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日便就这么叫,毕竟朕算得上是微服出宫。”
两人这样一同携手在上京城内闲逛还是头一次,恰好今日天公作美, 虽有太阳,但并不怎么炎热。
李珣今日耐心的出奇, 全然没有前朝事情的困扰, 沈璃书走到哪里, 他便陪到哪里。
到一处书斋买话本子的时候, 沈璃书想起来一件事情,忍了忍还是问了一旁的李珣:
“爷,您还记得去年妾过生辰之时发生了何事吗?”
书斋稀稀拉拉有些人在,她说的隐晦了些, 且将声音压的很低。
粉唇就在他眼前一张一合,他有一瞬间分神, 随后回:
“记得, 背后之人已经处罚了。”
现下换沈璃书惊讶, 之前有人利用话本子造谣中伤她,她后来将这件事忘记了,李珣何时查到的背后之人,又是何时处罚的?
对于此事,过了许久,李珣不欲再细说,“回去说,总之我还会骗你不成?”
沈璃书眼神狐疑,但嘴里却说:“您当然不会骗妾,您是君子。”
李珣矜持点了点下巴,“快选吧。”
面前琳琅满目的“书生”“侯爷”“寡妇”之类的词,李珣看着都有些头晕,偏偏她如同老鼠掉进来米缸一般,应接不暇。
“你之前不是,改看游记了吗?”
之前是有一段时间,沈璃书受李珣的鞭策,决定把话本子换成游记,以免以后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无话可讲。
李珣去的地方多,亦博览群书,给孩子讲起来的时候游刃有余的同时又深入浅出,她不想被比下去。
但......相比于话本子的引人入胜,游记等实在太过无趣,沈璃书没看几天便放弃了。
她理直气壮看李珣,“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李珣:......
下午时分,沈璃书以为便到了返程的时候了,却不想,马车又幽幽驶去了熟悉的地方。
襄王府。
帝王旧邸,威严如旧,只是少了几分常人居住的人气。
还有人在打理着,两人一进去,那些人便跪下行礼,李珣目不斜视,拉着沈璃书往里走。
是去往前院书房的路,沈璃书熟悉的很。
她很想问,来这做什么。
但她也明白,有时候,问也是多此一举。
便老老实实跟在了李珣身边。
书房格局如旧,只是里面的摆件少了许多,那些李珣最喜欢的,都跟着搬去了御书房里。
原本摆满了笔墨纸砚的桌子上,只有一个青花瓷花瓶还剩下。
另有一张画纸,旁边是已经调好的墨汁。
“爷,这是......”
李珣说:“你今日开心吗?”
沈璃书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今日是开心的,无法否认。
他笑了笑,“那你是不是,也该送朕一个礼物?”
她与他对视着,又下意识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东西,试探道:
“给您作画?可皇上您知道的,臣妾的丹青不好。”
“朕的丹青师从大家。”
窗户开着,暖红的夕阳从外面投射进来,沈璃书坐在窗户旁的小几上时,浑身有些僵硬。
外衫被人轻轻褪下,露出里面丁香褐的小衫,胸前那一朵金线秀成的风信子,好似一同随着主人在风中摇曳。
“皇上!”声音惊颤兼具,还夹杂着女子的羞恼之意。
她原本以为李珣是要自己一副丹青,哪成想,竟是要她以身入画。
李珣轻抚几下她的脸颊,“沅沅,你看外面。”
沈璃书被窗外的景色震撼,远处了落日晚霞红满了天空,近处是微风里如同海浪一般的花海。
“这是......牡丹?”
可牡丹的花期通常在四五月,如今已是七月底,沈璃书又有些不确定,“还是芍药?”
