提呢,用的还是她辛苦的理由,也不知这皇后葫芦里闷的什么药。
但淑妃还是站起身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那,可有说臣妾在哪里办?”
对于妃嫔来说,最大的殊荣肯定是去荣和殿,再请了后宫、前朝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同贺,以此来彰显皇家恩宠。
淑妃想,按照她如今地位与恩宠,自然是担得起大办的,因此问出口的话,不由得带了些希翼在其间。
另一边,管挽苏倏而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的生辰就在五月初,但她如今只是修容,都没有资格摆宴庆生。
因此淑妃的话落在她的耳中,格外刺耳。
顾晗溪看着淑妃,“皇上说,他刚登基,一切以节俭为主,本宫看,便就在颐和殿办几桌,再请了戏班子来吧。”
颐和殿是前朝的一个戏院,虽然大,但到底不比荣和殿的尊荣。
淑妃嘴角的笑意倏而僵住,自然是对皇后这个回答不满意,可有她前面那句话压着,谁还敢说什么?谁还敢忤逆皇上不成?
于是淑妃僵硬笑笑:“是,臣妾知道了。”
当然,生辰宴由淑妃自己操办,这一点又让她开心了些,总归是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且看着,没有要将宫权收回的意思。
淑妃且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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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晚上时,朦朦胧胧下了一场细雨,带来一丝倒春的凉气。
坤和宫,圣驾漏夜前来,沈璃书窈窈站在门口迎接着,看到皇帝肩膀上氤氲的细小水珠,她用帕子拂去,不悦地说:
“皇上身边的人当差是越发不仔细了,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这话,魏明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他可不敢接话。
李珣垂眸瞧着她,有些意外,“今日怎么如此大的火气?”
火气大吗?沈璃书自己倒是未曾觉得,她皱了皱眉,“臣妾不过是看您淋了雨,随口说了句当差不仔细罢了,不让说臣妾以后不说了便是。”
她转身,自顾自地往里走。
十足十的小性子。
李珣跟在身后,问桃溪:“你们主子今日怎的了?”
桃溪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背影,低头小声道:
“回皇上的话,主子今日在给您做寝衣,结果一时不慎,毁了大半匹料子,那料子还是您在王府的时候赏的,就那一匹。”
这话还是桃溪美化了的,实则是沈璃书手笨,裁布料的时候裁错了。
李珣挑了挑眉,挥手让她们都退下,随即抬步进了内室,女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虽是坐着,也依稀可见女子婉约婀娜的背部线条,他就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沈璃书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等了等,却未曾听见他的声音,她垂眸,转身扯了扯李珣的衣袖:
“臣妾只是担心您。”
“谁知道您上来便说臣妾火气大。”
这还先发制人委屈上了。
有时候李珣真觉得,沈璃书的胆子大,这宫里,谁敢明目张胆的将火撒在他身上?
李珣轻呵:“朕真是惯着你了。”
沈璃书瓮声瓮气地说:“臣妾也不指望着别人能惯着臣妾。”
话落,李珣倒是沉默了,半响,将人拉了起来,“陪朕看会书吧。”
沈璃书从善如流,只是跟在李珣身后时,眸色不自然轻闪。
“今日皇后娘娘说,要给淑妃办生辰宴。”
小书房内,沈璃书第三次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瞥向旁边的人,假装若无其事开口。
李珣视线未曾移开,“是有此事。”顿了顿,没听沈璃书继续说话,便说:“怎么了?等你生辰之时,也会有的。”
沈璃书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今日淑妃太过得意,她莫名就不想,轻声说:
“臣妾的日子还早着,倒是......周妃姐姐的生辰也在四月中旬,只在淑妃生辰后一日。”
沈璃书能感觉到,李珣与周妃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从在王府,李珣从未宠幸过周述岚,到了宫里也从未宠幸过,依旧给了她妃位。
就好像,周述岚在李珣的后宫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但实际上又让人无法忽视。
经沈璃书提起,李珣才想起,周述岚的生辰也快要到了,他放下手中的书,认真思考了一下沈璃书的话。
半响,他问:“你的意思呢?”
沈璃书坐直了身子,很是认真的看着他:“淑妃与周妃同在妃位,皇上只给淑妃办生辰宴,却忽视周妃,旁人会不会说皇上您厚此薄彼呀?”
听起来像是为他的名声考虑的样子,李珣颔首:“言之有理。”
“那,不如给淑妃和周妃一齐办了吧?这样大家聚在一起更为热闹,而且皇上不是说要节俭一点吗?两场合为一场,再办的更体面些,岂不更好?”
李珣目光沉沉看着她,他很明白,淑妃是个爱面子的人,若是两人生辰宴合在一起办,她必然是不开心的。
况且周述岚也不是一个爱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的人。
女子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只是他不知晓,女子何时与许淑妃对上的?忽而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蹭了蹭,紧接着听她软软的声音:
“皇上,您觉得臣妾说的有道理吗?”
他垂眸去看,女子小巧玲珑的玉足正在他腿边轻蹭,他伸手攫住她的脚踝,绕有兴致:
“沅沅所言极是。”
沈璃书得逞,狡黠笑笑,再想把脚收回去,却发现男人手中用了些巧劲,她轻易挣脱不出来,尴尬叫了一声:“皇上。”
左右书是再看不进去了的,李珣倾身,一手从女子腰间绕过,另一手扣住她的腿窝,轻松将人打横抱起,回到内室,将人放在塌上。
夜色如水,窗外细雨朦胧,沈璃书唇上染了水色,眼里是潋滟的水光,在李珣收回手错愕看着她时,她有些羞赧:
“臣妾今日来了月事。”
李珣略微有些尴尬,他今日没有翻牌子是随性来的,倒是忘了她这几日身子特殊,理了理她乱掉的衣裳,复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朕看你就是故意的。”
沈璃书噗嗤笑出声,“皇上可别倒打一耙,谁让您不打招呼就来的?而且刚刚臣妾明明就是要说的,是您老是......”
她声音愈发小了些:“是您老是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张口说话的。”
李珣微微皱眉,在她臀上轻拍,现在倒是不害臊,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沈璃书转头,见他躺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真没骗您。”
夜色里,李珣凉凉看她一眼,真以为他是每天满脑子都想着那事了?
他将人揽过来,幽幽出声:“睡吧,沈昭仪,朕今晚不走了。”
沈璃书甚少看见李珣有些吃瘪的样子,因此甚是好笑,枕边人很快呼吸平静,陷入深眠当中。
夜色里,女子睁着眼,后宫之中,要论宠爱,她最盛,但也仅仅是宠爱,而淑妃,不仅有宠爱,还有权力。
今日她只是想,看看淑妃在李珣心里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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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办生辰宴的消息从御前传到长春宫和各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彼时内侍殿主管太监王德旭正在给淑妃回禀事情,御前的人走了后,整个长春宫大殿内如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