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棠看着她们,心中涌起暖流。
试想,在这陌生而庄严的东宫,能有挚友相伴,是何等幸运。
笑闹过后,三人围坐起,说起悄悄话。
“婠婠,你紧张吗?”清阳好奇地问。
楚晚棠诚实点头:“有点。”
“怕什么,”裴昭拍拍她的肩,“太子殿下对你真心,定会温柔待你。”
这话说得坦荡,可楚晚棠还是羞得抬不起头。
清阳眼珠转过,忽然凑近些,神神秘秘地问:“对了,那本册子你看了没?”
楚晚棠随即想起大婚前夜三人偷看的春宫图,脸更红了:“清阳!你还说!”
“问问嘛,”清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也是好奇,听说新婚之夜,女子都要经历这遭,到底……是什么感觉?”
裴昭也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
她虽在军中见过生死,可,这男女之事,于她而言,仍是无所知的陌生的领域。
楚晚棠被两人看得无地自容,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今晚就知道了。”清阳揶揄道,又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初次会很疼,你……”
“清阳!”裴昭打断她,“这种事,哪有这样,直接问的。”
“我这不是担心晚棠嘛。”
楚晚棠心中感动,却也确实羞得不行,只能低着头。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清阳和裴昭讲些宴席上的趣事,想转移楚晚棠的注意力。
“方才宴上,秦悦那脸色,啧啧,”清阳撇嘴,“眼睛都快黏在皇兄身上了,可惜皇兄看都没看她眼。”
秦悦。虽然萧翊反复向她承诺过,可这个名字依旧像根刺,扎在心头。
裴昭察觉她的情绪,瞪了清阳眼,转开话题:“谢临舟今日喝了不少酒,我瞧着他像是故意买醉。”
“他没事,”裴昭温声道,“只是需要时间,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正说着,外殿的喧闹声忽然大了起来,接着传来整齐的行礼声:“太子殿下。”
“皇兄回来了,”清阳连忙起身,“我们得走了。”
裴昭也站起来,对楚晚棠眨眨眼:“记住,别紧张,若是疼得厉害,就用那药膏。”
楚晚棠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清阳走到门边,又回头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才和裴昭溜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拢,又剩下楚晚棠。
可经过方才那番笑闹,她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
她将裴昭给的药膏小心收好,又整理下发髻,端坐在床边。
脚步声靠近,接着是萧翊的声音:“都下去吧。”
宫人们行礼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楚晚棠感觉到萧翊在面前站定,接着,盖头被轻轻掀起。
烛光涌入视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适应了光线,她抬起头,对上了萧翊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烛火的光影在他眼中跳动,映出片温柔的星海。
他就这样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像是要把她深深印刻在心里。
楚晚棠被他看得脸热,轻声唤道:“元璟?”
萧翊这才回过神,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婠婠,你今天真美。”
不是客套的夸赞,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等久了吧?”他走近,在她身边坐下。
楚晚棠摇头:“清阳和昭昭刚来过,陪我说话,还带了点心。”
萧翊笑了:“这两个丫头,倒是会钻空子,”他仔细看着楚晚棠,“还紧张吗?”
楚晚棠老实点头:“有点。”
萧翊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温柔,楚晚棠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想起清阳的调侃,想起裴昭给的药膏,脸上又泛起红晕。
“怎么了?”萧翊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楚晚棠连忙摇头。
萧翊也不追问,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楚晚棠脸更红了,想低头,却被凤冠的重量限制,只能微微垂下眼帘。
“累了吧?”萧翊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凤冠,“重不重?”
“重。”楚晚棠实话实说,“脖子都要断了。”
萧翊轻笑:“再忍忍,等喜嬷嬷们行完礼,就帮你取下来。”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叩响。
喜嬷嬷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开始进行大婚之夜的各项仪程。
先是结发礼。
白发苍苍的老嬷嬷用金剪子小心翼翼地从两人头上各剪下缕头发,编成同心结,装入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老嬷嬷念着吉祥话,将锦囊呈给萧翊。
萧翊接过,郑重地收入怀中。
接着是合卺酒。
两只精巧的匏瓜瓢用红线相连,内盛美酒。
楚晚棠与萧翊二人各执瓢,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楚晚棠被呛得轻咳声,萧翊连忙轻拍她的背。
最后是子孙饽饽。
小巧的饺子被煮得半生,楚晚棠咬了口,在喜嬷嬷问“生不生”时,红着脸低声答:“生。”
满屋喜嬷嬷都笑了起来,说着“早生贵子”“三年抱俩”的吉祥话。
楚晚棠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翊却坦然笑着,还赏了众人厚厚的红包。
终于,所有仪式都完成了,喜嬷嬷们行礼退下。
这次殿门合拢后,再不会有人打扰。
门刚关上,楚晚棠就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可算结束了。”
萧翊被她逗笑:“这就受不住了?后面还有更累的呢。”
楚晚棠愣住,随即明白他话中深意,脸瞬间红透:“你、你……”
“好了,不逗你。”萧翊笑着起身,走到她身后,“先帮你把这凤冠取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将发簪取下,最后才托住沉重的冠身,缓缓摘下。
凤冠离开头顶的那刻,楚晚棠只觉得脖子轻快许多,整个人都舒坦了。
萧翊将凤冠放在妆台上,回身时,见楚晚棠正揉着酸痛的脖颈,模样难得地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不由得心中柔软。
“先去洗漱吧,”他柔声道,“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
楚晚棠确实想洗去这身的疲惫和厚重的妆容,便点了点头。
浴房就在寝殿隔壁,早已备好了香汤。楚晚棠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洗去脂粉,换上柔软的寝衣,那是身正红色的丝绸寝衣,与她平日穿的素色寝衣大不相同。
回到寝殿时,萧翊也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同色的寝衣,正倚在床边看书。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柔和,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
见楚晚棠进来,萧翊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楚晚棠慢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木香。
殿内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寂静让楚晚棠有些不自在,虽然,她与萧翊自幼相识,可是,今夜毕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从今夜开始,所有的都不同了。
“婠婠。”萧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晚棠抬头看他。
萧翊转过身,面对着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知道,嫁入东宫,对你来说意味着放弃很多,济慈院、倾城坊、宫外的自由……这些我都知道。”
楚晚棠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些。
“我无法承诺给你宫外的自由,”萧翊握住她的手,“但在这东宫之内,我许你最大程度的自在,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当然,要在宫规允许的范围内。济慈院和倾城坊,我会派人帮你照看,让你不必完全放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楚晚棠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握笔留下的痕迹。
“还有,”萧翊继续说,目光坚定,“我曾说过,此生唯你一人。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秦悦入宫之事,我已与父皇母后明确表态,她只会是名义上的侧妃,我萧元璟的妻,永远只有你楚晚棠。”
楚晚棠的眼中涌上泪意,她知道这个承诺有多难实现,知道在皇室中唯一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可他说得这样认真,这样坚定,让她愿意相信,愿意去赌。
“元璟,”她轻声问,“你会永远这样待我吗?”
“会。”萧翊毫不犹豫,“不止是现在,不止是今年、明年,而是这一生。我会护着你,陪着你,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直到我们都走不动路,就像上元夜那对老夫妇,四十年,五十年......”
楚晚棠的泪水终于滑落,却是笑着的,她用力点头:“我信你。”
萧翊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指尖温柔,目光更温柔,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