李珣肯定了她的话,“是牡丹。”
特意让花匠培育的,就在他们来这里的前脚,今日上午,才移栽到了此处。
沈璃书内心惊骇,“可牡丹是......”与皇后娘娘相联系的。
李珣知道她未曾说出来的话,有些不悦:
“朕说你赏得,你便赏得。”
唯有牡丹国色,配得上今日的她。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沈璃书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浑身都有了些僵硬。
她不知道具体时间过了多久,脑海中失神的想了许多东西,但细究起来,又如同雪落般无痕。
残阳如血,美人半倚,手中最后一笔落下,远处的人与眼前的画无限重合,无端多了些靡靡之色。
她察觉到他的愣神,没有回头,问他好了吗。
回应她的,是她自己的一声惊呼。
被人腾空抱起,喑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好了,朕带你去看看。”
后来,那方宽大的书桌上,画像被人推落在地,画中的人躺在了上面。
/
两人回宫,是在第二日中午,一路上沈璃书昏昏沉沉睡觉,没有给李珣一个字。
他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理亏,昨夜是将人折腾的狠了些,一直到梧桐台,他才找到机会开口:
“朕回承乾宫,你好好休息。”
沈璃书白了他一眼,径直转身进屋。
反倒是桃溪因为沈璃书这反应吓了一跳,忙给李珣告罪:
“皇上恕罪,主子她,她可能就是累着了。”
李珣收回看她背影的视线,吩咐桃溪:
“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随后就带着魏明等人走了。
桃溪不明所以,就这么走了?丝毫不见罪?她眨眨眼,忙进去找沈璃书了。
躺在软榻上,闻着熟悉的气息,沈璃书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桃溪一进来便看到沈璃书这样子,顿时心疼道:
“主子您不会又出城了吧,怎么累成这样?”
这才过了一天半,若真是出城了,也就能理解沈璃书为何累成了这样,毕竟时间是真的赶。
沈璃书原本正在揉腰的手默默放下了,瞥了一眼桃溪,伸了伸自己的腿,桃溪连忙蹲下来给她轻轻按着,她才含糊不清的说:
“没出去,就在城区。”
桃溪有些狐疑,但看沈璃书疲惫的脸色,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婢一会儿再给您跑个热水澡,好好解解乏。”
“嗯,”沈璃书点头,虽说只出门了一天多,但没有两个丫鬟特别是桃溪在一旁伺候,总归是没那么舒坦的。
她刚准备阖眼,就见桃溪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她,她一顿,随即开口:“你不准打听我们出去干了什么。”
小丫鬟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她可最爱听外面的事情了!
等到沈璃书沐浴之时,桃溪才欲言又止,最后生生忍住了。
难怪主子不让问,她身上这些痕迹将她们出去干了什么说的清清楚楚!
生辰过后,回来梧桐台的日子简单而又平静,每日李珣上完早朝回来陪她们母子三人用膳,若有事便去御前,若无事便将折子都带来梧桐台,且批且玩。
临漳与呦呦也在一天一个样子的长大,最让人惊喜的是呦呦,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叫了第一声父皇。
彼时李珣正在批一份奏折,就在书桌前面,呦呦在一旁沈璃书的怀里玩着玩具,起初叫第一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珣:“呦呦刚刚说什么?”
呦呦扒拉了一下李珣的衣袖,想要他抱一抱,声音带着幼儿特有的软糯,“父皇。”
两人都惊喜的很,李珣更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将人抱了过去,听不够似的,“朕的小公主,再叫叫。”
生命联接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李珣难以描述从呦呦口中听到父皇之后震撼,这种体验以往从未有过。
他怀中抱着的,是属于他的孩子。
他抬手揉了揉呦呦的脸颊,她叫一声,他的心,便更软一分,“沅沅,你听见了吗?呦呦叫朕了。”
沈璃书说:“臣妾听见了。”毕竟刚刚都叫了四五声了,只不过,沈璃书惊喜之余,又有些不满:
“呦呦,你也叫叫母妃~”
天天陪着呦呦的是她,怎么能先叫李珣呢?
呦呦圆圆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下,一骨碌埋首进了李珣的胸前,又偷偷露出来小半张脸,咯吱咯吱笑。
“呦呦!”
“哈哈哈哈。”李珣被呦呦此举戳中,“真是我的好女儿。”
沈璃书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来,把一旁乖乖待着的临漳抱了起来,“儿子你叫叫母妃。”
自然是没有得到预想当中的回应,临漳对她的话反应甚小,看了看她,便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手中的玩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