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她才开始驻足流连,不一会儿,陈连手上就提满了东西,大大小小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眼看着要拿不下了,陈连道:“夫人,我先送回去一趟。”
宋时薇左右看了眼,在一家做馎饦的摊子前坐下:“大人还未用晚膳吧?”
谢杞安点头,他手里拿着一袋果脯,是方才宋时薇买的,买来后尝了一个便塞进他怀里了,说:“大人尝尝。”
他跟着吃了一个,酸涩里带着些许甜味,算不上好吃,却一直没丢开,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一连吃了好几个了。
他看了眼一旁还未收掉的碗碟,长眉折起:“我不饿。”
宋时薇道:“妾身饿了。”
谢杞安顿了下,他不想宋时薇坐在这儿,对方清冷高洁,不该落于尘土中。
可眼下宋时薇兴致正高,他不想驳她的意,他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叫店家收拾干净,又亲自用锦帕擦过,这才叫了两碗馎饦。
等店家端上前,谢杞安问:“夫人今日来,原本想要买什么?”
“香料。”
“听说有从西域来的香料,妾身想买些。”
第19章 她嫌脏
谢杞安面色不变,眸光却落了下来。
他指节慢慢摩挲了下,说道:“府上并不缺。”
不光不缺,且皆是上好的香料,光是皇上赏赐的就占了大半,和宫中用度一致,只是宋时薇并不爱用香,所以寻常是不点的。
那丝凑近了才能闻见的清浅香气像是从骨缝中溢出来般,似有若无,萦绕鼻尖。
谢杞安朝她望去:“西域的香料做工粗糙且性猛,不适合你。”
宋时薇:“妾身只是好奇。”
她没有直说缘由,四下往来的人太多,她并不想节外生枝,只是即便不直说对方也应当明白,她简单道了句:“大人若不喜那味道,到时放着不用便是。”
谢杞安视线落在宋时薇的脸上,一点点探寻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边关的消息还未传到京城,对方并不知晓,只是因为祝锦提到西域两个字,所以才想来逛一趟庙会。
他早在回府前就知道前因后果了,却按捺不住心绪起伏。
原本深埋在心口的嫉妒之意,不知何时膨胀开来,若是不加掩盖,他早已扭曲到面目全非。
不过是婢女的两个字,就能让宋时薇转变主意,过来这她不喜的闹市中。
三年来,他从未这般被她放在心上过。
他薄唇微扯了下,没有再出言阻止。
店家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馎饦送了上来,大约看出两人身份尊贵,又殷切地添了茶。
隔着白雾,谢杞安朝对面看去。
宋时薇搅动着手中的瓷勺,待热气散开些后低头咬了一口。
这庙会上的馎饦做得比从前好吃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店家,她从前和哥哥来时倒是没留意过摊贩的样貌。
她吃了半碗,就已经感觉饱了,又勉强用了点,动作愈发缓慢。
正慢吞吞地吃着,手中的碗忽然被接走。
宋时薇一愣,抬头便看见谢杞安极为自然地舀起一勺送进口中,而后几口将她碗中剩下的馎饦解决完。
她眼眸闪了下:“大人怎么……”
平日在家中,谢杞安并不会这般行事,不过这种举动放在庙会上倒是寻常,一般来这种摊子吃东西的人都是不会剩的,所以她刚才才想着吃完。
小时候来庙会,哥哥也常帮她解决吃不完的馎饦。
可她与谢杞安并不亲近。
隔壁那张桌子也坐着一对小夫妻,妻子将吃剩的碗推过去,撒娇道:“吃不下了。”
宋时薇抿嘴看了眼,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谢杞安神色如常,问道:“怎么了?”
宋时薇摇了摇头,敛下心底那丝困惑,起身准备离开。
这儿会夜色已经完全落下了,比起方才来时更为热闹,长街两侧的行人三五成群,孩童的欢闹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两人并肩而行,垂下的袖口几乎挨碰到了一起。
往里走了一会儿,香气渐浓。
宋时薇在一处卖香料的摊子前站定,摊主是个胡商,相貌与大恒人略有区别。
对方见有生意,忙探身过来招呼:“这位夫人喜欢什么香尽管瞧,我这儿都是上好的货,又齐全又公道,童叟无欺,一用便知。”
因着东西新奇,摊子前围了不少人,许是自吹自擂得太过,招了不少质疑。
——“这么粗糙的香粉也算是好货?”
——“这香闻起来也太浓了,等点上岂不是要呛人?”
——“说什么王庭用的香,卖得这么金贵,别是以次充好吧?”
——“怕不是骗人的!”
胡商忙道:“西域那地方不比大恒,这两年战事不断,尤其是今年,除了战事还有大灾,香料不好弄,就这些都是千辛万苦运来的。”
宋时薇脸色白了一白。
她垂眸立着,迟迟没挑出想要的香来。
谢杞安站在一旁,并不催她,指腹慢慢摩挲着玉扳指。
胡商招呼完一圈又折了回来:“这位夫人……”
他想问问对方挑好了没有,结果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夫人旁边的男子递了一块银子来,他立刻收住了话音,闭口不催了。
宋时薇回神:“就要这几个……”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被人撞了下,她全然没有防备,猛地朝前跌去,还不待反应过来,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就被连拉带拽地扯掉了。
眼看着就要撞上香料摊子,宋时薇闭了闭眼,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伴着惊呼声,她被一双大掌稳稳扶起。
谢杞安凤眼半眯了下,甩手将一块凝实的香木扔了出去,两息后,传来一声噗通倒地的声音。
四下的人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躲开,就见刚才那小贼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谢杞安没去管,他垂眸问怀里的人:“方才有没有被伤到?”
宋时薇停了会儿,慢慢摇了摇头:“妾身没事。”
她还未从胡商说的话中抽出,脸上除开惊魂未定,还有些许的茫然,本就素白的面容,这会儿更少了几分血色。
谢杞安伸手在她腕间探了下,见脉象无恙才放下心来。
皇城司的侍卫来得及时,为首之人见到谢杞安后,神色一凛,抱拳颔首:“见过大人!”
身后跟着的下属已经将小贼压过来了,人早晕死了过去,浑身软绵无力,连站都站不住,此刻正被架着。
“不知大人丢了什么?”
“一枚玉佩。”
为首的侍卫在那小贼怀里摸索了一阵,果然搜出了一块玉佩,只是因为摔倒,玉佩磕坏了一个角:“大人,您看这……”
谢杞安视线在那块玉佩上停了一瞬,而后面无表情地扬了下脸。
陈连忙上前将玉佩接了过来,递到夫人跟前。
宋时薇撇过脸:“丢了吧。”
她不接,陈连却不敢真的丢了。
他记得这玉佩是大人送给夫人的,虽算不上贵重,但也是难得的暖玉,他隐晦地朝大人看了眼,见大人伸手,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将玉佩交了过去。
皇城司的侍卫抱了抱拳:“大人,卑职先将这贼人押走。”
谢杞安颔首应了。
闹剧结束,四下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开。
胡商虽然不知眼前之人的身份,但态度却恭敬了不少,小心问道:“夫人还要买香料吗?”
宋时薇摇头。
她已经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回去吧。”
*
马车轻晃,驶出长街。
车厢内,宋时薇垂眼坐着,神色有些清冷。
谢杞安脸上同样泛着冷意。
他将玉佩放在中间的小几上,问道:“为什么不要了?是因为坏了一个角?”
那张剪出来的小像褪了色,却还是被小心妥善地保存在书页间,他并不求宋时薇继续戴下去,也不会让对方戴一块缺角的玉佩,可她连收起来都不愿,只道了一句丢了。
因为是他送的,所以才不在意?
甚至比不过一张薄纸的分量?
谢杞安额角绷紧,隐隐跳动了下,他眼中晦涩难明,只等宋时薇点头。
她点了头,三年前的那支使臣队伍就不用回来了。
宋时薇:“脏了。”
她并不知谢杞安所想,她吃穿用度皆是对方一手置办的,算起来,每一样都是谢杞安所赠,不过是枚挂在腰间的玉佩,并无特别。
被那个贼人贴身放过,她嫌脏,所以不想要了。
想到皇城司的侍卫搜出来时的画面,宋时薇嫌恶地皱了下眉,面上的不愉分外明显,隐隐有些恼意。